第11章 “执念这种东西。”(1 / 1)

逼仄的钢铁走廊内,杀机如渊似海般倒灌而入。

橘政宗那张万年不变的和蔼面容,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源稚生瞳孔凛然的黄金瞳缓缓点燃。

蛇岐八家,惊惧与怒火交加。

在蛇岐八家的绝对腹地,在象征着极道最高权力的堡垒里,被人这般指着鼻子威胁、闲庭信步般踩在脚下。

这是把整个樱国黑道的尊严扒下来,扔进泥水里践踏,

即便知晓对面有所图谋且可以激怒,

但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忍受的事情,

却听,

“嘶啦——”

空气中,毫无征兆地响起一声犹如布帛被生生撕裂的锐鸣。

没有预兆,

只是一瞬。

刀出之声,伴随着撕裂鼓膜一般,

狂暴劲风呼啸而过!

在后方众人的视网膜上,甚至连残影都没有留下,只有一道因为超越音障而碾压出来的模糊折痕。

快。

快到了极致。

犬山贺。

这位方才在醒神寺里还端着茶杯、谈笑风生犹如老派绅士的老人。

蛇岐八家公认的剑圣。

【言灵·刹那】!

一阶、二阶、三阶……

直至,七阶!

一百二十八倍的极致神速!

在普通混血种的眼中,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定格。

而老人已经化作了一道不可捕捉的绝影,跨越了十几步的距离,

绝杀的刀光无影,直逼黑袍少年的咽喉。

“当——!!!”

一声震碎鼓膜的恐怖金属爆鸣,在逼仄的钢铁通道内轰然炸开!

狂暴的气浪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

两侧的合金墙壁与头顶的通风管道被这股气流生生震得凹陷、

扭曲,刺目的火星泼洒了一地。

然后。

一切都静止了。

“……”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蛇岐八家的众人,齐齐愣住了。

画面,在这震耳欲聋的音爆中死死定格。

犬山贺的身影,出现在了路明非的近前。

老人保持着拔刀斩的绝杀姿态,那柄锋利无匹的名刀带着切开空间的势头,悍然劈下。

但是,斩不下去了。

架住那柄名刀的,是只脱鞘了半寸的墨剑剑格。

路明非甚至没有后退半步,甚至连插在黑袍口袋里的左手都没有拿出来。

少年单手提着沉重无光的墨剑,施施然。

就那么随意地一格。

稳稳地,挡下了这惊艳绝伦的七阶刹那。

“滴答,滴答。”

鲜血砸在钢铁地板上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犬山贺那双握刀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虎口已然崩裂。

殷红的鲜血顺着刀柄,一滴滴地砸落在地。

“....”

犬山贺握刀的双手在剧烈颤抖,虎口已然被那股蛮不讲理的反震怪力生生崩裂,鲜血淋漓。

老人的眼底闪过了真正的骇然与不可置信。

他引以为傲的七阶刹那。

他那足以斩断子弹、切割音障的樱国第一快刀。

被挡下了。

不是用同样的神速去躲避,也不是用时间零去减缓。

而是就这么漫不经心地、生硬地,用纯粹的洞察与令人绝望的体魄,正面格住了!

死寂。

让人窒息的死寂在走廊内蔓延。

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

路明非微微垂下眼帘。

少年看着近在咫尺、双手染血的老人,眼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只有七阶吗?”

他轻声叹了口气。

路明非单手压着墨剑,微微皱眉评价道,

“这般不够快的刀。”

“杀不掉昂热校长,也是意料之中啊。”

犬山贺怔在原地。

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单手插兜的黑袍少年。

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极致的屈辱与震撼交织在心头。

路明非却随手一推剑格。

“砰。”

一股蛮不讲理的暗劲顺着刀身反震,直接将这位樱国第一快刀震得踉跄退后了半步。

“这种事情,和年纪或者血统关系有关。”

“以前,某些人也是这么和我说过的。”

少年微微偏头,眼底清澈,

“但是大叔。”

“你这辈子,一定还有很多很多放不下的事吧?”

犬山贺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眸里闪过几分错愕。

“执念这种东西。”

“能让你的刀变慢,自然也能让它变快。”

“....”

犬山贺看着自己那双虎口崩裂、鲜血淋漓的手,与手中的刀。

老人眼底的光芒明灭不定,若有所思。

“少在这大放厥词!”

一声怒喝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唰——!”

森寒的刀光犹如匹练,从侧方的阴影中悍然斩出。

源稚生终于动了。

黑色的和服在走廊中拉出一道残影,蜘蛛切带起凄厉的风啸,直劈路明非的侧颈。

“路明非!”

这位樱国分部的局长、蛇岐八家的少主,眼底的黄金瞳犹如燃烧的日轮。

“你们龙渊阁和卡塞尔,忽然在这个时候不请自来,到底想做什么?!”

刀锋瞬息而至。

但路明非,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当——!!!”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鸣。

气浪翻滚。

一柄雪白如龙鳞的唐刀,毫无征兆地横插而入,死死地架住了蜘蛛切的刀锋。

楚子航。

黑衣青年双手握刀,挡在路明非身侧。

青黑色的鳞片若隐若现,淡金色的眸子里跳动着绯红的流火,平静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源稚生。

源稚生眼瞳骤缩。

好重的力道!

他可是皇级混血种,是蛇岐八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照命。他的骨骼密度与肌肉力量,根本不是普通混血种能够抗衡的。

可眼前这个叫楚子航的年轻人,居然硬生生地架住了他的斩击,甚至刀锋上反压过来的力量,让他感到了一丝势均力敌的战栗。

这个楚子航,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那路明非……

又该是何等恐怖的怪物?

“想做什么吗?”

“不觉得这是很哲学的发问吗?”路明非淡淡道。

源稚生:“....”

“所以这种事情啊。”

路明非叹了口气,看着他,

“我不也正在寻找答案吗?”

“……”

源稚生咬了咬牙。

“师兄。”

路明非打了个哈欠,迈开步子向前走去。

“走吧,继续往前做客了,人家家里地方大,慢慢逛。”

“嗯。”

楚子航应了一声。

手腕猛地一震,唐刀荡开蜘蛛切。

“锵。”

雪白唐刀利落归鞘。楚子航转过身,大步跟上了路明非的步伐。

恺撒与芬格尔也回身跟上。

路明非一边走,一边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

“身为客人,不给主人家添麻烦是很正常的事。”

“我等自会游览。”

黑袍在阴暗的走廊中翻卷,

“诸位东道主,就不必再送了。”

话音落下。

少年右手探出,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铮——!”

一声清越至极的高亢剑吟,在逼仄的钢铁通道内轰然炸响。

路明非随手拔剑。

没有开启极速,也没有压迫的龙威。

【言灵·琉璃梵城】。

半透明的澄澈光幕在虚空中轰然展开。

紧接着,光幕寸寸碎裂!

成百上千道犹如实质的华光剑气,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势头,犹如一场盛大的剑刃风暴,向着后方的蛇岐八家众人铺天盖地地席卷而去!

“保护大家长!”

樱厉喝一声。

少女双臂猛振,黑色和服大袖翻飞。

【言灵·阴流!】

“嗖嗖嗖!”

数十道凄厉的暗器寒芒如暴雨般射出。

但在那万千华光剑气面前,暗器的数量犹如蚍蜉撼树。刚一接触,便被剑刃风暴绞得粉碎。

“退!”

风魔小太郎怒喝。

【言灵·阴流!】

他指间夹着特制的烟雾弹与手里剑,试图封挡这恐怖的剑气狂潮。

“轰——!!!”

剑气与烟幕轰然相撞,气浪炸开。

锋锐的流光生生撕裂了防线。

源稚生大步踏前,一把揽住樱的腰将她护在身后。

蜘蛛切在身前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幕,伴随着刺目的火星,硬生生挡下了几道致命的流光剑气。

整个检修通道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崩塌。

良久。

风暴平息。

浓重的烟雾与碎裂的合金残骸在走廊内弥漫。

橘政宗与源稚生拨开烟尘,抬起头,望向前方。

原本逼仄的通道已经被剑气绞得面目全非,两侧的合金墙壁上布满了深不见底的恐怖剑痕。

而通道的尽头。

空空如也。

哪里还有那四个年轻人的影子。

黑袍少年,连同他的同伴,早就在这短暂的阻击中彻底消失了踪影。

就像是融入了这栋大厦的阴影之中。

橘政宗站在满地狼藉中。

向来和蔼温和的神色,此时隐而怒发,

“传令。”

老人声色冷酷得犹如西伯利亚的坚冰,

“让辉夜姬全面封锁大厦,全功率搜查大厦内所有盲区,找出他们的位置。”

他转过头,看向源稚生。

“向卡塞尔本部和龙渊阁发出质询!问问他们,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下令执行局,通传蛇岐八家。”

“守卫源氏重工,乃至蛇岐八家全境!”

“不惜一切代价,抓拿路明非!”

...

源稚生站在满地狼藉中,眉头紧锁,按在蜘蛛切上的手指骨节泛白。

“大家长。”

他看着通道深处,声色低沉。

“那绘梨衣……”

大厦已经被全面封锁。

以路明非等人的恐怖实力,一旦在源氏重工内部肆无忌惮地大开杀戒,身在最严密楼层的上杉家主,势必会不可避免地暴露在危险之中。

更何况,那个黑袍少年在醒神寺中,就已经指名道姓地放出了狂言。

要亲自寻她一寻。

橘政宗转过身,看着残破扭曲的钢铁走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先别惊扰她。”

老人揉了揉眉心,原本沉稳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无奈的疲惫。

“吩咐医疗组和内卫,即刻进驻,做好最严密的防护准备。”

他顿了顿。

“但如果,真的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

橘政宗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冷芒,语气变得肃杀。

“说不准,只能让她在毁灭神葬所与猛鬼众之前,先在这里出手了。”

“……”

源稚生浑身微微一震。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度压抑的痛苦与不忍。

但他终究没有反驳,只是微微垂下眼帘。

源稚生不语。

让绘梨衣出手,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蛇岐八家的终极兵器,是极其不稳定、随时会崩坏的核弹。一旦她拔刀,不仅是路明非,整座源氏重工甚至小半个新宿,都可能化作寸草不生的修罗场。

逼仄的走廊里,安静得出奇。

橘政宗回过眸,看着自己这个最骄傲的养子。

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现出浓浓的自责与苦涩。

“老爹……很没用吧?”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在这破败的钢铁废墟中显得格外沧桑。

“让那样几个异国的年轻人,在我们自己的家里如此肆无忌惮,践踏家族的尊严。”

“我这个大家长,却拿不出什么好法子,能安稳地护住你们。”

源稚生猛地抬起头。

“并非如此。”

黑衣青年看着眼前的老人,声音干涩,却斩钉截铁。

“老爹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是我等身为家臣与子嗣,无能。”

橘政宗摇了摇头。

他走上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拍了拍源稚生的肩膀。

“稚生啊。”

老人看着他,语重心长。

“我知晓,你应该不止一次地想过。不希望她过上如今这般,只能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安全室里、被当作一件兵器来使用的生活。”

“你想带她去外面的世界看看,想让她像个普通的女孩一样,去逛街,去游乐园,去阳光下走一走。”

源稚生眼瞳微缩,握着刀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可是……”

橘政宗叹息着,目光穿透了这幽暗的走廊,仿佛看向了蛇岐八家千百年来那条血淋淋的历史长河。

“很多事,从许久许久以前,便已是身不由己。”

“生来的血统,从来都不由我们自己掌控。”

老人声音低沉。

“她生来便握着那般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这便是她的命数。”

“力量如此。命运,或许也是如此。”

源稚生低着头,一言不发。

青年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那无形的重压,却仿佛要将这柄举世无双的宝刀生生折断。

“如今,那几个异国人杀上门来,逼着我们出刀,是一次。”

橘政宗的语气变得沉重而悲凉,

“将来的神葬所之行,直面那古老的噩梦,又是一次。”

“或许往后……还会面临更多不得不让她、让你拔刀的绝境。”

老人收回手。

转身,面向那满地狼藉的黑暗。

那本该佝偻的背影,在这一刻竟透出一股视死如归的凛然。

“但你们的未来,绝不该是如此的。”

橘政宗一字一顿,声音犹如铁石相击。

“所以,老爹我。”

“希望在我死之前,由同样命不由己的我,燃以这具残躯最后的烛火。”

“为你们,肃清往后的所有阴霾与晦影。”

他微微侧目,余光瞥向路明非等人消失的通风管道深处,眼底的浑浊尽数化作冰冷的杀机。

“猛鬼众如此,蛇岐八家世代被诅咒的命运如此。”

“其他的……”

“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