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路明非,你到底想找什么?(1 / 1)

幽暗的检修通道深处,只剩下单调的脚步声。

“嗒,嗒,嗒。”

路明非走在最前面。

四人在宛如迷宫般的夹层与电梯井中七拐八拐,一路向下。

这里的空间结构错综复杂到了极点,显然是被辉夜姬刻意从大厦的建筑图纸上抹去的存在。

走着走着。

周围的钢铁墙壁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原本锈迹斑斑的管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冷硬的合金墙板。

前方,出现了一座全封闭的独立隔离层。

路明非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入口上方那块亮着幽蓝冷光的电子指示牌。

那上面没有写着诸如“B3”或者“22F”之类的常规楼层数字。

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透着几分诡异的希腊字母。

“ξ”。

“克西……”

路明非单手插兜,微微眯起眼眸,轻声念出了这个字母的读音。

在数学里,这玩意儿通常代表随机数。

或者说,某种极不确定、随时可能失控的未知变量?

把一个楼层用“未知变量”来命名。

这地方藏着的东西,显然不怎么安分。

前方,是一扇厚重无缝的白色合金大门。

没有门把手,只有最先进的视网膜与静脉掌纹双重扫描锁,旁边还闪烁着猩红的警戒指示灯。

路明非提着墨剑,走上前。

他刚想抬起手,用最简单粗暴的物理方式跟这扇门打个招呼。

然而,还未曾有动作。

“滴——”

扫描锁上的猩红指示灯毫无征兆地跳转成了悦目的荧绿色。

紧接着。

【验证通过,允许进入ξ层。】

冰冷柔和的电子合成女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突兀地响起。

“嗤——”

伴随着泄压的沉闷声响,厚重的白色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路明非挑了挑眉。

他在心底随口问了一句:

“你这佞臣,平时干活有这么积极吗?”

他理所当然地以为,是不争或者路鸣泽暗中黑掉了辉夜姬的防火墙,给他开了绿灯。

然而。

【微臣并未越俎代庖。】

【此地的防御矩阵与电子阀门,方才并未受到任何外力骇入。】

“……”

路明非眼眸微动。

自己开的?

他没再多想,迈步跨入了大门。

刚一踏入这所谓的“ξ层”。

一股刺鼻的气味便迎面扑来。

那不是源氏重工上面那些楼层里高档的檀香,也不是咖啡与纸张的味道。

而是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与医用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眼前的走廊空无一人。

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没有窗户,没有一丝自然光。

四壁全是那种吸收光线的黑色哑光金属,冰冷,压抑。

墙壁上,每隔几米就印着硕大的、黄黑相间的“高危生化隔离”与“极度危险”的刺目标识。

如果说上面是极道头目们喝茶的权力中枢,

那这里,就像是一座被深埋在地底的医院。

或者说,更像是一座被彻底封死、用来囚禁某种怪物的睡美人城堡。

“见鬼……”

芬格尔走在最后面,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

废柴学长看着两边那些冰冷的黑色金属墙壁,压低了声音吐槽:

“这鬼地方阴森森的,去拍《生化危机》连布景费都省了。我总觉得下一个拐角就会窜出一群舔食者来。”

恺撒单手把玩着狄克推多,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嫌弃。

“加图索家废弃百年的地下酒窖,都比这里有生气。”

金发青年走上前,与路明非并肩。

“所以,路明非。”

恺撒看着他,终于问出了憋了一路的疑惑,

“你到底想找什么?”

路明非漫不经心地往前走。

“没什么。”

“就是直觉。”

“直觉?”恺撒嘴角微抽。

楚子航走在另一侧。

黑衣青年抱着雪白唐刀,淡金色的眸子扫过周围那些危险的标识。

他那张冷峻的面瘫脸上,同样有着一丝疑惑。但他并没有开口追问,更没有在意。

对于楚子航来说,师弟去哪,他拔刀跟上便是。

至于直觉还是情报,都不重要。

走廊很长。

但终有尽头。

在长廊的最深处,出现了一扇白色的圆角气密门。

这扇门和走廊那压抑的纯黑格格不入。

门上,嵌着一块厚实的防爆玻璃窗。

有宛如天光般明媚的、纯白色的光芒,正从那玻璃窗里透出来,洒在昏暗的走廊地板上。

路明非走到门前。

那扇窗户的位置开得有些高,显然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人轻易窥视外面。

少年单手提着剑,微微踮起脚尖,透过那块防爆玻璃向内看去。

只一眼。

路明非的眼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只能看见那间屋子的上半截。

四壁都是纯白的墙面,干净得有些刺眼。

但墙上,却密密麻麻地走着无数复杂的管线,连接着各种冰冷的大型生命维持器械。

仪器上闪烁着绿色的心跳波段。

再往前看。

在那间白色的病房尽头,还有一扇巨大而厚重的气阀安全门。

那门上锁着沉重的齿轮与液压杆,显然是为了锁住更深处、更危险的某个存在。

路明非站平脚跟,退后了半步。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圆角气密门,握着墨剑的右手缓缓抬起。

就在这时。

“踏踏踏——!”

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从后方的长廊深处猛地传来。

伴随而至的,是森寒到极致的刀气。

“路明非!!!”

源稚生的怒吼声撕裂了走廊的死寂。

黑衣青年如狂风般席卷而至,眼底的黄金瞳燃烧到了极点,那张冷峻的脸上出现了近乎失控的焦急与暴怒。

“别进去!!!”

然而。

路明非连头都没回。

“铮——!”

清越的剑吟在金属走廊内炸响。

墨剑出鞘。

少年单手提剑,没有丝毫停顿与犹豫。

反手一记平斩。

“轰——!!!”

足以抵御炸药爆破的厚重气密门与那道巨大的气阀安全门,在这一剑的极致锋芒下,犹如脆弱的薄纸般被瞬间切开!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沉重的大门轰然向内倒塌。

尘埃落定。

路明非提着剑,跨过满地的金属残骸,走入其中。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类似古老鸟居与神社结合的内景庭院。

红漆的木柱,铺着柔软整洁的榻榻米。

这是一座建在大厦内部的神社?

有朱红色的鸟居,有清幽的木质回廊,甚至还有流水惊鹿的布景。

摆设一应俱全,透着一股古雅的神道教气息。

但这里没有外部一说。

没有真正的天空,也没有窗户。

那些令人感到明媚的“天光”,不过是穹顶上模拟自然日照的巨大内循环冷色光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被封死在钢铁要塞里的室中盆景。

好似一个被深埋在地底、伪装着虚无的笼子。

..

楚子航抱着雪白唐刀,静静地站在被切开的金属残骸旁。

恺撒和芬格尔分立两侧。

三人犹如三尊门神,死死挡住了后方追来的蛇岐八家众人。没有拔刀,但那种不可逾越的界限已经划下。

路明非提着墨剑,跨过红漆鸟居。

榻榻米很干净,游戏机的手柄随意地搁在地板上。巨大的屏幕还停留在待机画面。

几本翻开的漫画书散落在一旁。

没有怪兽,没有发狂的龙王。

当然,也没有人。

路明非站在那间虚假的“神社”中央。黑袍微垂。

他怔了怔。

空无一人。

急促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源稚生越过残骸冲进门内,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握着蜘蛛切的手猛地一松。

他没有去看路明非。

黑衣青年从怀里掏出手机,接通。

“是。我看到了。”

源稚生看着那只丢在地上的手柄,声色透着几分无奈与长久以来的疲惫。

“嗯,她大概是又离家出走了。”

他顿了顿,语气重新恢复了执行局局长的冷硬。

“通知辉夜姬,调取附近街区的所有监控。让乌鸦和夜叉带人去街上找,重点排查电玩城和秋叶原附近。”

“不要惊动其他人,悄悄地找。”

源稚生挂断了电话。

路明非依旧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摆得整整齐齐的漫画书,看着那扇被冷色射灯虚拟出的蓝天白云。

“不在吗……”

少年轻声喃喃。

不知为何。

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他心底忽然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闷与失落。

就像是某种本该握住的东西,在指尖悄然溜走。

对他而言……竟像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惩罚。

惩罚他的自以为是...

还是...惩罚他的来迟?

路明非微微皱眉。

“喂,不争。”他在心底喊了一声。

往日里,这种时候那刻板的佞臣早该跳出来,

毕竟此番他的行动就是没有什么章法,

看似好像是为了给樱国蛇歧八家下马威,顺便查探些什么,

可那些并不是最核心的理由,他今遭的行为确实都是无意识而为之。

所以往日的不争,早该长篇大论地教导他君王不该为凡俗事物牵绊了。

而今天。

脑海里一片死寂。

不争没有声音。

罕见地,彻底装死了。

“这般就满意了?”

源稚生转过头,死死盯着路明非。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隐忍的怒火终于无法克制地翻滚起来。

“路首席,你这般大动干戈,劈开我蛇岐八家最机密的大门,甚至不惜挑起战争。结果呢?”

源稚生强压着拔刀的冲动,声音犹如从牙缝里挤出。

“素昧平生!你甚至连这里面住的是谁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她叫什么,不知道她长什么样,更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你为何一定要来这里?!”

“为何吗...”

路明非喃喃道,

却没有给出答案。

他提着墨剑,越过榻榻米,径直走到了那面投射着虚假蓝天白云的巨大屏幕墙壁前。

“你打算做什么?”源稚生厉声质问,手再次按上了刀柄。

路明非没有回答。

少年缓缓抬起右手。

“铮——”

墨剑出鞘。

一道极简、极纯粹的灿金剑光,犹如倒悬的匹练,自下而上悍然挥出!

“轰——!!!”

整座大厦仿佛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巨大的电子屏幕,连同后方那那面号称连导弹都无法轻易击穿的防爆外墙,在这蛮不讲理的剑光下,犹如一块豆腐般被生生切开了一个巨大的十字豁口!

厚重的合金轰然向外倒塌,坠入万丈深渊。

下一瞬,

“哗——”

一阵夹杂着潮湿水汽与城市喧嚣的秋风,毫无阻碍地灌入了这间幽闭了不知多少年的铁笼。

清风吹拂而过。

掀起了榻榻米上的几页漫画书,拂乱了那些冰冷的维生管线。

那面冰冷的墙壁上,多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像是一扇新开的门,又像是一扇窗。

外面,是东京市真实的、被雨水洗刷过的天光。

以及高楼之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

源稚生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那猛然灌进来的强风。

待他放下手臂,再定睛看去时。

那缺口处,空空荡荡。

那肆无忌惮的少年,也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