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只能你去(1 / 1)

渐入了冬,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街上,几个举着火把的官差上了街,他们大声吆喝着,遇到行人便开始驱赶,有些时候也会直接动手。火把的光在黑暗中跳跃,照亮了他们腰间明晃晃的刀。

听到这些吆喝的声音,邓易明抬了抬眼,看着那些举着火把,穿着官服的人影。

他就这么看着,直直地看着,那双眼神淡漠,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直到身后传来了林风和的声音。

“大郎,你怎么在外面站着?外面风大,宵禁的官差来了,我们快些回客栈吧。”

邓易明闻声扭头,看见了柱子他们四个,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心中那点儿阴郁也淡出不少。

“咦?这怎么还有个死人?大郎,这死人晦气,容易滋生疫气,你离远些,莫要染了病。”

林风和看见了那躺在地上的男人,下意识开口道,说着,他动手将邓易明与那两具尸体拉开。

邓易明的身体怔了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知道了,风和哥,咱们回客栈吧。”

“嗯,走吧。”

言罢,几人便一道回了客栈,那掌柜的见邓易明没有回来,门一直也给他留着,直到邓易明他们进来,去了预定的上房,那掌柜得将客堂的灯吹了,将门关上了。

不多时,门纸上便出现了火光,几个人影印在了上面。

他们嘴里叫喊着:

“宵禁行事,闲人回避!”

客栈中,林风和领着其余两人离开了,邓易明则与柱子进了一间房。

柱子刚进房,便坐在木椅上,沉沉地喘着气,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双手握拳放在膝盖上,整个人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柱子哥,怎么样,那些布行怎么说。”邓易明道。

只见柱子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又重重跺了一下脚。桌上的茶壶被震得跳起来,发出叮当的响声。

“大郎,那些个腌臜泼才,欺人太甚!”

柱子直接开口,怒骂一声。

见他这反应,邓易明赶忙追问:“怎么,那些人说什么?”

柱子喘着气,将方才的经历告诉了他。

果然和陈老板说得丝毫不差。

那些布行的老板刚开始还和和气气的,又是上茶又是让座,可一聊到交付价钱,就翻脸不认人。

先说是朝廷的政策,布匹限价,又说他们也不容易,成本高,利润薄,最后干脆耍起了无赖,说什么“你们青石村的布我们不要了,找别家去吧”。

柱子气不过,直接指着他们的鼻子痛批了个遍,从他们祖宗十八代骂到他们死后坟头长草。那些老板被骂得脸色铁青,却也不敢动手,毕竟柱子身后还站着几个青石村的汉子呢。

虽说嘴上占了便宜,但终究是没能用一个合适的价格拿下。

真是让他遇上了不讲理的“泼妇”。

瞧着他那样子,邓易明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桌子上的水壶,倒了杯水,给柱子递过去。水温温的,正好入口。

“这么说,陈老板对我们还算实在。”

闻听此言,柱子愣了愣,他这人精明,知道邓易明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柱子看了看他,目光有些躲闪,半晌没有说话。

邓易明微微叹了口气。

“柱子哥,我知你是个讲理的人,但有些时候,这情分得认。”

“明儿个,你带着人,拉着布再去一趟陈老板那里。”

柱子神色有些窘迫,忙开口:

“我……”

他想说些什么,却被邓易明抬手打断了。

“柱子哥,生意上的事儿,就得你去……”

言罢,邓易明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双深沉的眸子让柱子有些语塞。那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那是担子在肩上的分量。

两人就这么站着,好一会儿,柱子吐出一句话。

“好,我去……”

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翌日清晨,邓易明和杨清风正坐客堂吃着早饭,吃得很简单,也就是些白粥咸菜什么的,吃进胃里暖洋洋的。

杨清风眼瞅着没见其他人,下意识开口问道:“大郎,柱子,风和他们呢,怎么没见着?”

邓易明回了一声:“柱子哥他们卖布去了,今早儿走的,算算时间,这会儿差不多也快回来了。”

杨老汉闻言点点头。

“嗯,这样啊。”

言罢,两人也没再怎么聊,都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在客堂的西北角,正围着一大桌子的人,人数不少,估摸着有六七人。

奇怪的是,这好些人围在一起吃饭应是认识的,可他们一不招呼,二不聊天,整个桌子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偶尔的咀嚼声。

其中几个人时不时会偷瞄邓易明两人,像是在打量什么。那目光从邓易明的脸上扫过,又移到他放在桌上的包袱上,再收回去,彼此交换一个眼色。

还有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眸光中闪过一丝凶狠,下一刻,便有人站了起来。

“大郎!”

客栈外,林风和吼了一声,接着青石村的十几号壮汉从外面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一下子将客栈都挤满了。他们身上还带着早晨的寒气,一个个精神抖擞。

“嗯,你们回来了。”邓易明应了一声,接着看向柱子,“怎么样,柱子哥,陈老板那边怎么说?”

此时的柱子全然没有了昨晚上的忧郁,脸上堆着些轻快的笑意。他走到桌边,自己倒了碗粥,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才开口道:

“陈老板也好说话,价格虽说确实比之前低了点儿,但价格还算公道,也没怎么为难我们。”

邓易明微微颔首,喃喃一声:“那就好。”

眼看着他碗里的白粥也喝完了,他招呼了一声小二,结了账,再与那掌柜的打了个招呼,才带着人出去了。

几人走后,那坐在客堂西北角的一桌子人,相互对视一眼,也都不约而同地起身,也结了账从客栈出来了。他们走得很快,方向正是邓易明他们离开的方向,脚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