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今岁应开墨色花(1 / 1)

“明空,我当时入职的时候店长说,我哪天让客人不满意的话他会把我扫地出门的,你再哭我可要失业了。”

“不要故意逗我笑!”

“夫人,你也不想带着泪眼回家吧。”

“我第一次怎么没有觉得你说话的句式这么奇怪。”

“因为那次我是女孩子。”

秋叶雨突然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说起来秋叶穿那件和服真是漂亮呢?”

“现在是短头发,不是很合适了呢。”

“我的意思是秋叶不打算把那件衣服送给我吗?”

“明空想要的话那是当然的啦,不过总要留一件物品也作为我对你的念想吧。

拿走衣服的话,明空就把伞留给我吧。”

“说的也是,不过我更喜欢这把伞。”

秋叶雨长舒一口气。

惊险过关。

你们对风俗店头牌的心理素质一无所知啊。

“但是不够。”

“不够?”

秋叶雨的心重新提起来。

“只念出来不够,你是国文专业的,写字总是很好看的吧。

织田这里笔墨纸砚什么都有,写在伞上。

而且才八个字,远远不够。

既然是俳句,写完整吧。

不要刻意的喜,或者故意的悲,写你最想写的,妾身为你磨墨。”

青樱救我!

“我去准备,明空在这里等一下我。”

小河明空看着秋叶阖上纸障子。

“诶,很有急智嘛秋叶,哼,竟然把那件衣服送给望月时雨,还敢骗我。

织田帮你归帮你,但他可是什么都不敢瞒我的。”

她拿起来桌案上的青苹果,咬了一口,带着一点点酸涩。

像是你的味道啊秋叶,酸涩就是你反抗的利齿。

像你一样啊秋叶,看起来青涩,干净,清脆,带一点无辜的酸;

内心苦涩,足够让尝过的人记住代价。

他本来会是那棵苹果树上最好的果子,成熟,甜蜜。

但枝蒂被命运拗断,只能停留在这个阶段。

在还未成熟的时候戛然而止,尚未准备好,就被推往命运的时刻。

被迫早熟,看起来冷静,清醒,甚至带着某种锋利的理性。

但本质上,只是一个被剥夺了缓慢成熟权力的孩子。

秋叶,你其实很害怕吧,这次在我面前不哭,是怕我撑不住对不对?

所以,所以擦干眼泪再回来吧。

我也会是一副被你成功劝导,偶尔悲伤但大体开心的有些愚蠢的女人,如果你需要这样的我的话。

她又狠狠的咬了一口苹果,汁水混着眼泪更加酸涩,仰头再灌下一口酒。

醉着,醉着就不那么痛了。

「月光温柔缠绵,迷雾模糊你的脸。」

秋叶雨在洗手台一遍一遍清洗自己的眼睛,今晚它总模糊不清。

“不要再哭了,我还能做的更好吧?”

所有的记忆在他的脑海里频频闪回。

他一次一次的确认自己有没有忘记什么事情。

可毕竟十几年的回忆太多,有很多模糊不清,他不知道这是否是正常的。

还是疾病带来的。

记忆是不可信的,他打算明天还是要准备一个记录簿。

还叫《秋叶记录簿》。

把自己能记得的东西一点一点的写下来,写下来,直到有一天,当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当拼命回忆笔记上的某个情景什么都想不起的时候。

这样自己就能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

然后呢?

要死,要没有尸体的死,要营造一场意外,一场她们找不到自己但坚信自己有可能活着的意外,有这样的希望就能支撑她们慢慢接受自己死亡这件事。

恐惧,是因为自身无能;

急躁,是因为经历不够;

心乱,是因为思路不清;

慌张,是因为准备不足;

痛苦,是因为不懂满足。

他对着镜子喃喃:“所谓病症带来的性格改变都是弱者的借口,秋叶雨,你只需要再坚强一点,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现在轻松自然的去见明空,死亡很简单,难的是背负着这些活着的人。

不要让她担心。”

秋叶雨拿着笔墨纸砚回到房间看到桌上的半个果子不由莞尔。

小河明空看到了秋叶雨微微打湿的额发。

秋叶雨拿过那半个果子,毫不介意的咬下一口。

小河明空跪坐在一旁磨墨。

“诶,这苹果平时酸的要命,怎么今天是甜的,是因为沾染了明空的味道吗?”

小河明空手指一颤。

“你说的明空是客人?是老板?还是小河明空?”

“是骂人很动听的小河明空。”

“我以为你对每个人都这样呢。”

“明空是比较好哄啦,和你在一起最轻松。”

“我今晚回去会问问五十岚你有没有对她说过一样的话。”

小河明空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才让五十岚和秋叶保持距离……结果根本没有瞒过秋叶这家伙一天时间。

好像没有什么保持距离的必要了。

可是要怎么说呢?

「家主命令你,继续和秋叶好好相处?」

五十岚苦恼之后都会笑自己的吧。

“怎么会呢,明空给我的感觉独一无二。”

这句话是唯一可以对所有的女孩儿说,而且绝对不犯错的话。

“任你舌灿莲花,待会儿若是字写得不好看,或者内容我不满意,都不会给你涨薪的。”

“是是是。”

秋叶雨打开伞,他没打算写在外面,因为会被雨水洗掉墨迹。

他拉开垂帘,举着伞朝织田刚雄示意。

属于平成时代纸醉金迷的音乐立刻停止,春雷细雨仿佛回到了平安时期的田野里。

花道皇帝间的默契不言而喻。

垂帘未再拉上,玻璃窗外是过往的客人。

小河明空举着伞,雨伞微倾,遮挡着两人的面容。

他垂眸思索了片刻,耳边听着雨声,一手执笔蘸墨,一手揽着她的肩膀。

写在两人中间,写在小河明空微微抬头就可以看见的位置。

墨色在雨伞上缓缓晕开。

秋叶雨轻声念道:

「雨打秋叶,小河明空。」

只这八字,其实已是两人的名字,两人的结局。

可她要的不止是名字,是藏在字里、没说出口的一生。

所以不够。

秋叶雨笔尖微顿,墨珠悬而未落。

他口中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雷声雨声吞掉:「相逢已晚,此意难同。」

小河明空指尖猛地一颤。

她听懂了。

不是不爱,是生不逢时,身不由己。

是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是雨落秋叶时,河水空自流。

「君似春樱,妾若霜风。」

她没有拆穿他眼底强撑的平静,只轻轻笑了笑,将头依靠在他的肩膀上。

「一念相隔,万水千重。」

秋叶雨低头写字,一笔一画都很稳,只有他自己清楚,指尖在微微发抖。

舍不得这片刻安稳,舍不得眼前这个人,舍不得这场还没好好开始,就已经要落幕的秋。

伞面素白,墨字清冷。

“哪天我不在了……”

“那我就撑着这把伞去找你,等天上的雨只下给我,我就知道,我找到你了。”

小河明空也开始敬畏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