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陈默(1 / 1)

年轻人整个人僵在原地。

两只眼珠钉在张尘指间那根毛发上。

大佬……拔了一根自己的腿毛?

脑子里嗡地一声。

一种完全无法消化的困惑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他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活脱脱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这什么情况?

大佬叫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让自己看他拔腿毛?

表演魔术?

不应该啊。

大佬平日里话都不会多说两句。能用一个字解决的事,绝不蹦第二个。这种人会叫自己过来看腿毛消失术?

年轻人的脑子转得飞快,但越转越糊涂。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张尘的脸。

那张脸上什么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平平淡淡。

张尘的嗓音传过来,没有半点起伏。

“好了,你可以走了。”

年轻人一个激灵。

“哦!好……”

他没有多问。脚底板转了个方向,迈步就走。

走出三步,又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

张尘已经把手收回了风衣口袋,半靠在石阶上,侧脸被傍晚的余光勾出一条线。

懒散。随意。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离开。

他不懂。

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多做少问。

……

张尘看着年轻人离开的背影。

摇头笑了笑。

刚才那根腿毛消失的瞬间,奇迹序列的能力已经生效。

奇迹的能力,作用在活人身上不会直接觉醒序列,但能把那层挡在普通人和序列者之间的薄膜——硬生生捅薄一层。

觉醒概率,被他拔高了。

虽然不是百分百,但七个人里头,总有人能踩中那条线。

机会给了。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己。

这也算是……

拔毛助长了吧。

张尘把这个烂到家的谐音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愣了半秒,但嘴角还是没忍住,往上翘了一下。

他踱步回到前院。

李三河那张红木躺椅还摆在老位置。

张尘往上一躺,整个人陷进去,脊椎发出一声舒服的闷响。

躺椅旁边的地上,摆着一箱被人送到百米线外的罐头。李三河不知道什么时候搬进来的,还贴心地把拉环全朝上摆好。

张尘扫了一眼,没动。

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根华子。

火光跳了一下。

烟雾袅袅升起。

他眯着眼,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末世的天永远透不出纯净的蓝色,总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像一块洗了太多遍的旧布,怎么都拧不出干净的颜色。

烟抽到一半。

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

不是一个人。

是三个。

张尘没睁眼。

但血域王权的感知范围铺开,三股不同强度的血气清清楚楚地浮了上来。

领头那一股,熟悉。

秦烈。

后面两个——

张尘叼着烟的嘴微微偏了一下。

三级。

两个都是三级。

脚步声在五米外停住。

“大佬,我带我的队友来投靠您了!”

秦烈的嗓门压着几分兴奋,但努力维持着该有的分寸。

张尘这才慢悠悠地睁开一只眼。

烟雾从指缝间升起来。

透过那层灰白的烟,他打量着秦烈身后的两个人。

左边,一个短头发的女孩。

二十岁出头,身量不高,五官清秀但棱角分明,站在那里的姿态僵硬,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搁。

她对上张尘的视线,肩膀猛地往回缩了一下。

“大、大人。”

楚识雨的嗓子里带着没藏住的颤音。

整个人恐惧得厉害。

张尘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什么都没干,就躺这儿抽根烟,至于吗?

他不知道的是,楚识雨的序列是探查系,之前在黑山林探测自己的时候付出了严重的代价。

而右边那个,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壮。

膀大腰圆,一米九的个头,脖子跟楚思雨的大腿差不多粗,两只拳头跟砂锅一个尺寸,垂在身体两侧,沉甸甸地坠着。

格斗家序列。

天生就是拿来挨揍和揍人的体格。

“大人!”

许山的嗓门浑厚得能把院子里的落叶震下来三片。

这一嗓子喊出去,旁边楚思雨又缩了一下。

不过这次不是因为张尘。

是被许山吓的。

许山喊完,还冲楚思雨咧了咧嘴,意思是——你看,就该这么喊,中气十足,有排面。

楚识雨没搭理他。

张尘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从躺椅上坐起来。

两个三级。

一个探查者,一个格斗家。

张尘扫了三人一圈。

“以后不用叫大人。”

他把华子在躺椅扶手上磕了磕烟灰。

“叫尘哥就行。”

这话一出,秦烈的脊背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分。

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

“尘哥!”

三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许山的嗓门最大,直接把另外两个人的动静盖了过去。

张尘笑了笑,把烟头摁灭在躺椅扶手上,重新往后一靠。

三人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张尘瞥了一眼。

“还有事?”

秦烈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嗓门压低了半分。

“尘哥,我走之前安全区的副首领找上我了。”

“问您要不要去序列者比赛当裁判。”

张尘叼着华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序列者比赛。

他想起来了。

队伍里报了名的不少。天齐、长念、王波、田华、赵敏,加上苏正,战斗序列的基本全报了。

裁判。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自己去当裁判,明面上是给安全区副首领一个面子。

实际上——

比赛场里自己人扎堆,万一碰上什么意外,有他在场,兜得住底。

以前的张尘不会答应这种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了碾压四级的实力,很多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不是他需要安全区。

是安全区需要他。

在这个位置上,顺手照拂一下自己人,这不叫多管闲事,叫理所应当。

张尘翘着二郎腿,把躺椅压得吱嘎响了一声。

“行。”

“你去跟他们说一声。”

秦烈胸口的那口气终于彻底放下来。

“好嘞,尘哥!”

他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楚思雨和许山对视了一眼,连忙跟上。

三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尘又点了一根华子,烟雾升起来,被微风搅散。

他半阖着眼,拇指在躺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裁判。

序列者比赛。

钟离死后,安全区里的四个副城主缩成了鹌鹑。那边至今没有任何动静。没有追究,没有问责,也没有派人来接触。

这种沉默,比任何反应都耐人寻味。

现在副首领主动抛出橄榄枝,让他参与安全区的公共事务。

是释放善意,还是在布局——

张尘吐出一口烟。

想那么多干什么。

真要有什么幺蛾子,到时候领域一开,什么阴谋都是个屁。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烟灰。

转身往别墅里走去。

明天,比赛。

……

与此同时。

安全区中心。

一条长廊的尽头,陈默站在铁门外。

他已经站了二十分钟。

额角的汗沿着鬓角缓缓滑下来,悬在下颌尖。

没有落。

铁门后面,是安全区副首领的地盘。

那可是四级序列者。

每多站一秒,那股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压迫感就重一分。

陈默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衬衣贴在脊椎上,冰冰凉凉。

但他没走。

也不能走。

从张尘的队伍里跑出来那一刻,他就没有退路了。

钟离展开领域的那几秒钟,所有人都在往后撤。

他往外跑了。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两个领域的碰撞吸走,他从人群最外围悄悄溜开。

三级对四级。

在当时的陈默看来,那就是死局。

留下来陪葬?

他没那么蠢。

可后来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安全区——

张尘赢了。

不是险胜,是碾压。

陈默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蹲在外城一条巷子的死角里。

整个人的血色从脸上一分一分地褪干净。

跑了。

他在一个实力恐怖的怪物面前,选择了跑。

回去?

回不去了。

王波那双眼睛什么都看得见,自己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那个四眼仔一清二楚。

回去就是自取其辱。

所以陈默选了另一条路。

副首领。

至于他有什么是能让副首领看上的?

自己毕竟之前是张尘队伍的一员。去过黑山林,见过那支队伍的配置和行动方式。

这些信息,就是他的投名状。

于是他站在了这里。

铁门外。

等了二十分钟。

终于。

门后传来一个声音。

“进来吧。”

三个字。不重。

但让陈默浑身的汗毛齐齐竖了起来。

他咬了咬后槽牙,推门走了进去。

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长廊尽头是一间不大的房间。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三十来岁,身材瘦弱,脸上甚至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但他身上弥漫的四级序列气场把整个房间压得死死的。

他没看陈默。

低着头,一直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你从张尘的队伍里跑出来的?”

陈默的脊背僵了一瞬。

“是。”

副首领的笔没停。

“为什么跑?”

“我跟队伍里面的另一人有仇。”

陈默斟酌着措辞。

“但那个人我敌不过,所以选择离开。”

副首领终于搁下笔。

抬起头。

一双浑浊的眼珠落在陈默脸上,没什么情绪。

“给你一个报仇的机会,可愿?”

陈默的眼珠转了一下。

“大人!我愿意!”

他压着嗓子,声音里挤出恰到好处的急切。

“不过那个人现在已经是二级序列者……我怕不是对手。”

副首领靠回椅背。

“行了。”

男人从桌下取出一只木盒,翻开盖子。

一颗漆黑的果实躺在里面。

“一级血食。服用之后有概率直接提升一个序列阶级。”

陈默盯着那颗果实。

瞳孔里映出暗黑的光泽,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烧。

血食到手了。

服用之后,他的序列等级将会跟天齐同级。

到时候参加序列者比赛。

凭他的序列能力,若是与天齐同级——斩杀天齐,不难。

一旦在比赛中大放异彩。

那些人会看到他陈默的价值。

王波、苏青禾……还有张尘。

他们会后悔。

后悔当初没把他当回事。

到那时候,就算他们跪着来请,他陈默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自己愿不愿意回去。

陈默伸出手,拿起了木盒里的血食。

指尖触到果实表面的那一刻,一股滚烫的温度从掌心窜上手臂。

他攥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副首领看着他的背影。

那双浑浊的眼珠底部,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浮上来,又沉下去。

“对了。”

陈默的脚步停在门口。

副首领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紧不慢。

“比赛的裁判,是张尘。”

陈默捏着血食的手,死死地定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