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那件大衣(1 / 1)

周日下午两点。

外头日头正毒,晒得窗台都发白。

柏油路蒸着热气,连楼下停着的电动车坐垫都发烫。

陈启从沙发上起身,伸手去拿玄关钥匙。

卫生间里水声哗哗响。

林晚棠正弯腰洗念念的脏衣服,小孩昨天在商场地上蹭来蹭去,裙摆和袜子都得单独搓。

“去哪?”

“买牙膏。”

“楼下超市就有。”

“顺便去远点的商场一趟。”

“买什么?”

陈启顿了顿。

“买点别的,昨天忘记买了。”

林晚棠手里的动作没停,水声还在继续。

“车钥匙拿着?”

“懒得找停车位,打车。”

陈启出了门,下楼,打车,直奔商场。

三楼女装区,左手第二家。

他站在橱窗外,脚步慢了下来。

那件卡其色羊绒大衣还挂在那里。

模特身形修长,腰带系得利落。大衣垂感很好,灯光从上面打下来,面料起着一层温润的光。

上周带念念来商场时,林晚棠路过这里,明明已经走过去了,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她走进店里,把衣服拿下来,翻了吊牌。

2280。

看完,手就松开了。

“走吧,去看童装。”

可陈启记得她当时的眼神,喜欢但是克制了。

结婚六年。

她给自己买过最贵的一件衣服,还是前年冬天打折买的羽绒服,四百八。

穿了两年,袖口都磨毛了,还在穿。

昨天来报名忘记了,今天要补上,陈启推门进去。

冷气兜头压下来,身上的暑气立刻散了一半。

店里两个导购正在说话,看见他进来,其中一个马上迎了过来,笑得很职业。

“先生,看女装?给女朋友买还是给太太买?”

她目光从陈启身上扫过去。

白T恤,普通牛仔裤,旧运动鞋。

笑容有,热情不多。

“橱窗那件卡其色大衣,拿M码。”

导购一愣。

“先生,您是说那件羊绒大衣吗?”

“对。”

“这件原价二千二百八,今天店庆,七折多一点,折后一千五。要不您让太太来试试?尺码可能更稳一点。”

“不用,M码,包起来。”

陈启说得很干脆,自己老婆还不知道吗。

“先生,这件版型偏收腰,您确定……”

陈启已经掏出手机,调出付款码。

“包。”

导购这下不废话了,赶紧去取货。

拿出来那件大衣的时候,她动作明显比刚才轻。

“先生,您太太大概多高?”

“一米六五左右。”

“那M码差不多。”

“嗯。”

“需要礼品袋吗?”

“要。”

“好的。”

结账。

“滴。”

扫码成功。

“先生,您看要不要搭一条围巾?我们店里这款新到的米白色很适合这件大衣。”

“不用。”

“好的,欢迎下次光临。”

陈启接过纸袋。

这是林晚棠那天路过时,硬生生收回去的那一下喜欢。

他拎着袋子走出店门,又去负一楼超市,真买了支薄荷味牙膏。

门一开,电视声先冲出来。

客厅里正播着儿童动画,念念趴在地毯上,拿着蜡笔给一只绿色恐龙涂色,舌头都伸出来一点,画得特别认真。

“爸爸回来啦!”

“嗯。”

“牙膏买了吗?”

“买了。”

“那你给我买小饼干了吗?”

“没买。”

“为什么?”

“我说去买牙膏,不是去进货。”

念念哼了一声,又趴回去画画。

厨房里传来切菜声,笃笃笃,很稳。

林晚棠在做晚饭。

陈启换了鞋,把装牙膏的塑料袋放到鞋柜上,又把装大衣的纸袋轻轻放在沙发靠背边。

然后径直走进书房,打开电脑,装作看盘。

周末停盘,屏幕上只有静止的数据和K线。

他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耳朵全竖在外面。

几分钟后,厨房里的切菜声停了。

水声响起。

又过了会儿,脚步声走出来。

“陈启,牙膏买……”

门缝里,陈启能看到客厅的一角。

林晚棠站在沙发边上,目光落在那个纸袋上。

然后走过去,伸手把袋子拎起来。

烫金LOGO。

她认出来了。

这就是上周逛商场路过的那家店。

袋口打开。

里面那件卡其色大衣露出来。

她动作顿住了。

念念最先发现不对,丢下蜡笔跑过去。

“妈妈,这是什么?”

“衣服。”

“谁的衣服?”

林晚棠没说话。

她把衣服整个拿出来,展开。

是那件。

一点没错。

颜色,版型,领口,腰带。

连吊牌都还挂着。

折后,一千五。

念念仰着头,一脸惊叹。

“妈妈!这个好漂亮!”

“嗯。”

“是不是爸爸给你买的!”

书房里的陈启听得一清二楚。

林晚棠抿了下嘴。

“你爸乱花钱。”

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放下。

她捧着那件衣服,走到玄关镜子前。

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

又看了看镜子里的人。

然后,她慢慢把外套脱下来,把那件大衣披上。

抬手,理领口。

拉肩线。

腰带在身前一收,整个人的气质立刻立起来了。

里面还是一件白T恤。

可大衣一上身,人就不一样了。

她本来就瘦,肩也直,这种线条利落的衣服特别衬她。

念念站在旁边,眼睛瞪得圆圆的。

“妈妈!你像电视里的人!”

“像谁?”

“像女王!”

“你见过女王?”

“动画片里见过!”

她拍着小手,蹦了两下。

“妈妈你转一圈!”

林晚棠真的转了。

动作不大,很轻。

下摆带起一点弧度。

然后她就站在镜子前不动了。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看了很久。

陈启在书房门缝里看见,她抬起手,用手背很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紧接着,她把大衣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把每一道边都理平,再重新装回纸袋。

转身进了卧室。

念念追在后面问。

“妈妈你不穿了吗?”

“天还热。”

“那冬天穿?”

“嗯。”

“那冬天你穿着去接我!”

“可以。”

卧室门轻轻关上。

陈启从书房里出来,装作刚刚什么都不知道,走到客厅捡起念念扔得到处都是的蜡笔。

“你画什么呢?”

“超级恐龙。”

“怎么是绿色的?”

“因为它厉害。”

“厉害就得是绿色?”

“对呀。”

“那你爸是什么颜色?”

念念抬头看了他一眼。

“爸爸是灰色。”

“为什么?”

“因为你老穿灰衣服。”

“……行。”

晚饭六点准时上桌。

三菜一汤。

红烧排骨(没有我这个家得散),西红柿炒蛋,清炒菜心,外加一锅紫菜蛋花汤。

排骨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脱骨,酱汁挂在上面,油亮。

陈启坐下的时候,闻着这味儿,肚子就饿了。

念念更夸张,刚拿起小碗就开始伸筷子。

“先洗手。”

林晚棠一句话,她又灰溜溜跑去卫生间。

等她回来,一家三口才开饭。

吃到一半,念念忽然抬头。

“爸爸。”

“嗯?”

“你今天对妈妈特别好。”

陈启正喝汤,动作一顿。

“我平时对她不好?”

“也好。”

“那今天为什么特别?”

“因为你给妈妈买了漂亮衣服呀。”

她说得特别真诚。

“乐乐的爸爸上次给她妈妈买包包,乐乐妈妈就亲了她爸爸一下。”

空气瞬间停住。

陈启一口汤差点呛进气管。

“咳。”

林晚棠脸一下就红了,红到耳根。

她拿筷子轻轻敲了一下念念碗边。

“吃你的排骨。”

“我就是问问嘛。”

“再问以后没排骨。”

念念立刻低头,老实啃肉。

但没老实三秒,又偷偷抬头。

“妈妈,那你要不要。”

“陈念念。”

全名出动。

念念缩了缩脖子,彻底安静。

饭后,念念去客厅看动画片。

陈启在厨房洗碗。

水流冲在盘子上,哗啦啦的。

“大衣挺合身。”

“嗯。”

“谢谢。”

陈启站在水槽边,低头笑了一下。

深夜十一点半。

念念睡了。

客厅灯关了一半,只剩书房和阳台还有光。

陈启坐在阳台上,点了根烟。

夜风比前几天凉了点,吹在手臂上,有细微的凉意。远处高架桥上的车灯拉成长线,偶尔有喇叭声传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期货软件。

有色金属。

铜期货。

系统预判五天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