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第一脚踩踏(1 / 1)

港股九点半开盘。

华锐机电跳空高开6.2%。

买一到买五全是大单。

盘口成交明细一行一行往下滚,满屏红字。

启明资本交易室里,六台屏幕一起亮着。

楚杰坐在最中间,手边那杯咖啡一口没动。

今天不需要提神。

盘面自己就够刺激。

“小孙,天科新材。”

“高开4.8%。”

“芯动微电子。”

“高开5.1%,还在往上拱。”

楚杰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

昨天欧洲两家车企的消息落地,整个碳化硅链条已经翻了脸。

前四天,空头像拎着锤子,照着盘面一顿猛砸。

现在消息一出来,前面那些被他们砸下去的筹码,全成了勒回自己脖子上的绳子。

今天这根绳子,开始收了。

“小孙,借券费。”

小孙马上切数据。

“华锐机电年化22%。天科28%。芯动也上到19%了。券源继续缩,几家通道都在收。”

楚杰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股价高开,只能算开始。

借券费暴涨,券源收紧,这才是真往肉里割。

空头只要仓位还在,每多撑一天,借券成本、保证金、浮亏,都会一起压上去。

扛得住股价,不一定扛得住时间。

“盘口承接那股钱,还在不在?”

“在。”

小孙把成交明细放大。

“还是昨天那批,不是我们的人。砸下来就接,吃得很稳,撤单少,扫货也干脆。”

楚杰看了几眼。

确实不是散户。

散户抄底喜欢犹豫。

挂一笔,撤一笔,再试一笔。

这股钱不是。

它不抢风头,也不乱打,就守在下面,谁砸它吃谁,吃完继续挂。

一看就是老手。

楚杰拿起手机,给陈启发了条消息。

“第三方机构还在接。空头借券成本继续上升,今天大概率会出现第一批强制回补。要不要顺势点火?”

陈启回得很快。

“不点。锁仓。”

楚杰又看了一眼。

他把手机扣回桌上。

“老板意思,不动。”

小孙点头。

“明白。”

楚杰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平静。

现在就是把筹码锁死。

让市场自己往上拱。

让外面的资金去抢。

让空头在高位自己踩自己。

上午十点零三分。

路透社弹出快讯。

【大众集团供应商部门发布公告,中国启棠科技已纳入2025年新一代电驱平台供应商名单。】

消息一出,A股先炸了。

碳化硅概念板块集体直线拉升。

华锐机电的分时线直接拱起一段。

7.1%。

8.3%。

9.1%。

十点十五分。

涨停。

封单瞬间堆上去。

几十万手。

一百万手。

两百万手。

买盘越堆越厚,卖盘被挤得只剩一条细线。

交易室里静了一瞬。

小孙盯着屏幕,喉结动了动。

“楚哥,华锐封死了。”

“看到了。”

楚杰的视线没过去。

他盯的是芯动微电子。

这只票走得最慢。

慢,不代表弱。

慢,说明里面还有空头没死心,还想挣一把。

十点二十二分。

天科新材也封了。

整个交易室的气氛一下提起来。

三只核心票里,只剩芯动微电子还在高位震荡。

8.2%。

9.4%。

8.7%。

盘口上不断有抛单往下压。

量不小。

但每次压下去,下面都有人接。

接完,价格又拱上来。

小孙看得眼皮直跳。

“他们还想砸?”

“不是砸。”

楚杰声音很稳。

“是在找逃命的口子。”

“什么意思?”

“他们想压出恐慌,压出卖盘,自己好回补。不然上面封着,下面没人交货,仓位就永远平不掉。”

小孙一下听明白了。

这不是进攻。

这是求生。

就在这时,一笔五十万手的大单,直接扫向涨停价。

不是砸下来。

是顶上去。

买一瞬间被吃满。

芯动微电子封板。

小孙盯着屏幕,半天才吐出一句。

“这机构是真狠。”

楚杰淡淡开口。

“现在接的不是筹码。”

“是空头的命,利润要吃饱饱的啊。”

三只票,全板。

碳化硅概念板块彻底翻红,满屏都是红柱。

前四天砸出来的恐慌,今天一个早盘就被踩碎了。

而且不是简单修复。

是反身往上冲。

赵北推门冲了进来。

“楚杰,现在什么情况?”

楚杰把一张仓位测算图调出来,往旁边屏幕一放。

“自己看。”

赵北凑过去,盯了几秒,眉头越皱越紧。

“浮亏这么高?”

“这还是保守估算。”

楚杰喝了口已经温掉的咖啡。

“前面他们砸得太深,仓位打得也重。昨天消息落地,今天板块加速,回补成本一下抬起来了。”

“借券费呢?”

“继续涨。”

“那他们不是完了?”

“还没全完。”

楚杰放下杯子。

“现在只是第一脚踩踏。最先扛不住的,是那些仓位重、资金小、风控严的。后面如果再来一把,他们会死得更快。”

赵北听得后背都凉了一下。

“还能更狠?”

楚杰没回答。

他的注意力已经回到了另一块屏幕。

那上面,是一条从海外终端同步过来的风险监控线。

红灯,亮了。

同一时间。

新加坡。

一间基金交易室里,电话铃声接连响起。

穿蓝衬衣的交易员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发紧。

“我知道在涨。”

“我也知道需要回补。”

“问题是没有货。”

他看着屏幕上封死的华锐机电,牙关一点点咬紧。

涨停板上挂着的全是买单。

卖盘稀得可怜。

他试着拆了几笔单子往里打。

一点反应都没有。

能吃到的筹码,少得可怜。

后面等待回补的空仓还在排队。

另一部电话也响了。

风控部门。

“保证金缺口已经触线,十五分钟内追加。”

交易员低声骂了句脏话。

“现在追加也没意义。”

“有意义。”电话那头声音冰冷,“至少能让你别在今天爆仓。”

交易员猛地抬头。

屏幕上,芯动微电子也封住了。

他脸色一下白了。

三只核心标的,全锁死。

他们连拆仓都拆不出去。

旁边一个女分析师快步走过来,把平板拍在桌上。

“Granite那边把报告删了。”

“什么?”

“官网原文没了,社交媒体推送也删了。”

交易员盯着平板上的404页面,眼神一下沉了。

前面他们敢狠狠干,一部分底气就来自那份报告。

现在行情一翻,对方先删稿切责任。

等于第一个跑路了。

“该死。”

他抬手扯了扯领口,只觉得喉咙发干。

电话第三次响起。

这次是老板。

“减仓。”

“封板了,减不掉。”

“那就不计代价回补。”

交易员盯着盘面,嘴角抽了一下。

不计代价。

这四个字,在这种时候,等于让他自己往绞盘里送脖子。

他沉默两秒,点开委托框。

买入。

追价。

确认。

一笔大单砸进去,连水花都没打起来。

封单纹丝不动。

他背后那层汗,终于彻底冒出来了。

下午一点半。

A股午后开盘。

三只票依旧封在涨停上。

封单没松,反而更厚了。

上午抢的是先手。

下午抢的是活路。

启明资本这边,交易室里比上午更安静。

大家都知道,盘面已经不再是普通上涨。

这是标准的轧空起步。

姜可盈的手机响了。

她接通,听了两句,直接回到电脑前。

页面打开。

GraniteReSearCh官网。

404。

她又切去对方社交账号。

前几天还挂在上面的做空报告、推广截图、摘要链接,全没了。

删得干干净净。

助理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姜总,他们这是在切责任链。”

“对。”

姜可盈点开本地保存的网页快照。

“报告挂着,它就是证据。删了以后,他们就能说是内部研究、未正式发布、观点撤回,什么理由都能编。”

“那我们怎么办?”

“留痕。”

姜可盈把烟点着,吸了一口。

“网页快照、缓存、转发时间、原始传播路径,全给我归档。谁删得快,谁就最怕查。”

她说完,拿起手机给陈启打了过去。

“陈总,Granite把原始报告和推广动态全删了。”

“证据留了没有?”

“全留了。”

“好。”

陈启的声音很稳。

“让法务先备份,不急着动。”

姜可盈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明白。”

电话挂断。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烟。

这局走到现在,已经不是普通的市场波动了。

先是做空报告压盘。

再是舆论带节奏。

然后低位建仓、连续砸盘。

现在消息反转,空头回补困难,报告发布方先删稿切割。

一环扣一环。

陈启不动,她就知道,后面一定还有更狠的东西。

另一边。

陈启站在办公室窗前。

工业园的道路笔直往前延。

运料车照常进出。

厂房屋顶被太阳晒得发亮。

资本市场涨停跌停,产线不会停。

真正能决定一家企业有没有底的,也从来不是某一天的K线。

但K线能告诉所有人一件事。

谁在裸泳。

谁在硬扛。

谁砸不穿。

手机又震了一下。

楚杰发来最新测算。

“第一批空头已经开始被动回补。海外通道那边保证金预警触发了两家。神秘承接资金还在。”

陈启看完,只回了一句。

“继续看。”

他把手机放下,转而拨了另一个号码。

“法务部,准备材料。”

“陈总,按哪条线准备?”

“做空报告,传播链,异常借券,集中砸盘席位,全部整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是准备提交监管?”

陈启看着窗外,声音不高。

“先备着。”

“有些账,要等他们踩深一点再算。”

下午市场上又起了一波异动。

不是启明拉的。

也不是那家神秘机构。

而是更多闻着味来的资金,开始顺着板块往里涌。

碳化硅链条从三只核心票往外扩。

上游材料。

设备。

封装。

相关标的一只接一只翻红。

恐慌在昨天已经释放完了。

今天扩散的是另一种情绪。

怕踏空。

前几天低位割肉的人,这时候看着盘面,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越难看,越容易追。

越追,越给空头添火。

三点收盘前最后十分钟。

华锐机电封单再度放大。

天科新材封单稳住。

芯动微电子盘中成交额冲到全天最高。

但板没开。

一次都没开。

交易室里,终于有人长长出了一口气。

小孙抹了把脸。

“楚哥,今天算打完了吗?”

楚杰看着屏幕,摇了摇头。

“今天只是开始。”

“他们不是已经被踩了吗?”

“踩到了。”

楚杰顿了顿。

“但只踩了一脚。”

他把另一份海外监控数据调出来。

上面有几条红线,才刚刚开始抬头。

“真正会出事的,不是今天最慌的那批。”

“是那些自认扛得住,还想等等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