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华锐机电的涨停板,在下午两点十七分炸了,一下被砸开了。
一笔四十多万手的抛单,直接压穿买一、买二、买三。
原本死死封住的板,当场裂开。
缺口刚出来,后面的卖单就跟着涌。
成交明细一排排往下冲。
红绿数字来回跳。
启明资本交易室里,楚杰盯着那笔突然砸出来的巨量抛单,手指飞快敲了几下键盘。
“小孙,查席位。”
“在查。”
几秒后,小孙抬头。
“不是普通通道,带强制平仓标识。”
楚杰眼神一沉。
强制平仓。
他立刻切到后台窗口。
上面挂着启明资本几个特殊账户最近二十分钟的操作记录。
开盘以后,按陈启的指令,他们一直在高位分批兑现前四天低位吃进的启棠产业链筹码。
华锐机电这块涨停板,就是他们拿来遮掩出货的壳。
筹码卖得很顺。
没有急着砸。
全拆成小单,顺着市场热度一点点往外倒。
一个上午,已经锁住了接近十亿利润。
但这还只是第一层。
他们手里还有更重的核心仓位。
那部分不动。
楚杰盯着被砸开的盘口,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这么快就扛不住了。”
新加坡。
一间灯火发白的交易室里,蓝衬衫交易员看着屏幕上弹出来的红色警告框,手指发僵。
“保证金缺口扩大,已触发强平线。”
耳机里,风控的声音冷硬得不带温度。
“主账户持仓已进入强制平仓程序,平仓单已经发出。”
“我知道!”
他猛地吼了一声。
额头已经见汗。
他盯着华锐机电那条被自己砸开的分时线,只觉得胸口发闷。
今天上午,合作的消息经过发酵,市场情绪彻底被点燃。
场外资金疯了一样往里冲。
他想回补。
可根本找不到货。
三只票,全封死。
每往上跳一档,他账上的亏损就多一截。
他一直在等。
等分歧。
等回落。
等热度退掉。
可市场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给他。
封单越来越厚。
快到下午两点,风控给了最后通牒。
十五分钟内补足保证金。
否则强平。
他掏不出来。
老板也不肯再掏。
电话里,老板只留了一句。
“让他们平。”
平掉。
认亏。
于是系统开始执行。
第一笔强平单出去,华锐机电的涨停板当场被撕开。
市场上那些追高的散户先是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情绪开始变。
“什么情况?”
“谁在砸板?”
“主力跑了?”
“涨停要开了!”
排队封板的买单开始松动。
有人犹豫。
有人撤单。
股价迅速往下滑。
10.2%。
9.9%。
9.4%。
8.9%。
蓝衬衫交易员盯着那条往下折的线,喉咙发紧。
他很清楚。
这只是第一笔。
系统设好的强平程序不会停。
它会继续卖。
直到把他的仓位切干净。
华锐机电只是第一个。
后面还有天科新材。
还有芯动微电子。
他闭了闭眼,重重吸了一口气。
旁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华锐又封了!”
他猛地睁眼。
屏幕上,就在价格打到8.7%的那一刻,一笔更大的买单从下方直接扫上来。
没有犹豫。
没有试探。
挂出来的卖单,全部被吃的干干净净。
分时线陡然拉直。
9.2%。
9.7%。
10.1%。
10.2%。
重新封板。
而且封单比刚才还厚。
蓝衬衫交易员盯着那块重新堆满的买盘,脸一点点白下去。
他突然反应过来。
市场里还有那股资金。
那股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在低位承接、高位锁仓、死死不让空头喘气的资金。
他的平仓单,等于正好砸到对方嘴里。
对方一口吞了。
而且,是在更高的位置吞的。
电话又响了。
还是风控。
“强平完成。由于价格波动,平仓后账户保证金缺口仍未消除。三分钟后启动下一轮强平,目标转为天科新材。”
蓝衬衫交易员没回话。
他直接挂断。
抬手抹了把脸。
掌心全是汗。
启棠科技总部。
陈启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楚杰发来的消息。
“第一例公开爆仓出现。华锐涨停板被对方自己的强平单砸开,我们顺势把货接了。板已重新封死。”
陈启看完,顺手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阳光很亮。
工业园区一排排厂房的屋顶泛着白光,刺得人眼睛微微发酸。
他拿起座机,拨通交易室直线。
“楚杰。”
“陈总。”
“看到了?”
“看到了。”
“正常。”陈启声音很稳,“让他们继续爆。”
电话那边停了一下。
楚杰很快接上。
“华锐封回去了。天科和芯动的封单也还稳。下一轮强平应该很快会来,他们会继续砸。”
“那就继续接。”
陈启语气没变。
“他们砸多少,我们吃多少。”
“明白。”
“但别让价格冲得太快。”陈启又补了一句,“给他们留一点错觉。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有跑掉的机会。”
楚杰立刻懂了。
“收到。”
电话挂断。
陈启回到办公桌前,调出系统面板。
【对手分析功能刷新:检测到空头阵营内部出现连锁性保证金预警。首家爆仓机构已触发强制平仓程序。预计将引发三至五家中小型对冲基金出现踩踏性回补。】
【当前市场情绪:由恐慌转向贪婪。神秘承接资金锁仓力度提升。空头回补难度持续上升。】
陈启扫了一眼,关掉面板。
第一声已经响了。
后面还会有第二声。
第三声。
等这些声音连起来,踩踏才算真正开始。
他拿起手机,给姜可盈发了一条消息。
“第二波材料准备好。等踩踏最凶的时候再放。”
姜可盈几乎秒回。
“素材齐了,随时能发。”
陈启放下手机。
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
交易室里。
楚杰重新盯回盘面。
华锐机电板上堆着厚厚一层买单。
明细里偶尔还会跳出带强平标识的大额卖单,但每一笔刚露头,就被迅速吃掉。
旁边的小孙压着声音问了一句。
“楚总,他们这是不是彻底崩了?”
楚杰盯着盘口。
“才刚开始。”
“后面还会有?”
“会。”
“第一家爆,是因为扛不住。后面几家一看见有人先倒,心理先乱一半。等风控、借券方、老板三边同时施压,很多仓位自己就会垮。”
小孙咽了口唾沫。
“那我们今天吃这么多,不怕他们突然反手砸穿?”
楚杰看了他一眼。
“那只要他们敢来”
小孙一愣。
楚杰收回视线,继续看着那条分时线。
“市场里最值钱的东西,不是勇气,是确定性。现在确定的是,空头缺货,缺钱,还缺时间。我们有货,有钱,时间也站在我们这边。”
他说完,抬手敲了敲桌面。
“盯死天科新材和芯动微电子。尤其注意强平单出现前的盘口异动。”
“是。”
下午收盘前最后十几分钟。
天科新材果然也出现了大额砸盘。
带强平标识。
卖单刚出来,板上立刻松了一下。
但没砸开多久。
下方资金抬手就接。
重新封住。
芯动微电子那边更狠。
一笔强平卖单出去,分时线才下压一点,立刻就有更厚的承接把盘面顶回去。
收盘钟声响起。
华锐机电,封死涨停。
天科新材,封死涨停。
芯动微电子,封死涨停。
三只票的成交明细里,都留下了同一类痕迹。
大额卖单。
被动成交。
席位带强制平仓标识。
市场里稍微懂一点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空头,开始死人了。
第一个已经倒下。
后面,不会停。
而此刻,新加坡那边,蓝衬衫交易员还坐在屏幕前,迟迟没有起身。
收盘以后,系统自动生成了清算预估。
亏损数字挂在屏幕正中,绿得头都发光咯。
他的眼球发涩。
耳边嗡嗡作响。
他知道,今天晚上不会只有自己失眠。
那些跟他一样顶着仓位的人。
那些还在幻想明天会有反杀的人。
都会听见同一种声音。
爆仓的声音。
他盯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最后慢慢把手伸向水杯。
就在这时,另一个窗口弹出消息。
老板发来的。
只有一句。
“明天继续想办法,把剩下两只压下去。”
蓝衬衫交易员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半空。
几秒后,他回了两个字。
“明白。”
可打完这两个字,他自己都不信。
因为他很清楚。
从华锐机电那一下炸板又回封开始,主动权就已经不在他们手里了。
明天,还是继续挨打的日子,希望事后别被种土里了。
蓝衬衫交易员:“难受,我找谁说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