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早餐吃火锅底料(1 / 1)

许建国腰板挺得笔直,对着空气连连点头。

“是,是。”

“明白。我明早第一班飞机过去会合。”

“首长再见。”

咔哒。听筒放回座机。

许建国抬起手,拿手背在额头上蹭了一下。没汗,但皮肉发烫。

他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来回踱了两步。

“李历这小子……”他拉长音调,一巴掌拍在《勇往直前的蓝朋友》策划案上,“这福气还在后头。”

按响桌上的通讯器。

“小周,订明早最早一班飞蓉城的机票。对,我亲自去。”

切断通讯。

许建国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帝都连片的路灯。

上面直接过问,性质全变了。恒太建工这次踩的不是蚂蚁,是反坦克地雷。

帝都,盛辉娱乐总部。

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

四个人围着长条会议桌。

周辉夹着雪茄,烟灰扑簌簌掉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苏挽棠坐在对面,眼妆花了一半,手里揪着一张揉烂的纸巾。

左边是经纪人孙可征,右边是助理温荻。

大屏幕上投着李历刚发的那条抖音预告。

“明天下午三点,直播不见不散。”

周辉吐出一口烟圈,手指重重敲击桌面。

“他点名要跟你连线。苏挽棠,你到底留没留把柄在他手里?”

苏挽棠抬起头,手里的纸巾攥紧。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在一起四年,他穷得叮当响,哪有钱买录音笔摄像头?手机密码我都知道,里面干干净净。”

孙可征翻开手里的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拉。

“鹿琤辞职了,宣发这块得重新找人顶上。现在网上的舆论对我们有利,恒太建工那边砸了钱买热搜,李历现在是过街老鼠。”

孙可征推了推金丝眼镜。

“但李历这个人,在中东的表现太邪门。不能掉以轻心。苏挽棠,你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文字记录?聊天截图?”

苏挽棠连连摇头。

“真没有,我提分手那天是在直播,当着几十万人的面,他当时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后来也没联系过我。”

温荻凑过来,递上一杯温水。

“棠棠姐,喝点水。李历就是虚张声势,他一个没背景的孤儿,拿什么跟公司斗?他现在被全网黑,估计是想拉你下水垫背。”

周辉把雪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

“两小时了。敲定最终策略。”

他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

“明天下午三点,他开直播,你也开,主动连麦,显得你更强势。死无对证的事,就往死里咬。他拿不出证据,你就哭。网友同情弱者,特别是被家暴的漂亮女人。只要你咬死他家暴,他侵吞福利院资产的罪名就洗不掉。人品烂了,说什么都没人信。”

苏挽棠点头。

“我懂。我准备了眼药水。”

会议结束。

周辉和温荻先出门。

孙可征收拾文件,动作停顿。

“苏挽棠。”

苏挽棠转头。

“你今天在直播里说的那些,家暴、威胁……”孙可征盯着她,“都是真的吧?”

苏挽棠呼吸滞了一瞬。

半秒。

她用力点头。

“当然是真的。孙总,连你也不信我?”

孙可征收回视线,她刚才眼睛不舒服闭了半秒,刚好掩盖了那半秒的僵硬。

“信,回去敷个面膜,明天上镜好看点。”

孙可征抱起文件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

苏挽棠瘫在椅子上,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

没有证据,绝对没有证据。

她不断在心里重复。

第二天清晨七点。

青城山脚下起了一层薄雾。

福利院的大铁门外,雾气被几十号人的体温驱散了。

长枪短炮,手机支架,补光灯。

五颜六色的头发,奇装异服。

全是来蹭流量的网红。

“家人们!看这里!这就是那座被李历强吞的福利院!”一个黄毛对着镜头大吼,唾沫星子乱飞。

旁边一个穿吊带的女人扭着腰。

“李历滚出青城山!还孩子们一个家!感谢大哥送的穿云箭!”

一个光头大汉举着自拍杆,把镜头怼到铁栅栏缝隙里。

“老铁们,看到没?里面静悄悄的,估计孩子们都被赶出去了!这黑心资本家!”

门卫大爷戴着红袖章,死死抵住铁门。

“退后!都退后!里面还有孩子!”

大爷嗓子全哑了,手里的对讲机滋滋作响。

“王老师!报警没!快顶不住了!”

铁门外的人群开始推搡。

“李历出来!”

“缩头乌龟李历!有本事吞资产没本事见人?”

“把门撞开!我们要进去看看孩子们吃的是什么猪食!”

几个壮汉开始用肩膀撞门。

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锁链绷得笔直。

院子里。

孩子们背着书包,躲在主楼的柱子后面,不敢出来。

佳佳抓着李红的衣角,哇哇大哭。

“李红姐姐,他们是坏人!”

李红把佳佳护在身后,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扫帚。

“别怕。有姐姐在。”

李历在哪?

主楼三层,最尽头的小房间。

窗帘拉得死紧。

李历四仰八叉躺在单人床上。

被子踢在地上。

昨晚他在草稿纸上画酒店规划图,算账算到凌晨四点。

钢筋、水泥、人工、绿化。

三百五十个孩子的出路,全压在那个破本子上。

楼下传来砸门的巨响。

李历翻了个身。

扯过枕头捂住耳朵。

一秒。两秒。

楼下的黄毛拿出了扩音喇叭。

“李历!你这个丧尽天良的畜生——”

穿透力极强。

李历掀开枕头。

坐起来。

抓了抓鸡窝一样的头发。

左手腕习惯性地转了半圈。

骨头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掀开被子下床。

走到窗边。

拉开一条缝。

楼下乌泱泱一片,群魔乱舞。

转身走进洗手间。

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进洗脱线的T恤领口。

他拿毛巾胡乱呼噜了两下。

捞起桌上的手机。

电量百分百。

推开房门,下楼。

楼梯间里回荡着外面的叫骂声。

王老师正拿着手机,急得团团转。

“警察说路堵了,车进不来,还得二十分钟!”

看到李历下来,王老师一把抓住他。

“你千万别出去!这帮人疯了!”

李历拨开她的手。

“孩子们吃早饭没?”

“吃了,但不敢去上学。全堵在食堂里。”

李历点头。

“张强呢?”

“在后院劈柴。”

“把他叫来。”

一分钟后,张强提着一把斧头跑过来。

“历哥!砍谁!”

李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把斧头放下。法治社会,你想进去蹲着?”

张强委屈地把斧头扔在地上。

“去厨房,把昨天吃剩下的火锅底料端出来。”

张强愣住。

“端那个干啥?”

“去。”

张强跑了。

李历走到大门前。

大爷还在死死顶着门。

铁栅栏外面,黄毛的扩音喇叭快怼到大爷脸上了。

“老东西滚开!包庇罪犯同罪!”

李历走上前。

一把按下大爷的肩膀。

“大爷,歇会儿。”

大爷退开。

李历站在铁门后。

隔着栅栏,看着外面的几十号人。

人群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更疯狂的喊叫。

“李历出来了!”

“快拍!怼脸拍!”

几十个手机齐刷刷对准他。

闪光灯连成一片。

黄毛举起喇叭。

“李历!你终于敢出来了!你对得起养你的福利院吗!”

李历没理他。

转头看向跑过来的张强。

张强端着一个不锈钢大盆。

里面是昨天熬得红亮、飘着厚厚一层牛油的火锅底料。

冷了一晚上,已经结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硬板。

李历接过大盆。

单手端着。

“开门。”

大爷哆嗦着手,掏出钥匙。

咔哒。

锁开了。

李历抬脚,踹开铁门。

大门敞开。

外面的人群往后退了半步。

黄毛咽了口唾沫,强撑着不退。

“你……你想干什么?打人犯法!”

李历端着盆,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天气挺冷。”

他颠了颠手里的盆。

“请大家吃个早饭。”

手臂发力。

大盆往前一泼。

暗红色的牛油底料块在空中散开。

啪!

最大的一块直接糊在黄毛脸上。

剩下的碎块雨点般砸在周围几个网红的脸上、衣服上、手机镜头上。

浓烈的辣椒味混合着牛油的腥气炸开。

“啊——”

黄毛惨叫起来。

辣油糊进了眼睛。

他扔掉喇叭,双手捂住脸,在地上打滚。

人群炸锅了。

尖叫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李历把空盆扔在地上。

哐当一声。

他拍了拍手。

“散了,别挡着我家孩子上学。”

光头大汉抹了一把脸上的牛油,气急败坏。

“你敢动手!老铁们都录下来了!你等着坐牢吧!”

李历指了指头顶上的监控探头。

“聚众冲击未成年人保护机构,寻衅滋事罪三年起步,视频发网上刚好当证据。”

光头大汉顺着手指看过去。

黑洞洞的摄像头正对着他们。

他卡壳了。

几辆警车闪着警灯,从路口拐进来。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早晨的空气。

网红们慌了。

拿着手机支架四处逃窜。

黄毛还在地上打滚,被两个同伴架起来拖走。

不到一分钟。

大门口干干净净。

只留下一地红油和几个踩烂的补光灯。

李历转头,看向躲在柱子后面的孩子们。

“出来排队。上学。”

孩子们探出脑袋。

佳佳第一个跑出来,背着粉色小书包。

“李历哥哥好厉害!”

李历揉了下她的脑袋。

“去吧,路上慢点。”

上午十点。

网络上的风暴不仅没停,反而愈演愈烈。

李历泼火锅底料的视频被剪辑发到网上。

标题:《狂徒李历暴力殴打热心网友!》。

评论区一片骂声。

【太嚣张了!必须严惩!】

【心疼去现场的兄弟们,为了正义挨打!】

【下午三点的直播,大家一起去举报他封号!】

青城福利院主楼,财务室。

李历坐在桌前,翻看王老师复印好的资料。

捐款明细、银行流水、土地评估报告、张妈妈的公证遗嘱。

每一份都清清楚楚。

手机震动。

裴昭发来的消息。

【李历,字节高层开完会了。下午的直播你必须拿得出铁证,否则《忙碌的室友》和《蓝朋友》的合同全部作废,违约金我们会追到底。】

李历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王老师。”

“哎。”

“把这几份文件扫描,存进U盘。”

王老师接过文件,手还在抖。

“李历,网上那些人骂得太难听了。我们要不还是发个声明吧。”

“声明没人看。大家只看乐子。”

李历站起身,走到窗前。

“下午三点,我给他们上个大乐子。”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抖音平台。

苏挽棠的直播间提前开启。

标题:【真相与眼泪,我不怕资本】。

开播一分钟,人数突破一百万。

苏挽棠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衫,头发随意挽在脑后。

眼眶微红,没画眼线。

楚楚可怜。

“谢谢大家关心。我今天开播,就是想告诉大家,不要被某些人的虚假人设骗了。”

弹幕疯狂滚动。

【棠棠别怕!我们保护你!】

【抵制家暴男!】

温荻在镜头外,举着提示板。

上面写着:“哭。控诉他控制狂。”

苏挽棠抽出一张纸巾,按在眼角。

“那四年,我每天都生活在恐惧里。他不让我跟男同事说话,不让我穿短裙……”

另一边。

下午两点五十九分。

李历的直播间开启。

标题:【算账】。

没有补光灯,没有美颜滤镜。

背景是青城福利院斑驳的红砖墙。

李历穿着那件洗脱线的旧背心,坐在一条塑料长凳上。

开播瞬间,人数飙升到五百万。

弹幕密密麻麻,全是骂人的脏话。

李历调整了一下手机支架。

“下午好。”

他看着屏幕。

“骂人的先歇会,手指头不酸吗?”

弹幕骂得更凶了。

三点整。

李历点开连线申请。

输入苏挽棠的ID。

发送。

屏幕中央跳出一个缓冲圈。

正在连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