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霍尔登堡的石板路上还覆着一层稀薄的冷霜。
城堡大门口,五名精锐骑士已经整装待发。
这些汉子都是沃恩手下的老兵,每一个拉出来都能在酒馆里吹嘘自己砍过多少颗蛮族的脑袋。
但此时,这五位杀胚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古怪。
他们身上的精钢板甲擦得锃亮,马背上斜挂着长剑和鸢形盾。
那是他们活命的家底,但此时那些沉重的家伙事儿都被牛皮带勒得死死的,显然不是待命状态。
相反,每人的右手都攥着一根约莫一米长的铁管子。
这东西造型粗笨,前端是个碗口粗的豁口,尾端接了一块厚实的胡桃木托,上面甚至还能隐约看到新刻上去的防滑纹路。
沃恩拧着眉毛,大拇指不断摩擦着铁管后方的机括。
他怎么看这东西都像是个没做完的烧火棍,虽然沉得压手,但既没有锋芒,也没见附魔光泽。
“少爷,您确定这玩意儿能当作武器?”沃恩扭头看向刚从内堡走出来的肖恩。
肖恩披着一件暗红色的丝绸披风,由于昨晚吃完宵夜太晚了,此刻眼睑下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但他脚步很稳,腰间没带那把夸张的黑色切割者,只是随手拎着一根稍微短一截的同款铁管。
“沃恩,我觉得你不应该怀疑我的手段。”肖恩走到马前,翻身上马,动作利落。
“那是以前,现在咱们要去的是暗夜领,那地方现在的毒气能把马的肺管子都烂穿,还有那些被地底火药声惊醒的怪物。”
“咱们就拿这些铁筒子去开路?”沃恩还是有些不解。
肖恩拍了拍挂在马鞍一侧的皮袋子,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清脆响声。
那是特制的弹药。
这五把东西,是肖恩这五天里唯一的成果。
这得益于他那个【魔法式编造术】的变态解析能力。
他把前世关于火药武器的模糊记忆,和这个世界的魔力回路进行了暴力揉搓。
当然伊莎贝拉的助力是必不可少的。
她负责在每一枚金属圆柱体里灌注极不稳定的压缩光元素,而肖恩负责在铁管内部铭刻定向喷发的引信。
说白了,这东西叫“圣光霰弹枪”。
没有准心,不需要精度,追求的就是在三十米内的绝对毁灭。
“带上面罩,出发。”肖恩没打算解释太多。
五名骑士顺从地拉下了挂在脖子上的炼金面罩。
这种面罩长得像个狰狞的猪头,滤芯里塞满了浸泡过秘药的活性炭和湿草药。
随着肖恩一声令下,这支微型队伍冲进了晨雾中。
……
进入暗夜领的地界后,空气的颜色变了。
那种原本清透的冷雾变成了粘稠的土黄色。
四周很安静,静得只能听到战马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炼金滤芯里传来的嘶嘶响动。
到处都是焦黑的土地,偶尔能看到一具具倒在地上的残骸。
那是克里夫侯爵的狮鹫步兵,曾经不可一世的精锐,现在成了野地里半干的枯尸。
有的尸体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色丝状物,像是被蚕茧包裹了一般。
“小心侧翼。”肖恩压低声音。
话音刚落,路边的枯草丛里猛地掀起一阵腥风。
那是三只穴居魔蛛,体型大得像磨盘,八只复眼在毒瘴中闪烁着浑浊的红光。
它们的速度极快,长满倒钩的肢节踩在冻土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沃恩本能地想去拔剑,手伸到一半才想起少爷的嘱咐。
他咒骂一声,抓起马背上的铁管,凭着战场直觉对准了冲在最前面那只魔蛛的脑袋。
“扣下那个月牙形的扳机!”肖恩提醒道。
沃恩咬牙一按。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直接震碎了周围的死寂。
只见那根铁管的前端喷出一团半米多长的橙红色光焰,无数细密的铅丸在压缩魔力的催化下,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呈扇面扩散。
那只还在半空中的魔蛛甚至没来得及叫一声,整个头胸部瞬间变成了飞溅的绿浆和碎裂的甲片。
巨大的冲击力把它剩下的残躯直接带飞出三米远,重重撞在枯树干上。
铅丸穿透了魔蛛后,余势未减地扫过后面的灌木丛,留下了一排拳头大的坑洞。
剩下两只魔蛛愣住了,这种超乎认知的攻击让这些低智能的魔物产生了短暂的恐惧停顿。
“我的老天鹅……”
另外几名骑士看直了眼。
沃恩低头看着手里还在冒青烟的铁管,右手被后坐力震得有些发麻,但他眼里的疑惑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施暴欲的光芒。
“这感觉……比切菜还痛快!”一名骑士狂喊一声,对着侧方扑来的魔物直接扣动了扳机。
又是连续几声轰鸣,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奇怪的味道,硫磺味混合着魔物被烧焦的臭气。
原本致命的魔物,在这些火枪面前,连靠近战马五米范围都成了奢望。
肖恩看着这些骑士开始兴奋地寻找目标,心里暗自评估。
这种武器目前只能近战,且装填速度慢得惊人,每一次开火都需要手动塞入弹药。
但对于这个时代的重装骑士来说,这简直是跨时代的降维打击。
……
穿过这两片被称为地狱的领地,肖恩一行人来到了比尔子爵的堡垒下。
相比霍尔登堡的坚固,这里的城墙显得寒碜许多,此时更是被毒气熏得漆黑一片。
城头上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私兵,他们脸上扣着浸湿的破布,看起来滑稽又可悲。
比尔和托马斯这两个倒霉蛋很快就出现在了墙头。
他们缩在厚厚的斗篷里,看着下面这支只有五六个人却气势汹汹的队伍。
尤其是那几根还散发着余热的漆黑管子,让他们眼皮狂跳。
“肖恩·霍尔登!”比尔子爵嘶哑着嗓子喊道,“你竟然敢跨过边境?你是来看我们笑话的吗?”
托马斯则更怂一些,他躲在比尔后面,眼神惊恐:“别过来!我们要向王室控告你!那些魔物,还有这些毒气,肯定是你弄出来的!”
肖恩坐在马背上,气定神闲地摘下滤色面罩。
这里的空气虽然还是不好闻,但比起核心区已经安全了许多。
“两位,别这么大火气。”肖恩拍打着披风上的灰尘,“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带着慰问品来找老邻居叙旧的。”
“慰问品?”比尔冷笑,“你是带着这些烧火棍来送我们上路的吧?”
肖恩指了指身后马匹驮着的几个大麻袋,里面装着刚烤好的白面包和几罐上好的葡萄酒。
“这些东西,够你们堡垒里那些饿肚子的人撑两天。”肖恩抬起头,眼神平静,“但我更想和两位谈一谈关于领地转让的问题。”
比尔和托马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在贵族圈子里,转让这两个字往往意味着吞并和流放。
“你疯了!我们的封地是王室册封的!”比尔尖叫道。
“王室?”肖恩嗤笑一声,晃了晃手里的铁管,“王室会派兵跨过这片魔物横行的沼泽来救你们吗?还是说,克里夫侯爵会分出他那已经全军覆没的军费来给你们重建葡萄园?”
“让克里夫受到如此大的损失,他早晚也要跟你算算账吧?”
城墙上一片死寂。
那些私兵们甚至不自觉地放下了手里的长弓。
他们看着那些面包袋子,喉结由于极度饥饿而上下滑动。
“能用嘴解决的事,我不想动手。”肖恩再次重复了那句话,“下来谈谈吧。”
比尔子爵的手死死抓着城砖。
他看着肖恩身后那五个满脸横肉、正摆弄着诡异武器的骑士。
又看了看城内那些面黄肌瘦、已经开始眼神不善的领民。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开门……”比尔的声音像是苍老了十岁,“请肖恩少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