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艾欧尼亚的危机(1 / 1)

篝火劈啪作响,橘红色的火星随着热气流升腾,撞入漆黑的树冠深处。

肖恩伸手用银签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残肉,将一小块剔透的果木炭夹出,语调平平:“瓦斯塔亚的待客之道,我领了。这片迷雾之森确实是个避风港。”

他停顿了半秒,视线越过跳跃的火苗,看向朱斯蒂娜。

“但这里,很快就不安全了。”

朱斯蒂娜闻言她身后的红狐尾原本正悠然扫动,此刻笔直地垂向地面,耳朵也本能地向后贴紧。

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接下来要说的话,分量极重。

“德川幕府的搜捕只是癣疥之疾。”肖恩的语气非常平淡,“真正的危险,在海的另一边。诺克萨斯帝国的远征军,不日即将登陆艾欧尼亚。首当其冲的登陆点,就是扶桑国及其周边海域。”

周遭的空气冷了下来。

连正在跟瓦斯塔亚大汉拼酒的诺亚都停下了动作,茫然地转过头。

诺克萨斯。

这四个字在西大陆代表着绞肉机、铁血与绝对的征服。

即便身处闭塞的初生之土,瓦斯塔亚的长老们也曾在传言和过往商船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那个庞大帝国的恐怖轮廓。

艾欧尼亚是一盘散沙。

这里的人民崇尚自然平衡,各省份自治,武僧在深山里冥想,民兵团只负责驱赶野兽。

没有统一的政权,没有常备军。

而诺克萨斯不同。

那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战争机器。

有着冷酷高效的王权,运转精密的军部大臣体系,成建制的重装步兵方阵,以及成百上千由高阶法师组成的战争法师团。

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劫掠,而是将每一寸土地、每一种信仰都纳入帝国的版图。

“他们……为什么要跨越那么辽阔的海域?”朱斯蒂娜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慵懒。

“战争的齿轮一旦转动,任何问题都不会阻碍他们。”肖恩将擦拭干净的银签抛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诺克萨斯和德玛西亚的战火已经逐渐停息,他们无法一口气吞下德玛西亚,便只能将毛头转向资源更加丰富,且没有什么危险的艾欧尼亚。”

朱斯蒂娜胸口剧烈起伏。

她仰头将杯中剩余的烈酒灌入喉咙,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强迫她冷静下来。

“多谢。”

她站起身,单手抚胸,向肖恩行了一个瓦斯塔亚最古老的平辈礼。

作为首领,她很清楚这种战略级别的情报价值几何。

如果等到帝国军舰靠岸才反应过来,整个族群都会沦为奴隶市场上的昂贵商品。

“但我们能去哪?”朱斯蒂娜环视着头顶这棵哺育了族群千百年的母树,“离开森林,瓦斯塔亚人很难在人类的城镇中生存。”

“神州之地。”

肖恩给出了答案。

“艾欧尼亚的心脏,最神圣的区域。”他屈起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敲击了两下,“那里的魔法花园和修道院汇聚了这片大陆最古老的力量。”

“面对诺克萨斯的钢铁洪流,边缘省份只会是炮灰。”

“唯有退守神州之地,借助那里的古老结界和隐世宗师,才能博取一线生机。”

朱斯蒂娜沉默着。

火光在她的红发上跳跃,映照着她眉宇间的挣扎。

迁徙,意味着放弃世代经营的家园。

但不走,意味着灭族。

良久,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沉重地点了头。

“你说得对。”她嗓音低哑,“只有圣地那帮老家伙和结界,才能挡住那种级别的军队。”

坐在肖恩右侧的橘泉织,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那……橘泉家怎么办?”她抬起头,那张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安。

肖恩没有正面回答,只偏过头,目光落在她紧致的束腰上。

“极意流的剑谱传承,带在身上了吗?”

橘泉织愣了一下,随即慌乱地伸手探入宽大的衣袖。

她的指尖触碰到贴身放置的油纸包裹。

那里面不仅记载着极意流的奥义,更代表着落樱丘历代家主的心血。

她将其抽出,双手捧着,递向肖恩。

“带……带出来了。”她的声音细若游丝。

肖恩没有去接,只是看着那个包裹。

“带出来就好。”他端起手边的清水抿了一口,“剑谱在,传承就在。至于落樱丘那群将你塞进花轿、去换取他们苟延残喘的长老……”

肖恩的视线从包裹上移开,直视着橘泉织的眼睛。

“那样的家族,早就不应该存续下去了。”

“你觉得呢?”

那些白发苍苍的长老们,在逼迫她和亲时的丑陋嘴脸。

那些以家族大义为名的精神施压。

橘泉织的呼吸变得急促。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宽阔的肩膀和不容反抗的神态。

随后,她闭上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她将布包塞进肖恩的手里,这个动作,宣告着橘泉家名义上的家主,彻底斩断了与过去的联系。

“太好了!”

一道极不合时宜的欢呼声从桌子对面传来。

诺亚放下野猪腿骨,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我本来还盘算着,等风头过了,必须折返回去把那群逼迫橘泉织的老混蛋挨个揍一顿!既然诺克萨斯要打过来了,那群老家伙就留给帝国军去收拾吧,倒是省了我的力气!”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满脸写着“正义得到了伸张”的快慰。

木桌周围陷入了短暂的诡异安静。

安娜贝尔慢条斯理地放下刀叉,眸子里闪过对同龄人智商的深切忧虑。

达莉亚低头研究着木杯的纹理,假装没有听见这番言论。

艾薇则是以手扶额,对这位热血青年的政治嗅觉感到绝望。

肖恩甚至没有分给诺亚半个眼神,只是将剑谱收入怀中。

诺亚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朱斯蒂娜道:“对不起,诺克萨斯实在是不应该将战火燃烧到这里来。”

宴席在一种微妙而凝重的氛围中走向尾声。

有了即将到来的战争威胁做铺垫,朱斯蒂娜展现出了极高的行动力。

她吩咐手下立刻去收拢四周巡逻的族人,开始盘点物资,为随时可能到来的大规模迁徙做准备。

同时,她也没有怠慢这些带来了珍贵情报的客人。

“天色已晚。”朱斯蒂娜亲自引路,将众人带向广场侧面延伸出的一根巨大树枝,“客房已经安排好了。瓦斯塔亚的条件粗陋,诸位将就一晚。”

沿着发光的真菌小径前行,众人来到了一片依附在主干上建造的树屋群。

这里的建筑工艺极其精巧,完全贴合着木质纹理。

朱斯蒂娜指着最顶端,也是面积最大的一栋树屋。

那座屋子外围缠绕着发散着微光的紫藤兰,推开木窗就能俯瞰整个营地的夜景。

“那是为您准备的房间。”朱斯蒂娜对肖恩的称呼已经用上了敬语。

随后,她转向后方的队伍,指着稍微靠下方的并排几栋独立小树屋:“几位姑娘,还有这位小哥。你们一人一间,里面都备好了干净的兽皮毯和温水。”

诺亚欢呼一声,率先钻进了一间屋子,很快里面就传出了铠甲砸在地板上的沉闷声响。

安娜贝尔微微颔首,维持着贵族的仪态走进房间。

达莉亚和艾薇互视一眼,也各自选了相邻的屋子。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池田萌衣和橘泉织。

池田萌衣那张具有古典美的脸蛋上,透着不加掩饰的期待。

从扶桑国被作为质子送到西方学院,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母亲了。

这几天经历了如此多的厮杀与动荡,她此刻只想依偎在母亲身边。

“妈妈桑。”萌衣上前一步,轻轻挽住橘泉织的胳膊,“今晚,我跟您睡一间房吧?我有很多学院里的事情想跟您说。”

橘泉织看了一眼女儿清澈的紫色眼眸,又转头看向站在最高处树屋门前的肖恩。

橘泉织的脸颊迅速漫上一层血色,一直红到了耳根。

“萌衣……我……”她支支吾吾,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拒绝,但长期不善说谎的性格让她显得极为局促。

就在她快要急得冒汗时,上方传来了肖恩平淡的声音。

“去吧。”

肖恩站在高处的围栏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母女。

他的目光在橘泉织那被巫女服紧紧勒出的夸张曲线上停留了两秒,随后对上了她慌乱的视线。

“母女重逢,理应多聊聊。明天的路还很长。”

橘泉织如蒙大赦。

但在心底深处,又不可遏制地生出一丝莫名的失落感。

池田萌衣并没有察觉到母亲的异样,她对着肖恩深深鞠了一躬,眼中满是敬仰,拉着母亲的手走向了最边缘的一间树屋。

看着母女俩关上木门,肖恩收回视线,转身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房间内布置得很原始,但极为干净。

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斑斓兽皮,角落里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树洞水槽,里面正汩汩流淌着温热的山泉水。

肖恩解开领口的扣子,将外套随手扔在木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