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这段时日,姜姝往沈眉妩的殿里跑得格外勤快。
她极有眼色,每次都刻意避开萧时隽。
不仅变着法儿地给沈眉妩和珩儿、钰儿做各色精致的吃食,她还主动搭把手帮忙照看年幼的慧儿。
甚至连扫洒擦拭这类下人干的粗活,她也全包揽了过去。
就连一开始对她颇有微词的秋霜,如今见她这般做派,也生出了几分好感。
“娘娘,这姜侧妃倒是半点没有世家贵女的娇矜架子,干起活来既利索又周全。”秋霜奉上热茶,随口夸赞道。
沈眉妩接过热茶轻啜了一口:“她从前是姜家养在乡下的外室之女,想来在那些不见天日的岁月里,是吃过不少苦头的。如今本宫愿意留她在宫里,她心中感恩,便想着用这种方式来报答本宫。只是她到底有着侧妃的名分,往后这些脏活累活,你还是拦着些,别让她再干了。”
“是,娘娘!”秋霜恭敬应下。
可到了下一回,等秋霜依言上前推辞时,姜姝却立刻红了眼眶。
她委屈地看向沈眉妩:“太子妃不让妾身干这些活,莫非嫌弃妾身笨手笨脚?难道……太子妃又想将妾身送走?”
沈眉妩哭笑不得,连忙宽慰:“你想哪去了。本宫只是觉得你身份摆在这儿,总不好叫你屈尊去干下人的活计。”
“妾身愿意干!”姜姝咬着唇,一脸坚持,“太子妃,您就让妾身干吧。若是连这点事都不让妾身做,妾身成日在东宫里吃闲饭,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沈眉妩见她这般倔强坚持,倒也不好再强行拦着,便由着她去了。
姜姝这般煞费苦心的讨好,自然成效显著,就连珩儿和钰儿这两个小人儿都开始喜欢她。
尤其是钰儿,这日刚收了姜姝亲手用毛线钩成的一只小兔子玩偶,更是爱不释手地抱在怀里把玩。
小丫头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仰头问沈眉妩:“娘亲,姜侧妃生得和娘亲还有钰儿好像呀,她是不是娘亲的妹妹呀?”
沈眉妩被女儿稚气的话逗笑了,点了点她的鼻尖:“钰儿既然这么想,那娘亲便将姜侧妃认下来当妹妹好了。”
这段时日,姜姝待她和孩子们事无巨细、尽心尽力,让沈眉妩心底生出了几分真切的好感。
她虽有血脉相连的亲姐妹,可沈清羽那个嫡姐待她向来尖酸刻薄、十分恶劣。
在沈眉妩内心最深处,其实一直渴望互相关照的姐妹情意。
如今姜姝真心待她,两人同为庶女出身,这份相似的命运竟阴差阳错地弥补了她心中对姐妹之情的缺憾。
那日,沈眉妩特意拿出一块水头极好的玉佩,递给姜姝:“你与本宫生得有几分相似,倒也是难得的缘分。不如本宫今日就正式认你为妹妹吧。这块玉佩送给你,就当是我们结下姐妹情谊的物件。”
姜姝双手接过玉佩,眼底满是激动:“太子妃尊贵,愿认姜姝为妹妹,是姜姝的福气!姐姐放心,从今往后,您就是姜姝的亲姐姐!”
话音刚落,她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姐姐,前些日子妹妹送你的那块暖玉呢?怎么不见你戴在身上?如今这天一日比一日冷了,正适合贴身戴着暖玉驱寒呢!”
闻言,沈眉妩神色微滞,有些欲言又止。
姜姝见状,惶恐道:“莫非……是姐姐嫌弃妹妹送的东西上不了台面?那块暖玉成色确实有些瑕疵,但是绝对不影响其温养功效的!妹妹原以为,姐姐定不会嫌弃的……”
见她又是一副患得患失的模样,沈眉妩心头一软,出声宽慰道:“别瞎想,本宫没有嫌弃。本宫以后定日日戴着便是。”
——
沈眉妩回到内室,自妆奁底部的暗格里取出了那块暖玉。
玉石里那黑点还在,并未见扩大的迹象。
为了显出重视,她寻了根红绳将其穿好,戴在脖颈上。
暖玉紧贴在心口处,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暖意。
她不知道,远在皇宫高墙之外的二皇子府中,萧时渊正坐在书房内,因她这举动激动得难以自持。
玉里暗藏的子蛊,已在暗无天日的妆奁里沉寂了太久,许久未曾汲取到她身上的气息。
如今感应到那鲜活的馨香,萧时渊眸底掠过一丝近乎病态的痴迷。
她总算是将那块暖玉取了出来,如他所愿地贴身佩戴了。
是夜,东宫寝殿内烛火摇曳。
层层叠叠的厚重幔帐里,萧时隽气息微沉,迫不及待地解开沈眉妩的寝衣。
当视线触及她脖颈处那块突兀的暖玉时,他动作倏地一顿,眸色微臣。
“怎么将这块玉挂在脖子上了?”
“夜里天凉了,妾身贪恋这玉的温暖,便挂上了。”沈眉妩眨了眨眼,“殿下,怎么了?”
“东宫的地龙烧得这般足,还用得上这块破玉?”萧时隽一想起这物件是老二萧时渊借着姜姝的手送来的,心中不免有些膈应。
“可妾身就是喜欢这暖玉嘛。”沈眉妩并未察觉他的醋意,伸出手指,不经意地把玩着胸口处的玉石。
红绳白肤,暖玉温香。
她丝毫不知道,自己此刻这副慵懒娇憨的模样,落在男人眼里是何等香艳诱人。
萧时隽喉结滚动,眼底的欲念深得犹如化不开的浓墨。
他难耐地低头,炙热的吻铺天盖地落了下来,滚烫的唇与那块暖玉仅差了不到半寸的距离。
红浪翻滚,一室旖旎,幽闭的幔帐内很快弥漫着令人面红耳赤的靡丽气息……
与此同时,二皇子府。
萧时渊猛地在黑暗中睁开了双眼。
借着那条蛰伏在暖玉深处的蛊虫,他无比清晰地感应到了东宫寝殿里传来的、那股极度炙热而缠绵的气息。
与往日里那淡雅的馨香截然不同,这一次的气味浓烈滚烫,透着一股将人逼疯的惑人甜腻。
萧时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被点燃,躁动不安。
他几乎是一瞬间便意识到,沈眉妩此刻正在经历着什么。
他攥紧拳头,一边病态般贪婪地深呼吸着这股仿佛能灼烧灵魂的旖旎气息,一边任由心底的妒忌如毒蛇般疯狂滋生、翻涌。
生平第一次,他如此疯狂地妒恨着他的那位太子皇兄。
妒恨他能正言顺地拥有他梦寐以求的女人!
——
白霜隐姓埋名,一路风餐露宿,历经两月有余的艰辛跋涉,终于踏上了南部边关的疆土,并在营地里见到了萧时凌。
他比从前黑了些许,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在南部毒辣的日头淬炼下愈发明亮狡黠。
见到形容狼狈的白霜,萧时凌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勾起唇角:“你父王被杀一事,本皇子略有所闻。只是没想到,你竟会千里迢迢来找本皇子。说吧,想让本皇子替你做什么?”
白霜咬紧牙关,从身上摸出一块玄铁兵符,双手递了上去:“这兵符能调动我父王生前暗中藏在西北的五万私兵,如今,我把它交给你。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你父皇和你皇兄的命!”
萧时凌接过兵符,仔细端详后,毫不犹豫地应下:“成交!”
说罢,他转身,将白霜与刘忠带进了自己的中军大营。
刚一踏入营地,白霜便难掩面上的惊诧:“外界皆传南部边关苦寒贫瘠,不仅环境恶劣,更有数不清的毒虫猛蛇侵扰。可你这儿,似乎还不错。”
眼前的营帐宽敞明亮,入目的床褥一尘不染,就连巡逻士兵身上穿的甲衣材质也颇为精良。
帐内还燃着袅袅的驱蚊药草,既防了虫蛇,又驱散了南部的瘴气,透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萧时凌主位坐下,轻笑道:“本皇子好歹娶了大周最富有的女人为正妃,有她雄厚的财力支撑,在这南部边疆过得舒坦一点,难道不应该吗?”
白霜顿时恍然大悟,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激动:“看来,你当初主动请缨来这南部,就是看准了天高皇帝远,拿沈清羽的钱粮暗地里豢养私兵,真是好手段!如今再加上我手里这五万西北军,你我强强联手,直捣京城、逼宫夺位,还不是手到擒来?还等什么,即刻启程!”
她迫不及待想为她的父王报仇雪恨了!
“别着急。”萧时凌语气不疾不徐,“再过一年,我们便启程。”
白霜急切追问道:“为何还要等上一年?”
“你不懂。沈眉妩如今还在哺乳期,在这期间,我们是动不了她的。”萧时凌脸上渐渐浮起一丝阴鸷且偏执的笑意,“等熬过了这哺乳期,没了那层庇护,她便再也奈何不了我们了!”
白霜不以为然地冷嗤一声:“沈眉妩就是个勾人的狐狸精,想再怀上子嗣又不是难事。倘若她过阵子又怀上了呢?你岂不是还要为了她,再白白干等多一两年?”
“她怀不上的。”萧时凌嘴角的弧度越发诡异,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疯狂光芒,“我早已买通了宫人,暗中给皇兄下了避子药。只要再熬过这一年……这万里大周的江山,还有她沈眉妩,全都会是我的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