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义桥镇日军指挥部内,池田近几日暴跳如雷。军火库被炸后,他接连派出三批侦察兵,却始终查不到袭击者的踪迹,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直到日军运输中队在刘家集遇袭,线索终于有了突破口。
池田接过通讯兵递来的情报,目光飞速扫过,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情报内容清晰:天王寺一带发现川军部队驻扎,番号尚未完全核实,兵力约一个旅,武器以步枪为主,仅配备少量机枪与迫击炮,是典型的国民政府地方部队编制。
“天王寺……”池田指尖重重落在地图标注处,此地距三义桥不过二十里,地势隐蔽,完全契合偷袭军火库后快速回撤的部署。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看来,炸毁皇军军火库的,就是这支川军。”
身旁几名尉官纷纷围拢过来,瘦高个的渡边尉官嗤笑一声:“大队长,川军装备低劣,战斗力远不及中央军,此次偷袭得手,不过是侥幸罢了。”
“无论侥幸还是计谋,敢触碰皇军的威严,就必须付出鲜血的代价。”池田眼神骤然变得凌厉,斩钉截铁地下令:“传我命令,即刻集结第一、第三中队,再调配一个炮兵中队,明日拂晓,突袭天王寺!”
“拂晓突袭?”一名尉官面露迟疑,低声提议:“是否先以炮火压制,再发起进攻?”
“不必。”池田抬手打断,语气笃定,“川军戒备松散,拂晓时分是人睡意最浓、警惕性最低的时刻,我军以最快速度突进,定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炮兵中队殿后,若遭遇顽强抵抗,再实施炮火覆盖。”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狠戾,“我要将这支川军一举歼灭,让周边所有中国军队都看清,与皇军对抗的下场!”
几名尉官齐齐立正,高声应道:“是!”
小野当即转身传达命令,日军营地瞬间陷入紧张的备战状态。士兵们仔细擦拭枪械、清点弹药,炮兵调试火炮参数,整个营区被浓重的肃杀之气笼罩,一场复仇式的突袭悄然酝酿。
……
此时的天王寺山坳,独立旅驻地一片平静。周正明刚接到师部指令,要求部队休整后开赴大洪山前线,正与杨文斌、陈铮及各营营长商讨行军路线。
“明日正午出发,走山路,避开日军巡逻队,争取三日内抵达指定位置。”周正明指着地图上的迂回路线,沉声说道。
陈铮眉头紧蹙,眼底满是隐忧:“三义桥的鬼子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总担心他们会反扑,心里始终不踏实。”
“我们已经更换驻地,隐蔽工作做得极为周密,鬼子未必能找到这里。”杨文斌沉吟道,“况且日军兵力分散,就算想反扑,短时间内也难以集结足够兵力。”
周正明微微点头,语气凝重:“防人之心不可无,今晚加派双岗,再增设几处暗哨,一有异动立刻回报。”
“是!”陈铮应声领命,可心底的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烈。他总觉得,炸毁日军军火库的胜利,不过是这场恶战的开端。
夜色渐深,天王寺山坳里,独立旅的战士们大多陷入沉睡,唯有岗哨上的身影坚守在黑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没人知晓,数十里外的日军营地,一支装备精良的部队已然集结,带着滔天的复仇怒火,朝着他们的驻地悄然逼近。
拂晓前的黎明最为黑暗,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所有微光,天王寺的山坳沉浸在浓得化不开的漆黑之中。负责外围警戒的哨兵倚靠在老树干上,连续半宿的值守,浓重的倦意如潮水般袭来,他使劲搓了搓脸,强撑着睁大眼睛,可视线依旧模糊不堪。
就在他眼皮即将合上的刹那,草丛深处,两道与夜色完全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蠕动。那是日军尖兵,身上披着缀满枯枝败叶的伪装服,手中的刺刀在微弱天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他们屏息凝神,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一点点缩短与哨兵的距离。
二十米,十米,五米……
哨兵猛地惊醒,刚要抬头呼喊,两道黑影已然如鬼魅般扑至!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手紧握尖刀,干脆利落地划过他的脖颈。哨兵身体剧烈一颤,双眼圆睁,却发不出丝毫声响,软软倒在了血泊里。
几乎同一时间,百米外的暗哨处,隐蔽警戒的战士察觉到了异样,刚端起步枪扣动扳机示警,身后骤然袭来一阵劲风——另一名日军尖兵早已绕至身后,锋利的刺刀毫不犹豫地刺入他的后心。
“呃……”战士发出一声沉闷的**,身体弓起,手指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宛若一道惊雷,瞬间划破黎明的死寂,在空旷的山坳里久久回荡,彻底打破了日军的突袭计划。
“可恶!暴露了,全体冲锋!”日军小队长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挥刀怒吼。
潜伏在暗处的日军尖兵立刻起身,朝着独立旅驻地疯狂冲锋,外围日军主力听到枪响,瞬间吹响进攻号角,马蹄声、脚步声、日军的嘶吼声汇聚成狂暴的洪流,铺天盖地地涌向天王寺。
……
独立旅驻地瞬间被惊醒,呼喊声、脚步声乱作一团。
“鬼子来了!准备战斗!”
营房里的战士们猛地从床铺上弹起,顾不上整理衣物,抓起武器就冲出房门。周正明与杨文斌第一时间冲到指挥位置,周正明对着通讯兵厉声大吼:“吹紧急集合号,各营立刻进入阵地!”
急促的号角声刺破晨雾,陈铮提着驳壳枪冲出屋子,迎面撞上薛晴。她手握手枪,脸色虽略显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镇定:“我去后方组织伤员转移!”
“自己小心!”陈铮沉声叮嘱,随即转身对着直属营战士怒吼:“直属营,跟我抢占前沿阵地!”
刘大个扛着轻机枪,陈华紧握步枪,直属营战士紧随陈铮身后,朝着山坳入口的防御阵地狂奔。此时,日军先头部队已经冲到阵地前沿,子弹嗖嗖地从头顶掠过。
“架机枪,给我狠狠的打!”陈铮迅速卧倒在土坡后方,厉声指挥。
刘大个麻利地架起机枪,对着冲锋的日军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瞬间形成一道火网,冲在最前方的几名日军应声倒地。可后续日军源源不断地涌来,端着步枪疯狂嘶吼,攻势凶猛异常。
陈铮侧身探出,抬手两枪,精准放倒两名日军,嘶吼着鼓舞士气:“弟兄们,顶住!绝不能让鬼子突破阵地!”
战士们依托简陋的工事,顽强还击,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震彻山谷。日军的首轮冲锋很快被压制,前锋小队伤亡过半,被迫暂缓进攻。
远处的日军指挥部里,池田举着望远镜,紧盯战况,脸色愈发阴沉。
“从火力密度来看,中国军队前沿最多一个连的兵力,却配备了四挺机枪,装备远超此前情报预判。”小野在一旁沉声汇报战场态势。
“不对。”池田缓缓摇头,目光锐利,“对方是一个营,只是隘口地形狭窄,只能展开一个连的兵力,其余部队都在后方待命。”
小野立刻躬身:“大队长英明!”
“命令!”池田语气冰冷,“炮兵中队轰击山脊反斜面,压制中国军预备队;迫击炮集中火力,覆盖其正面阵地,三轮齐射后,步兵第一中队发起全面冲锋!”
“是!”小野立正应答。
池田走到地图前,拿起放大镜,目光落在西北角一处标注上。随即补充下令:“命令铃木君,带领特战分队从悬崖绕至敌后,一举歼灭这伙中国军队。”
“明白!”小野转身前去传令。
命令下达不过片刻,日军炮兵阵地上传来震天巨响,炮弹呼啸着划破天际,朝着直属营阵地袭来。
“快隐蔽!”陈铮听到刺耳的呼啸声,声嘶力竭地大喊。
炮弹如雨点般落在阵地上,瞬间燃起一片火海,土石飞溅,不少战士被冲击波掀翻,伤亡骤增。
……
铃木纯一接到命令后,带领着三十名特战队员,绕至指定的悬崖下。两名尖兵拿出绳索在手中转了两圈,将钩子抛向崖顶,固定好后,队员们依次攀爬而上。
后山小路崎岖难行,晨雾未散,林间弥漫着潮湿的寒气。薛晴正带领几名轻伤员,搀扶着重伤员往密林深处转移,一边走一边回头叮嘱:“大家加快脚步,别掉队,前面的山洞就是安全区!”
伤员们个个面带痛苦,却咬紧牙关,强撑着前行。一名腿部中弹的年轻战士疼得额头布满冷汗,薛晴快步上前,从背包里拿出干净布条,仔细帮他重新包扎伤口:“再忍一忍,马上就到了。”
就在这时,前方密林里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枝叶晃动,暗藏杀机。薛晴心头一紧,立刻示意队伍停下,压低声音:“别出声,有情况!”
她悄然拔出腰间手枪,猫着腰缓步向前探查,透过枝叶缝隙,赫然看到一股日军正持枪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正是池田派来绕后包抄的特战分队。这伙日军仅三十余人,却装备精良,战术素养极高,步伐沉稳,一看就是精锐。
“糟了!”薛晴脸色骤变,转身对着伤员们低声道:“你们顺着这条路往山洞跑,我来拖住他们!”
“薛队长,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我们留下帮你!”一名伤员急切地说道。
“别废话,服从命令,快走!”薛晴用力推了他一把,眼神决绝。
伤员们眼含热泪,不再迟疑,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密林深处奔逃。薛晴深吸一口气,闪身躲到一棵粗壮的古树后,紧握手枪,心脏狂跳不止,却没有丝毫退缩。
日军很快发现了踪迹,铃木纯一抬手示意队伍停下,喊了句“全队分散搜索”,几名日军立刻呈扇形散开,朝着薛晴藏身的方向步步逼近。
薛晴屏住呼吸,等第一名日军靠近时,猛地从树后探出身子,抬手就是一枪!
“砰!”
那名日军应声倒地,其余日军瞬间反应过来,纷纷举枪还击,子弹密集地打在树干上,木屑四溅。
薛晴迅速缩回树后,心知自己孤身一人,根本无法抵挡这群日军精锐,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可能拖延时间,让伤员们彻底脱离危险。她借着茂密的林木掩护,不断变换位置,伺机放冷枪,接连放倒五六个鬼子,可日军火力越来越猛,渐渐将她逼至一处无遮无拦的陡坡边,手枪里的子弹也早已打光。
铃木纯一眼神阴鸷,看出她已是穷途末路,狞笑着挥手,嘀咕了几句,让部下慢慢逼近。
薛晴听的清清楚楚,鬼子说的是:“她没子弹了,抓活的。”
她握紧空枪,看着步步紧逼的日军,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剩赴死的决绝。她摸出口袋里最后一颗子弹,压入弹匣,缓缓抬起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她深知,落入日军手中,必将遭受比死亡更残酷的折磨,宁死不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密林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机枪扫射声!
冲在最前方的一排日军瞬间中弹倒地,铃木纯一惊怒回头,只见陈铮带着刘大个等战士,如猛虎下山般从密林里冲出来,个个双目赤红,浑身带着硝烟与血气。
“薛晴!”陈铮嘶吼着,手中驳壳枪不停喷射火舌,朝着日军疯狂射击。
陈铮在前沿阵地打退日军首轮进攻后,始终牵挂着后山伤员的安危,趁着日军炮击间隙,特意抽调一个排的战士赶来接应,刚赶到就撞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日军被打得猝不及防,慌忙转身还击,刘大个迅速架起机枪,火力全开,瞬间压制住日军攻势。陈铮趁机冲到薛晴身边,一把将她护在身后,声音带着难掩的焦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伤员们已经跑远了!”薛晴看着他满身尘土、脸颊沾着硝烟的模样,心中又惊又喜,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好!”陈铮松了一口气,转头怒吼,“刘大个,全力掩护,把这群狗娘养的全部解决掉!”
“是!”刘大个高声应答,机枪火力愈发猛烈。
战士们个个奋勇争先,与日军展开激烈近战,薛晴也迅速平复情绪,捡起地上日军的步枪,加入战斗。日军腹背受敌,阵型大乱,很快溃不成军,剩余几名残兵见势不妙,转身往密林逃窜,被陈铮带人追上前,一一歼灭。
后山的硝烟渐渐散去,恢复了暂时的平静。陈铮看向薛晴,发现她手臂被树枝划开一道伤口,眉头瞬间紧锁,语气里满是后怕与责备:“我再三叮嘱你注意安全,你怎么总是不听!”
薛晴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心头一暖,浅浅一笑:“我这不是没事嘛。”随即压低声音,“你别这样,你的兵都看着呢。”
陈铮没再多说,快步从随行卫生员手中接过纱布,动作轻柔地帮她处理伤口。
处理完伤口,陈铮站起身,对着战士们沉声下令:“跟我走,回前沿阵地!”
“是!”战士们齐声应道。
一行人转身朝着前沿阵地疾驰,阳光终于穿透晨雾,洒在林间小路上,照亮了他们并肩前行的身影,也照亮了满身的战火与坚定。
回到前沿阵地,陈铮正指挥战士们加固工事、抢救伤员,通讯员满头大汗地狂奔而来:“陈营长,旅部命令!立刻脱离与日军的纠缠,按原定计划开赴大洪山前线,由直属营断后,掩护大部队转移。”
“知道了。”陈铮对着通讯员说道,“回去告诉旅长,直属营保证完成掩护任务,绝不放鬼子追击一步!”
通讯员领命离去后,陈铮立刻召集各连连长,快速部署:“旅部命令,大部队即刻转移,我营负责断后掩护。机炮连听令,日军再次冲锋时,先发起一轮炮火覆盖,压制其进攻势头;其余各连,交替掩护、边打边撤,保持队形,不许恋战!”
“是!”各连连长齐声应答,转身奔赴各自队伍传达命令。
刘大个扛着机枪快步跑过来,满脸不甘:“营长,咱们真要撤?弟兄们刚吃了亏,这口气实在咽不下!”
“服从命令!”陈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的任务是掩护大部队安全转移,不是和鬼子在此硬拼。等抵达前线,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
话音刚落,远处的日军再次完成集结,黑压压的队伍朝着阵地再次扑来,尘土飞扬,气势汹汹。
“鬼子来了!”陈铮低喝一声,立刻下令,“机炮连,准备射击!”
机炮连战士早已架好掷弹筒,瞄准日军冲锋队伍,连长一声令下:“放!”
“轰!轰!轰!”
数发炮弹精准落入日军阵中,瞬间炸开一片火海,冲锋的日军被打得阵型大乱,不少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进攻势头瞬间被遏制。
“撤!”陈铮抓住战机,大手一挥,果断下令。
直属营战士立刻按照预定方案,有序后撤,机枪手留在最后,持续扫射压制日军;步枪手依托地形,精准狙击冒进的鬼子,队伍有条不紊地向后撤离。
远处日军指挥部,小野放下望远镜,对着池田躬身道:“少佐阁下,中国军队开始全线撤退了。”
池田接过望远镜,看着有序后撤的直属营,眼神阴鸷,厉声下令:“命令部队,全力追击,务必咬住他们,全歼这股中国军队!”
小野刚要转身传令,一名通讯兵疾步跑来,立正报告:“报告大队长,一支身份不明的中国军队突袭三义桥镇,中村小队兵力薄弱,请求增援!”
“什么?!”池田面色骤变,震惊不已。
“少佐阁下,三义桥仅中村小队留守,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小野急切地提醒。
池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咬牙低吼一声“可恶”,满心的怒火与不甘,却不得不认清局势,最终沉声下令:“传我命令,停止追击,全军即刻回防三义桥!”
“是!”小野快步离去。
进攻的日军接到撤退命令,纷纷停止追击,有序后撤,很快消失在阵地前方,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就此暂时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