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章 下斗(上)(1 / 1)

盗门旧事 二营长 1065 字 14小时前

午饭做得很丰盛,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这在平时,只有过年才能见到。

“楠姑娘,别客气,多吃点。”父亲一个劲儿给楠姐夹菜。

“叔您太客气了,这么多菜,吃不完的。”楠姐笑着接过。

“吃得完吃得完。”父亲又转向阿欢,“孩子,你也吃,正长身体呢。”

阿欢黑着脸,含糊地点头。

饭桌上,父亲的话格外多。问楠姐父母身体怎么样,在京城住哪儿,工作累不累……

楠姐都一一笑着回答了,只是答案都含糊其辞。

我几次想插话解释,都被父亲用眼神制止了。

吃到一半时,父亲起身盛汤。

经过楠姐身边时,他忽然顿了一下,鼻子微微抽动。

那一瞬间,我注意到他的脸色变了。

这表情我从未见过,硬要形容的话,就先是疑惑,然后是不确定,接着是嫌弃,最后又恢复平静。

整个过程只有两三秒。

不过他盛汤的手,明显顿了顿。

楠姐似乎没察觉,还在和阿欢说笑。

父亲坐回座位时,已经神色如常,只是不再那么热情地劝菜了。

一切如常。

饭后,楠姐和阿欢主动要帮忙洗碗,父亲这回没推辞。

屋内又剩俩人了,父亲又点起烟袋。

“薛亮。”他突然开口,叫的是我的大名,“在京城,好好干,别走歪路。”

我心头一紧,抬头看他。

父亲没看我:“钱多钱少,人得走正道。记住了?”

“……记住了。”我低声应道。

四下无话。

分别的时候,父亲深深看了楠姐一眼,连句告别的话都没讲。

坐在车里的我心里忐忑。

他这是...看出啥来了?

别走歪路?是说盗墓呢?

按理来说不能啊,楠姐不是师爷,她从不下斗,又注重干净,要说老爷子闻出点啥来,我是不信的。

奈何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又让我不得不这么想。

真是奇怪,我心里嘀咕道。

......

当天下午,快擦黑的时候,我们回到了煤窑。

一进门,我立马感觉不对劲。

整个煤窑地上多了许多树枝,粗的细的都有,直挺挺插在土里,从铁皮房门口一路延伸到山脚下。

间隔没啥规律,不过覆盖面积很大,约莫着把整片空地的一半都罩进去了。

师爷、老陈还有工人依旧在荒山脚下忙活,老陈手里还拎着把长条条的铲子,铲身细长,侧面镂空。

楠姐低声向我解释,那铲子叫量土尺,铲下去可以带出土壤,地下的土质、深浅、分布,看得明明白白。

我心道这玩意儿不就是洛阳铲么?这次算是见到真东西了。

见铁皮门作响,师爷瞥了我们一眼,伸手叫我们过去。

等到了跟前,师爷给老陈使了个眼色,后者把铲子递到了楠姐跟前。

楠姐扫了铲子一眼,脸色微变。

“这么深?”她道。

说着话,楠姐用手在铲身上比画了几下。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她这是在丈量铲里五花夯土到地面的距离。

所谓的五花夯土,就是墓葬的封土层,因为是回填土,密度大,颜色深,肉眼就能看出来。

在北方,地质灾害少,从五花夯土的深浅就能大致推断出墓穴的年代。

老话有讲:“四米以下看明清,六米开外找宋唐。”

当然,这办法不是哪儿都灵,像巴蜀那带,三天两头地动山摇,土层早就乱了,量土尺自然失了准头。

老陈当时比画出近三十扎,差不多六米深,照这个算法,底下应该是元代中后期的墓了。

师爷信誓旦旦说是个明代窑口,根本对不上。

“元朝?”楠姐挑眉道。

齐师爷环顾四周,脸色阴晴不定:“有打眼的可能,可如此规模的陵墓,墓砖又掺着朱砂,分明是明代工匠的手笔,真是怪事。”

我顺着师爷的视线看去,空地的树枝被插得密密麻麻。

“规格...是有点大了哈?”楠姐说道。

我从他们的对话听出个大概,合着所有插树枝的位置,下面都探到了封土层。说直白点,这陵墓的面积,几乎有一个半足球场那么大。

这还只是平地上的,至于荒山下面,力工没做标记,长铲子也伸不下去,情况不明。

老陈黑着脸,抖楞开一张水利图:“政府前年铺地下水管道,往北再走十几米就能碰见墓砖了,规模确实不小”

楠姐把头凑过去看了一眼:“元末有这么大的墓?”

齐师爷没给好气儿,白了她一眼:“你傻了?元朝国祚才多久,末期内忧外患,哪个蒙古王爷有财力修这么大的地下寝宫?就是妥懽帖睦尔(元顺帝)也没这个实力。”

我暗暗点头。

高中历史书上说过,古代修建陵墓是极为耗费财力人力的事情,动辄数万民夫、几十年光阴,元朝这等短命王朝,确实难有这般手笔。

楠姐摩挲着下巴,突然一拍手掌:“师爷,你他妈别是给朱元璋的坟给掘了吧?”

齐师爷一听这没谱的话,跳着脚骂街:“放你娘的屁!啥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谁不知道朱元璋的孝陵在金陵紫金山。再说了,明朝皇帝哪个不是登基就开始修陵,哪有把陵寝修在荒山野岭的道理?”

楠姐难得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贫。

师爷喘匀了气,抬腕看表:“楠婆子,给你两个钟头,把东西备齐,今晚立刻下斗,不能再拖了。”

楠姐点头,转身就走。

我却听得迷糊。

没时间了?曹总把这片地都包了,干个数月半载的谁能发现?干嘛非得急在一时?

见师爷没多解释的意思,我也就没问,反正人家给开工资,啥时候开工听着就对了。

楠姐手脚麻利,不出一个小时的功夫,五菱车开进了院子。

两名工人七手八脚把车里的家伙事儿搬进了铁皮房。

看着脚下五花八门的玩意儿,我跟阿欢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涌出个念头:

现实中盗墓,好像确实不太一样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