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章 家(1 / 1)

盗门旧事 二营长 1159 字 13小时前

越靠近村子,我的心跳得越快。

正是晌午时分,几个扛着锄头的村民慢悠悠走在路边,听到车声都回过头来看。

“哟,亮子回来啦?”一个老汉眯着眼朝车里望。

我摇下车窗,勉强挤出个笑:“二大爷,下地呢?”

“这是,买车了?”老汉打量着面包车,眼里满是好奇。

“不是不是,朋友的。”我连忙解释。

楠姐倒是不在意,按了两下喇叭,继续往前开。

九十年代末的农村,私家车绝对是个稀罕物,俺们村子百十来户,也就东头的首富家有一辆桑塔纳,平时擦得锃亮,轻易不开出来。

眼下这辆五菱面包虽然破,可好歹是四个轮子的,进村还是引起了不小的动静。

几个光屁股小孩追着车跑,一边跑一边喊:“车!车!”

快到我家门口时,路边纳凉的几个妇女也伸长了脖子,我认出里面有隔壁的李婶,赶紧把头低下些。

“就前面那家。”我指着不远处的院门。

楠姐熟练地打方向,车子嘎吱一声停在院门口。

“我先进去,你们……”我有点局促。

楠姐很善解人意:“没事,你先进去,我找个宽敞地方停车。”

阿欢也点头:“俺跟楠姐一块儿。”

我自顾自下了车,推开熟悉的木门。

院子里,父亲正背对着门口,抡着斧头劈柴,几月不见,他的背似乎更驼了些。

我站在门口,喉结滚动几下,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开口。

父亲似乎察觉到什么,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看到我的第一时间,他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几分我说不清的东西,可很快,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回来了?”他淡淡地问。

“嗯。”我应了一声,走进院子。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再说话。

不善言辞的人凑到一块,纵使心里有千言万语,也是这么个结果。

村长带我离家那天,我赌气说再不回来受这穷气,父亲当时蹲在门槛上抽烟,只说了一句“走了就别回来”。

现在我真回来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进屋吧。”最后还是父亲先开口。

我跟着他进了堂屋。

“喝水自己倒。”他在椅子上坐下,摸出烟袋。

我走到里屋,从暖壶里倒了碗水,端出来放在桌上。

“身、身体还好?”我终于憋出一句。

“还成。”他吐出一口烟,“你呢?还在拖拉机厂?”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钱。

“对。”我含糊道,“挣了点钱。”

说着,我从兜里摸出五百块,放在桌上:“这个,您拿着。”

父亲瞥了眼百元钞,深深看了我一眼:“修拖拉机能挣这么些?”

我避开他的视线:“老板人好,预支的。”

又是沉默。

好半晌,父亲才开口:“钱你自个儿留着,咱家有地,饿不着。”

“收着吧。”我把钱往他那边推了推,“买点好的吃,别总省着。”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老宋头,你家来客啦。”是隔壁李婶的大嗓门。

我和父亲同时抬头,只见楠姐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叔,打扰了啊。”楠姐很自然地打招呼,手里还拎着两瓶水果罐头。

父亲“腾”就站了起来,动作快吓我一跳。

他看看楠姐,又看看我,眼睛里突然迸出几分我从未见过的光彩。

“这位是……”父亲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这是楠姐,我在京城认识的朋友。”我连忙介绍,“开车送我回来的。”

“朋友,朋友好,朋友好。”父亲连连点头,脸上笑开了花,“快坐快坐,你看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他接过楠姐手里的东西,又用袖子擦了把椅子:“姑娘坐这儿。亮子,去,去烧水,柜里还有茶叶。”

我被他的热情弄得有点懵。

父亲平时对谁都淡淡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楠姐倒是落落大方地坐下:“叔您别忙了,我们坐坐就走。”

“那哪儿成!”父亲一瞪眼,“到家了哪能不吃饭?我这就弄饭去。”

说着他就往厨房走,我赶紧拦住:“我去我去,您陪着楠姐说话。”

刚走进灶房,就听到父亲热情的声音:“姑娘今年多大啦?家是哪儿的?在京城做啥工作?”

我苦笑摇头,大概明白父亲误会了什么。

等我随便拾掇俩菜出来时,眼前的景象让我哭笑不得。

父亲不知从哪翻出一包瓜子,正殷勤地往楠姐手里塞。

瞥见我手里两盘寒酸的菜,他脸色一黑:“这孩子,咋就俩菜,胡闹。”

说着话,他就起身往灶房走。

“叔,我帮您吧。”楠姐也起身。

“你坐着。”父亲连连摆手,“哪有让客人动手的道理。”

他一边说,一边朝我使眼色,意思是好好陪着人家。

我无奈,只得陪着楠姐在堂屋坐着,父亲在厨房里忙活开了,锅碗瓢盆叮当作响。

楠姐压低声音:“你爹挺热情啊。”

我尴尬的脚指头扣地:“他可能误会了。”

楠姐眨眨眼,随即明白过来:“哦~以为我是你对象?”

我点点头,脸有点发烫。

楠姐也不介意,笑了:“挺好,姐也老牛吃上嫩草了。”

如此泼辣的话又让我脸上一热。

这时,阿欢推门进来了。

“你小子跑哪去了?”我骂了他一嘴,他早点来不就没这出了么。

“上茅房啊。”阿欢搓着手坐下。

没说两句,老爷子端着菜出来了,看到阿欢,脸上呆住了。

他看看楠姐,又看看阿欢:“姑娘,这是……你儿子?”

楠姐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阿欢更是一脸懵:“叔,您说啥呢?”

父亲自顾自放下菜,嘴里嘀咕:“没事没事,现在这社会,带个娃也没啥,人踏实就行。姑娘这么漂亮,娃也长得...”

他起身的工夫扫了阿欢正脸一眼:“长得..哎呀卧槽。”

“呃,叔是说你长得俊。”

我满脸黑线。

阿欢一米三,黝黑黝黑的,这样都能夸?

老爷子是多想我娶个媳妇啊?离异带娃也不嫌弃?

“不是,叔——”楠姐想解释。

父亲打断她:“姑娘你别不好意思,叔不是老古板。”

他转身又端出碗糖水鸡蛋,放到阿欢面前:“孩子,先垫垫肚子,饭马上就好。”

阿欢看着糖水鸡蛋,不知所措地看向我。

我单手扶住额头。

老天爷啊,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