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所有人齐齐看向我,眼神各异。
师爷没立刻吭声,只是眯着眼,好像在掂量什么。
反倒是一旁的老陈开了口:“薛亮,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西边...西边不好走。”
他话里带着颤音儿,作为前任们消失现场的“亲临人”,老陈明显不想往那条诡异道道里钻。
齐师爷瞥了眼老陈,终于开口:“为什么?”
他问的是我。
为什么?
讲真的,我也说不出个为什么,只是觉得前任们离奇“失踪”的事儿,有点似曾相识,同时脑子里隐隐约约涌出某个念头。
确切地说,涌出了某种十分离谱的机关。
至于这想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我说不清。
高中那会儿看了不少杂书,稀奇古怪的知识塞了一脑子,当时没深究,只当是那些小说情节在作祟。
顿了顿,我对着师爷回道:“师爷,那件事你没有觉得蹊跷?”
碍于郑耀祖他们在场,我没有直接明说。
老陈白了我一眼:“还用你说?”
我略过老陈,继续讲了下去:“还记得过桥和洗玉当时的位置吗?一个打头、一个殿后,为啥偏偏是他俩失踪?”
“为什么站在中间的你和老陈没事?”
“如果把你和老陈归为一组,过桥和洗玉归为另一组。两组之间...差别在哪里?”
我这里用了高中阶段简单的实验组对照组类别的方式。
齐师爷越听眼睛越亮。
我话音刚落,他就脱口而出:“我跟老陈...没动弹?!”
“对的。”
不愧是师爷,一下就讲到了点上。
我顺着说了下去:“你和老陈位于中间,队伍行进时,你们只是帮忙往前传着竹板和钢管。而过桥和洗玉不同,他们一个要拆竹板、一个要搭竹板,是实际操作者...”
“说的更直白点,钢管落在哪块墓砖上,什么时候抬起来,完全是由他们控制的。”
齐师爷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西甬道的墓砖有...机关?”
我顿了顿,把脑子里模糊的构想讲了出来:“我琢磨着,甬道底下可能藏着一种活砖。钢管压上去,重量达到某个程度,砖块下沉,会触发底下的机括,等钢管一抬起来,重量卸掉,那块砖瞬间弹回原位。同时紧挨着的侧墙会猛地一开一合,把人......吞了进去。”
老陈听完,嘴巴张得有鹅蛋大:“胡说!这得多精密的机簧?埋地下这么多年,早锈死了,再说,那墙严丝合缝的,哪来的门?不可能有这么复杂的机关。”
“嗤——”
一直抱着胳膊沉默的三哥,忽然冷笑一声,看向老陈:
“娃子,我看你是地上活儿干多了,咋一点见识没有呢?能让整条墓道在眼前消失的机关,老祖宗都做得出来,更何况区区一个藏人的夹墙?”
“你叫谁娃子?”老陈火一下子上来了。
“丢你老母,吵什么吵!”郑耀祖猛地一跺脚,用手枪狠狠指了指三哥和老陈,最后对准齐师爷,“到底咋走?给句痛快话。”
大家齐齐看向师爷。
师爷目光在三哥和老陈脸上扫了个来回,干脆利落道:“不唠了,就走西边。”
郑耀祖听完讪笑几声,用手枪点了点师爷和我:“那就西边,你俩打头。”
“胆小鬼。”我嘀咕一句,耸了耸肩膀,默默走到队伍最前方。
齐师爷也是一脸无所谓的上前,一边走,一边掏出了量土尺。
我见师爷的动作,就知道他心里已然对我的说法信了几分。很多时候,只要知道了机关位置,想要破解并不难。
量土尺细长,与支撑竹板的钢管类似,师爷明显是想用它探路。
众人不再多言,缓缓步入西甬道。
齐师爷排在第一个,跟我预想中的一样。
他迈步之前,总是先将手里的量土尺探出去。钢尺落在砖面上,敲几下,而后深深往下压一下,确认没问题后,才会伸脚踏上去。
“后边的人跟紧了,脚往着前一个人踩过的墓砖上落。”师爷扭头嘱咐了一句。
一步、两步...八步、九步...
齐师爷额角渐渐渗出汗,也不擦,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三寸一寸地往前挪。
我倒是没那么紧张,用手电给身后的阿欢打着亮儿,视线则放在了墓砖上。
这些墓砖都是标准的条砖,对缝严整,乍看没什么区别。
但师爷敲得久了,我能听出些门道。
有的砖声脆,有的砖声浊,还有几块,钢尺点上去带着一丝隐隐的空音儿,这动静咋形容呢,就像用棍子敲在农村盖木板的井口上差不多。
齐师爷自然也能听出差别,保险起见,他有意避开了那些“听起来”不大对劲的砖块。
众人就这样,在甬道里缓缓蠕动。
差不多又走了五六十米的距离,甬道陡然变窄。
齐师爷之前没提甬道会突然变窄的事,说明他们上次压根没走到这个位置。这次我们这么多人,安然走到如此深的距离,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我的结论是对的,机关就藏在墓砖下。
齐师爷长长呼了口气,扭头看了我一眼,难得称赞了一句:“到底是读书人,脑子好使。”
我嘿嘿一笑,没有多言。
可现实问题摆在眼前,甬道变窄,意味着几乎没有啥左右腾挪的空间。换句话说,这下我们避不开那些墓砖了。
师爷也想到了这茬,敲地更仔细了。
“笃笃。”
“笃笃笃。”
“嗒!”
师爷停了,定了定神,又换了隔壁一块墓砖。
“嗒!”
再换一块。
“嗒!”
再换几块。
“嗒嗒嗒!”
师爷阴着脸侧头转向我,我脸色也不好看。
这里不仅通道窄,而且铺着的墓砖...全他娘的,有机关!
放眼望去,根本没有下脚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