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拍卖师的话音刚落,台下已经开始有人举牌。
“四十五万。”
“四十八万。”
“五十万。”
“......”
场下的竞价声此起彼伏,价格像坐了火箭似的往上窜,拍卖师几乎连接话落锤的间隙都没有。
我听得目瞪口呆。
一个清朝青花瓶子,两秒钟之内价格从四十万窜到了五十万?
话说这帮人的钱到底咋挣的啊,是好道来的么,再说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哇,去潘家园花十几个买个类似的不香吗?
楠姐总是能看穿我的心思,自顾自开口道:“有钱人嘛,图个心安。”
我侧眼想看向她。
她接着道:“潘家园属于是一锤子买卖,真品也好、赝品也罢,货物售出,概不退货。嘉德不一样,人家有完整的鉴定流程和售后保障,若是买到赝品,等于是砸了自己招牌,所以有钱人自然认可。”
“再者说了,在嘉德拍得一件玩意儿,说出去也有身份...”
场内的竞价还在继续。
“五十二万。”
“五十四万。”
“五十八万!”
此价格被报出后,会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经验老道的拍卖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信号,环视全场,立马开始叫价:“58万,第一次。”
无人应声。
“58万,第二次。”
拍卖师目光扫过几位刚才参与竞价的客人,见他们或微微摇头,或低头翻看图录,便不再等待。
“咚!”
清脆的落槌声响起。
“成交,恭喜022号牌的先生,以五十八万元的价格,竞得清乾隆青花缠枝莲纹梅瓶。”
锤声落下时,我的心跟着跳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这钱要是搁在俺们村,能起多少栋青砖大瓦房?能买多少头牛?能让我那破败的家彻底改头换面多少次?可在嘉德这,它轻飘飘地只变成了一个瓶子。
我微微摇头,有钱人的世界,咱还是不懂啊。
下面的拍卖会继续平稳进行,一件件或精美或古朴的物件被请上台,又在一片或激烈或温和的竞价声中找到新主。
价格有高有低,但确实没一个低于六位数。
我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开始变得有些麻木,有句话说的不错,钱在有钱人这,真的只有一串数字而已。
紧张的拍卖会持续了二十多分钟,我看着手中的图录,下一件拍品是15号,简介上写的是宋代大家李公麟的传世真迹。
我眼皮一跳。
书画?
要知道书画可不同于青铜、玉器,纸张无论在有氧环境还是地下的无氧环境,想长时间保存都十分困难,所以书画类的文玩,价位普遍要比其他类型的文玩高一些。
最关键的,这书画还是宋代的?距今少说得个几百年了,李公麟又是有名的绘画大师,可以说,光看名字,这东西就值钱的不得了。
楠姐也注意到了下一件拍品,说道:“看来这李公麟的传世真迹就是本场拍卖会的抬场了。”
抬场?
她解释道:“跟看戏一样,所有人都知道压轴的曲目是最精彩的,可一场戏下来,又不能只安排压轴一个爆点,中场的时候总得安排出好戏或大角缓缓场、抬抬氛围,要不观众都跑光了。”
“哦~”我听得连连点头,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看着吧,这东西的成交价,低不了。”楠姐眼睛都眯了起来。
现实跟俺们想的一样。
拍卖师扫了眼手里的台词,眼神一亮,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我们将请出本场拍卖会的一件重要作品,也是中国书画部分的焦点,宋代大家李公麟传世真迹,《秋山萧寺图》立轴。”
全场灯光齐齐打在舞台中央。
两位戴着白手套的妹子缓缓展开一幅纵幅画卷,悬挂于特制的展示架上。
随着画卷徐徐呈现,我跟楠姐眼睛都是一亮。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画卷笔墨中苍劲手法,近处山石嶙峋,中景寺庙掩映于云雾山岚之间,笔法严谨又不失灵动,宋人特有的山水气息透纸而出。
台下顿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拍卖师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此幅《秋山萧寺图》,经数位权威专家鉴定,确为李公麟晚年力作,著录清晰,传承有序。其笔墨技法已臻化境,保存状态如此完好,在市场上可谓凤毛麟角。”
随着介绍,许多原本靠在椅背上的客人都坐直了身体,前排的周一鸿也微微颔首,神情专注。
我甚至看到旁边几个包厢的珠帘后,人影也凑近了些。
“下面我宣布,宋代李公麟真迹《秋山萧寺图》,起拍价为......”
拍卖师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两百八十万元人民币!每次加价不低于十万元。”
嚯!
尽管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这个起拍价还是让我惊掉了下巴,二百八十万,已经够买前面两件半的藏品了,况且这还仅仅是起拍价。
这么多钱,别他娘的流拍了吧?
很可惜,我还是低估了这帮有钱人的家底儿。
在拍卖师话音落下的同时,竞价便开始了。
“三百万。”前排一位戴金丝眼镜的老者率先举牌。
“三百二十万。”中间区域一位富态的中年女士紧跟。
“三百五十万。”
“三百七十万!”
价格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攀升,这次的举牌者大都没有参与过先前的竞价,很明显来之前都看过图录,就是奔着这画来的。
竞价声此起彼伏,拍卖师语速飞快地重复着最新的报价。
“四百一十万……四百四十万……四百五十万!058号先生出价四百五十万!”
当价格突破四百五十万大关时,竞价的速度才稍微放缓,不过依然有好几位买家在紧咬不放。
“四百七十万。”
“四百八十万。”
这时,坐在周一鸿附近区域的一位老者缓缓举起号牌,不疾不徐地开口:“五百万。”
拍卖师立刻指向他:“500万!089号老先生出价五百万!”
五百万的大关,好似一道分水岭,会场内出现了明显的安静。
其他几位竞拍者或沉吟,或与身边人低语。
拍卖师果断开始倒计时:“五百万,第一次。”
“五百万,第二次。”
“五百万……”
他拖长了调子,给足了场下大佬思考时间。
不过最终还是没人再次举牌。
“第三次。”
“咚!”槌声格外响亮。
“成交,恭喜089号,以五百万元人民币,竞得宋代李公麟真迹《秋山萧寺图》。”
全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不少人向唐装老者投去羡慕的目光。老者只是微微欠身,脸上并无太多激动神色。
不过我,已经彻底懵了。
五百万……刚刚58万的瓶子还没完全消化,转眼就来了个十倍还多的。
他娘的一幅画,够一个大型企业一年的利润了,这能养活多少工人啊,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对钱这个概念的范畴。
可转念一想,宋代的古画都拍出了五百万的天价,那么俺的古玉呢?西夏可比宋朝又往前推了几百年呢。
远在燕郊的老爹哇,你儿子这次恐怕真要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