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之行”的后半段,对我来说简直是酷刑。
因为啥?因为人睡觉总得脱衣服吧?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咋,反正当晚到了睡觉的点儿,楠姐换上贴身背心,趿拉着拖鞋,弯腰从小包里拿洗漱用品,晃得我直眼晕。
俺一个二十出头的大小伙子,哪见过这等场面?
正端着水杯,手一抖,水洒了一裤子。
“哟,亮子这是怎么了?”楠姐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多大的人了,喝水还能洒?”
我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我、我...”
话没说完,俺逃也似的一头扎进胖子的包厢,美其名曰“商量正事”,实则躲清静。
“小神仙,你这是被楠姐赶出来了?”胖子正盘腿坐在铺位上,一边喝啤酒一边啃鸡爪,混合起来的味儿冲得我直皱眉。
“你个胖子过得倒是滋润,啤酒哪儿来的?”我没好气坐下。
金胖子看傻子一样看着我:“你不知道火车上有啤酒?”
我知道,我知道个屁!俺活了20岁头一次坐火车。不过如此露怯的话爷们自然不会讲,一屁股坐到胖子对面,开了罐啤酒:“少废话,打不打牌?”
“打打打!”胖子来劲了,“一锅一千块。”
“你打一亿飘十亿我也跟。”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我基本都窝在胖子这儿。嗯,臭是臭了点,可总比在楠姐那儿受折磨强,胖子脚臭归脚臭,至少不会让我面红耳赤。
偶尔回自己包厢拿东西,楠姐总是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看我,看得我心里发毛。有一次我正低头翻包,她突然凑到我耳边,轻声说:“亮子,躲什么呀?”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我浑身一激灵,抓起东西就跑,身后传来她低低的笑声。
这趟蜜月,真他娘的遭罪。
......
两天后的傍晚,火车终于缓缓驶入重庆站。
广播里传来女播音员标准的普通话:“旅客朋友们,重庆站到了,请您带好随身物品,按顺序下车——”
我长舒一口气,可算到了。
楠姐利索地收拾好东西,瞥我一眼:“怎么,舍不得下车?”
“哪能啊。”我赶紧起身。
胖子也闻讯从隔壁包厢钻出来,三人随着人流下了车。
站台上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重庆特有的潮湿气息,我们仨在出站口等了好一会儿,却不见阿欢和周彤的影子。
“这俩干啥呢?”胖子踮脚张望。
我掏出手机给阿欢打电话,响了好久没人接,估计这小子又在帮周彤扛行李,腾不出手。
想了想,我拨通了周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接通,那头传来周彤冷冰冰的声音:“说。”
“大小姐,我们在出站口呢,您和阿欢到哪儿了?”
“等着。”
两个字,电话就挂了。
我耸耸肩,对楠姐和胖子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让等着。”
“架子真大。”楠姐哼了一声。
又等了约莫二十分钟,才看见周彤的身影从站内走出来。她还是那身登山装备,背着一个摄影器材包,手里拖着行李箱。
阿欢跟在她身后,扛着那两个大登山包,脖子上还挂了个周彤的女士小包,整个人跟他娘的搬家工人似的。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行李,是两人的脸色。
周彤精致的脸上像是结了层霜,眼神冷得能冻死人。阿欢则垂着头,脸色发白,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我们。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感觉不太妙。
胖子也看出不对劲,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小神仙,这气氛不对啊。”
我们迎上去,我堆起笑脸:“大小姐辛苦了啊,这一路……”
“闭嘴。”周彤打断我,目光在我们三人脸上扫过,眼神、眼神...眼神咋形容呢,我想想,有了。
如果说原来周彤看俺们的眼神是看一帮行为不检点的人,那现在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阿欢见我们凑过来,放下行李,逃也似的朝我这边走来,脚步都有些踉跄。
“咋了?”我压低声音问。
阿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摇头。
胖子越琢磨越不对劲,嘴巴渐渐张大了,闷骚劲儿又上来了,冲阿欢挤眉弄眼地小声问:“怎么滴?你把大小姐办了?”
我差点喷出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但阿欢的表情确实不对劲。
“到底怎么回事?”我沉下脸,盯着阿欢。
阿欢咽了口唾沫,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亮、亮哥,我好像说错话了……”
“说错什么了?”楠姐走过来问。
阿欢看看我,又看看楠姐,最后看向胖子,脸色更白了:“大小姐她、她一直问我话,我没注意,就都说了……”
“说什么了?”
“就咱们以前的事啊,”阿欢的声音越来越小,“下斗,盗墓。”
我稍微松了口气,本来周彤就认定俺们是盗墓贼,现在无非是多了份口供而已,不算什么。
楠姐看阿欢支支吾吾的模样,追问:“完了?”
阿欢不敢看楠姐的眼睛:“没,还、还有楠姐你之前伙同当地人套我话,灌我酒……”
“咋滴?!”
楠姐的表情僵住了,灌酒套话这一套她还准备朝周彤使呢,这下使个屁啊。
阿欢话没停,又看向金胖子:“还有金兄,你收生坑货……倒卖文物……”
“咋滴?!”
胖子的脸“唰”就白了:“我操,李寻欢你他妈——”
我看阿欢嗓子眼儿里好像还有话,赶忙继续追问:“完了?”
阿欢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没,还、还有亮哥在地下干翻郑耀祖……”
“咋滴?!”
我脑子“嗡”的一声,声音都在发抖:“你把郑耀祖的事也说了?”
阿欢点头,哭丧着脸:“她问咱们有没有伤过人,我一紧张,就说漏嘴了。”
我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胖子扶住我,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楠姐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阿欢“扑通”一声直接跪下了:“楠姐,亮子哥,胖子哥,俺错了,俺真不是故意的,她一直问,俺、俺脑子跟不上。”
我们仨看着地上的阿欢,欲哭无泪。
本来让你去干间谍,现在可好,他娘的刚到重庆,你先把自家的老底儿全给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