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接二连三出了这么多的事,金凤诗借着打水的功夫,去走廊里透了口气。
逃生梯没有空调。她站了几秒钟,就感觉到浑身湿哒哒的冷。
春天,不该冷的。
金凤诗搓了搓双臂,说不清这冷是从骨子里钻出来的,还是真的降温了。
她往后靠在墙上。两天没休息过的脸上,难掩倦意。
不知道是不是场景还原。这两天,她在iCU外忐忑焦灼的时候,脑子里总能想到一些之前的事。
那是二十年了,她本以为自己都忘了。
几乎一样的场景,许雾爸爸也曾这样被抢救过。
当时,她年轻,没钱,也没主意。
可这几天回想,她总觉得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难。
或许是小小的许雾,在当时给了她很大的支撑。
每每想到这点,她就有点钻牛角尖。
她不懂,明明是一样的境遇,怎么她精心培养的小女儿,就跟许雾差那么多呢。
这些年她不是没后悔过。
温喻明里暗里给许雾使绊子的时候,她也曾想过帮许雾一次。
但每每话到嘴边,她又说不出口了。
许雾不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当年她离开,许雾应该是怨她的。
这份怨恨已经形成,她已经弥补不了了。
所以她没不可能为了许雾再伤害另一个女儿。
她就这么两个孩子,总要有一个,是全心全意爱她的。
可温喻……
温喻也是太让她失望了!
金凤诗调整好情绪,回到病房。
刚走到病房门口,就看见温晁和温喻分站在走廊的两侧。
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怎么了?”金凤诗问,“是案子有进展了吗?”
温致远病倒了。
但法院不会因为涉案人员的家事而延缓判罚。
周律说过,认罪认罚的情况,适用速裁程序,十个工作日就能有结果。
金凤诗看向温喻,温喻没说话。
她又看向温晁。温晁冷着一张脸,越过金凤诗地打量,直直看向温喻。
“你在病房说的话,不到半个小时,宋庭西就会知道。”
“你如果还想让爸有个正常的康复环境,现在就去道歉。”
“……什么道歉?”金凤诗一头雾水。
温晁依旧看着温喻,跟金凤诗说,“她刚才,暗示隔壁床的阿姨去举报宋庭西术中换人,程序违规。”
金凤诗听完脑袋都大了。她看着温喻震惊道:“你疯了?”
“现在你爸人在附医住着,管床大夫又是宋庭西的学生,你还要闹什么?”
温喻胸口起伏,不服气地瞪了金凤诗一眼,“那难不成画室的事,我就这么忍了?”
金凤诗觉得她不可理喻,“你不去招惹许雾,会闹出画室的事?你爸爸会躺在病房里面吗?”
好好的家,被闹成今天这样,说完全没有怨,是不可能的。
金凤诗看向温喻的眼里,甚至不自知地带上了恨意。
温喻冷笑,“行!爸爸生病也赖在我身上了!”
她视线扫过金凤诗,扫过温晁,半晌后,点头:“你们,明知道宋庭西不待见我们家,还非要把爸送来这个医院。”
“怎么?京市这么大除了他宋庭西就没有别的医生了?”
温喻气炸了,瞪了温晁一眼,“现在又让我去道歉。”
“你到底是我跟宋庭西道歉,还是想拿我去讨好许雾?”
“温喻!”温晁压低嗓音。
温喻看他一眼,站直就要走。
“你大可以走。”温晁倚在墙上,单手插兜,眼皮都没抬。
“你走了,你的案子就你自己处理,我不会再管。”
金凤诗吓得啜泣声都停下了。
抬起头,看着温晁:“阿晁……”
“金姨。”
对金凤诗,温晁语气稍微和缓了一些。
“爸养身体为主。”
“温喻你要是管不好,那就让法律管。”
母女俩脸色瞬间变了又变。
温晁居然拿坐牢来威胁自己。
温喻气急,抓着温晁胳膊就要闹,“温晁,你混蛋!”
西服领口被扯歪,温晁也只淡淡掀了掀眼皮,语气冷漠。
“还没闹够吗?”
“要不要让保安上来看看?”
这是彻底铁了心了。
金凤诗去拉温喻,“阿晁……”
这次,温晁没给金凤诗再开口的机会,站直,转身,斜睨了两人一眼。
“我还有会,你们自己定。”
-
温喻撺掇家属举报他这事,宋庭西还真不是从赵主任那听见的。
赵主任没那么闲。
是李浩说的。
李浩是这么说的,“主任,不然我去跟家属沟通协调转院吧。”
这话说的带着赌气的成分。
宋庭西从屏前抬起头,看了李浩一眼,淡淡道:“做你的分内工作就行。”
“我不!”李浩委屈,“医生也是人,不是乐山大佛。”
“反正我不管。”
宋庭西“嗯”了一声,“那按程序提交书面更换报告。”
情绪都听不出一丝起伏,李浩顿了顿,“我也不!”
宋庭西靠在椅子上,幽幽看过来。李浩抿了抿唇,换一线主管医生有什么用,二线还是宋庭西负责。
“算了……”他重重一叹气,“还是我看着点吧,放自己眼皮子底下踏实。”
“嗯。”宋庭西又嗯了一声,“出去把门带上。”
门一开。
金凤诗站在门外。
李浩顿时警惕起来,“你来干什么?”
金凤诗透过门缝,往屋里看了眼:“找你们主任有点事。”
李浩冷脸到:“现在是午休时间。”
“私事。”金凤诗说。
屋里,宋庭西说:“进来吧。”
温家那点事,现在整个心外,上到医生下到护士全都知道。
金凤诗来找宋庭西。护士站里值班的几个护士都抻着脖子往这头看。
李浩没关门,出去前嘱咐了一句,“主任你有事喊我。”
“不用。”
宋庭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出去。
办公室只剩下两人。
宋庭西看着金凤诗,松开鼠标,往后靠在椅背上,“坐吧,还有工作,您长话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