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沙小虎吃饱后,转身走向卫生间方向。
片刻后,传来隐约的水声。
又过了一会儿,沙小虎湿着头发,穿着不合适的睡衣,从卫生间走出,手里拿着一条大概是浴室里找到的新毛巾,随意擦着头发。
他显得……异常放松。
与殡仪馆视频里那个狂暴凶戾的“虎人”,与警方眼中逃亡的变异者,截然不同。他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在。
擦干身体,他将毛巾随手扔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然后……
径直走向卧室方向,消失在了客厅监控镜头的视野之外。
视频回放结束,定格在空荡荡的客厅画面。
“报警的夫妻说,他们度蜜月才第三天,婚房刚装修好不久,根本没人住。”
“他们收到监控后台的报警吓坏了,空着的婚房怎么会有人活动呢?点开监控一看,发现这人很像网上传得沸沸扬扬的通缉犯沙小虎,立刻就报警了。”
林薇补充道,同时调出了报警记录和房屋信息,“地址是北城区凤凰花园小区7栋2301室。户主信息核实无误,确实是那对新婚夫妇,目前人在外地度蜜月。”
“凤凰花园……”
周毅目光锐利,“距离事发殡仪馆不超过十五公里,为什么会选择那里?距离殡仪馆这么近,他不带怕的吗?”
“那里是高档新建小区,入住率还不高,而且……”
林薇调出小区地图和周边信息,“相对封闭,保安系统理论上完善,比较适合他歇息。”
“他需要休息,需要食物,需要一个安全屋。”
赵明诚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洞察。
“殡仪馆事件可能对他来说消耗巨大,之后逃亡又持续紧张。他的‘能力’使用很可能伴随着巨大的生理消耗,甚至可能有类似‘冷却时间’或者‘副作用’的限制…”
“极度疲惫加上饥饿,让他冒险寻找一个他认为‘安全’的地方。新婚夫妇的婚房,长期无人,设施全新,还有食物,恰好符合他的需求。而且……”
他推了推眼镜:“他赤身裸体出现,说明他以非人形态潜入,解释了他如何突破小区安保。而他此刻可能处于……相对脆弱,或者至少是警惕性较低的状态。”
“那还等什么!”雷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带队回来,恰好听到最后几句,脸上杀气与急切交织,“立刻行动!趁他还没改变地址藏起来,一举拿下!”
周毅抬起手,制止了雷战的冲动。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机会,这绝对是天赐良机!
沙小虎落单、疲惫、地点固定。
但风险同样巨大。
沙小虎拥有诡异莫测的变形能力,逼急了可能鱼死网破。
那里是二十三楼的高层住宅,一旦发生激烈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舆论正处在火山口,任何一次公开的行动失败或重大伤亡,都会让局面雪上加霜。
必须在绝对控制、最小动静的前提下,完成抓捕。
“林薇,立刻调取凤凰花园小区所有出入口、电梯、公共区域,尤其是7栋的监控,回溯沙小虎可能进入的时间段,看看他到底是怎么进去的,有没有同伙迹象。”
“是!”
“何队,联系物业,以消防检查或紧急维修的名义,秘密疏散7栋21层、22层、24层的居民,动作要轻,理由要充分,绝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
“雷战,”周毅看向目光灼灼的搭档,“你立刻挑选最精锐的行动队员,制定强攻与潜行两套方案。”
“目标:23楼,2301室。要求:绝对安静,除非万不得已,不准开枪。”
“不准惊动其他住户,最好不要让目标有变形逃脱的机会…还要做好预防目标变形成动物的时候怎么抓捕。我需要一个完美的抓捕方案,十分钟后给我。”
“交给我!”雷战转身就走,浑身充满猎豹般的爆发力。
周毅的视线落在赵明诚身上。
“明诚,”他声音沉稳,“如果我们要闯入那个婚房——沙小虎会是什么反应?以你对他的行为分析,试着猜测一下。”
赵明诚没有立刻回答。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缓慢擦拭镜片,眼神专注,仿佛在擦拭的不是镜片,而是脑海中纷杂的线索。
重新戴上眼镜后,他的目光恢复了惯有的锐利。
“沙小虎不是训练有素的特工或杀手,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赵明诚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他的行为模式更接近……受惊的野兽,但具备人类的基本思维和一定的应变能力…”
“基于我们掌握的信息:他在殡仪馆爆发后,选择逃亡,而非继续无差别攻击;他潜入婚房后,优先解决食物、清洁和休息需求,表现出明确的生理驱动和寻求安全的倾向。”
“他在相对私密的环境里,姿态放松——这说明他认为此刻是‘安全’的,至少是暂时安全的。”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笔。
“所以,当安全被突然打破——即我们闯入时——他的反应,核心取决于两个变量:
第一,他当前的体力与‘能力’恢复状态;第二,他瞬间判断出的威胁等级和逃生可能性。”
笔尖划过白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无外乎两种情况。”
“第一种:逃。”
“如果他体力未复,或判断闯入者力量占绝对优势,正面冲突必死或必被抓,他会选择逃跑。”
赵明诚画出一个向外的箭头。
“考虑到他的变形能力,逃跑方式极可能不是人类形态。”
“他会选择最隐蔽、最快速、最出人意料的方式——变成各种小型动物。麻雀、老鼠、壁虎、甚至昆虫。”
“利用体型优势,从窗户缝隙、空调管道、甚至门缝钻出。二十三楼的高空对他可能并非障碍,鸟类形态可以滑翔。”
“这是最理性、最利于保全自身的选项。也是我们最难防范、最容易跟丢的选项。”
“所以,我们要特别注意他变成鸟类逃走。”
“时间最好选择是晚上,让直升机借着夜空的掩护,在附近拉开拦截网待命。”
“第二种:拼。”
赵明诚的笔顿了顿,画出第二个箭头,却指向内部,形成一个包围圈。
“如果他自恃恢复了一些力量,或者判断逃生路线已被完全封死,无路可退……或者,我们某些行动刺激到了他,触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他转过身,看向周毅和刚刚走回来的雷战。
“他会立刻变成最具攻击性的形态,与我们硬拼。可能是殡仪馆出现过的‘虎人’…”
“在这种状态下,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制造混乱、杀伤人员,试图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高层住宅、密闭空间,一旦发生这种级别的贴身肉搏,我们的武器优势将大打折扣,伤亡……难以预料。”
赵明诚放下笔,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关键在于,我们闯入的那一瞬间,给他传递的信号是什么。”
“是‘天罗地网,你已无路可走’,还是‘尚有一线生机’。野兽在绝境和恐慌中的选择,往往是瞬间的、本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