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王博士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个相机。
那相机不大,银灰色的机身,镜头却大得夸张,像一只圆鼓鼓的眼睛。
他对着张守正的头骨就是“咔咔”一顿拍。
正面,侧面,俯视,局部特写。
一张接一张,闪光灯“啪啪”闪个不停,把张守正苍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这张角度不错……这张光线有点过……再来一张……”他一边拍一边嘀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助手们早就习惯了王博士的这种状态,各自退到一旁,该记录的记录,该整理的整理。
而聂芬海则是微微点点头,她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既然已经确定此人是超能力者了,那就够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而有力,像一把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断了王博士的兴奋,“赶紧将他弄好,我还有事要问他。”
王博士正举着相机对焦,听到这句话,手顿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再给我十分钟,就十分钟”,他想说“让我再仔细扫描一下大脑皮层的信号分布”,他想说“既然他是活体样本,能不能让我做几个神经反射测试”。
他想趁着这个机会再更细致地研究一下,毕竟机会难得。
这可是活生生的超能力者,不是尸体,不是残骸,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意识、有反应的活人。
这种样本,他还是第一次遇到!错过今天,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王博士的目光在张守正的头骨和聂芬海的脸之间来回游移,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最后——他还是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看到了聂芬海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深不见底。
王博士默默地放下相机,默默地将探头从张守正头上拿开,默默地对助手们挥了挥手。
“准备缝合吧……把头皮上的电极贴清理干净……注意无菌操作……”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没有了刚才的激情澎湃,恢复了平时那个严谨而克制的科研人员的模样。
助手们应声而动,开始收拾器械、清理张守正头上的凝胶。
聂芬海则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她又停下脚步,侧过头,余光扫了一眼手术台上的张守正。
“等他醒了,立刻通知我。”她丢下这句话,推开手术室的金属门,走了出去。
………
“咳咳……”
张守正睁开眼睛,他的头有点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弥漫性的钝痛,像是有人拿锤子在他脑袋里面轻轻敲了一下,余震久久不散。
他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灯光有点刺眼,白茫茫一片,和手术室里的无影灯不一样,这是普通的日光灯,光线均匀而柔和。
他缓缓转过头,喉咙干得像要裂开,舌头黏在口腔上壁,一点唾沫都分泌不出来:“水……水……”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砂纸上刮过去的一样。
这显然是一间病房。
不是手术室那种冰冷的银色和白色,而是一间普通的病房——淡蓝色的墙壁,床头柜上摆着一个透明的水壶,壶里的水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波光。
而他的病床旁边坐着一个王博士的助手。
那人穿着一件白大褂,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低着头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数据。
听到张守正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他连忙放下平板,起身给张守正倒了杯水,玻璃杯里的水倒了大半杯,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张守正起身接过水,咕咕咕地喝着,水顺着喉咙流下去,干涸的食道被一点点润开,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慢慢消退。
他一口气喝了半杯,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而助手则是出门通知王博士等人。
门没有关严,张守正听到走廊里急促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又由远及近。
不一会儿,王博士就跟在聂芬海后面,走了进来。
“醒了?”聂芬海冷声道。
她站在病床尾端,双臂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守正,目光像两把手术刀,从头到脚把人剖开看了一遍。
张守正靠在床头上,听到这个声音忍不住一个激灵。
“该死的!你们这是犯法的!我要去举报你们!”他的声音很大,甚至有些歇斯底里,可说完之后他自己都觉得无力。
聂芬海听闻此话,冷笑一声,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
“看来没什么大问题;”她顿了顿,目光始终盯在张守正脸上。“怎么?你现在通过了检查,不想加入超能管理局了?”
张守正听闻此话,安静了下来,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说实话,他现在真的后悔来加入超能管理局,哪有这么干事的?
想加入先挨一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国外那帮专门噶腰子的人。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头发没了,光溜溜的,指尖触碰到头皮的时候,能感觉到一道细细的、已经缝合好的疤痕,像一条蜿蜒的蜈蚣。
他猛地缩回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但他很快就想通了。
现在刀都挨了,不加入不是亏大了吗?
而且……他看了看聂芬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有一种直觉,就算他说不加入,这些人也不会轻易放他走。
“我加入!我加入!”他连忙喊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的、讨好的意味。“不会再挨刀了吧?”
聂芬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只要你听从命令,不会。”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紧接着,聂芬海话锋一转,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两把锥子,直直扎进张守正的瞳孔深处。
“不过你先说说——你是用了什么方法觉醒超能力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审讯。
张守正愣住了,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却一片空白。
方法?
什么方法?
他怎么知道自己是怎么觉醒超能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