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的等待与仇恨,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林素娥的手在发抖,包裹在她怀里微微晃动。
随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聂芬海抬起了头,散落的头发从脸上滑开,露出那张肿胀变形的脸。
她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那双眼睛瞪得极大,眼中布满了因为恐惧而爆裂的毛细血管,泛着一片蛛网般的红。
林素娥看着眼前的聂芬海。
她停住了脚步,站在聂芬海面前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这一幕她已经等待了许多年。
从儿子死的那一天起,每一个夜晚,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都是这个画面。
她想象过无数次,想象自己站在聂芬海面前,想象聂芬海脸上的表情,想象自己会说什么,会做什么。
现在,这一幕终于成真了。
她颤颤巍巍打开包裹。
她从中拿出儿子的遗照。
林素娥将遗照举到聂芬海面前说道:“还记得他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恐惧,是压抑了太多年、终于到了临界点的情绪,从每一个字里往外溢。
聂芬海看了看,然后她将脸转向一边,不再看照片,也不再看林素娥,沉默不语。
“呵呵……”林素娥发出两声短促的冷笑。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干涩而刺耳,在这座空旷的废弃工厂里回荡着,像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不管你记不记得……”她咬着牙说道,“我都会让你记起来的……”
林素娥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包裹里,从中又掏出一个钳子,走到聂芬海手旁。
聂芬海的手被反铐在管道后方,手腕扭曲着,十根手指张开着,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涂着一层淡粉色的甲油。
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没有老茧,没有伤疤,没有做过任何粗活的痕迹。
“你要干什么?!”聂芬海见状大喊。
她的声音尖锐而凄厉,在这座空旷的厂房里炸开,撞在四周的墙壁上,弹回来,又撞上去,层层叠叠地回荡。
她开始奋力挣扎。
双手拼命地扯动,手铐撞击金属管道发出当当当的脆响。
她的身体剧烈扭动,整个人拼命地往前扯,脚在地上乱蹬,鞋底摩擦着水泥地面,发出吱吱的声响,扬起一小片灰尘。
然而她的双手被牢牢铐住,她的挣扎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林素娥蹲下身,用钳子夹住聂芬海右手食指的指甲。
随着林素娥手中的动作一动——她握紧钳柄,用力,向外一扯。
聂芬海的指甲被活生生拔了出来。
那片淡粉色的、修剪得整齐干净的指甲,连带着一小片血淋淋的甲床组织,从她的手指上被整片剥离。
鲜血几乎是喷出来的,瞬间涌满了整个指尖,顺着手指流到手背,滴在水泥地上。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聂芬海的喉咙里炸开。
疼痛让她整个人猛地向后弓起,后脑勺重重地撞在管道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但她完全感觉不到后脑的疼痛,因为手指上的疼痛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从指尖直直捅进她的大脑,将所有其他的感知全部碾碎。
那声惨叫将工厂另一头的几人吓了个激灵。
早餐店夫妇同时猛地一颤,女店主下意识地把脸埋进了丈夫的胸口,肩膀剧烈发抖。
男店主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念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捂住妻子的耳朵,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
张守正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后背死死贴着墙壁,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也叫出声来。
秦肖叶的姿势没有变。
只是目光微微偏移,落在厂房另一头那个蹲着的佝偻身影上。
废弃工厂旁的飞鸟全被这一声惨叫惊得飞离。
那些原本栖息在厂房屋顶上、废料堆的杂草丛中、剥落墙皮的缝隙里的麻雀和灰椋鸟,在同一瞬间全部惊飞。
它们扑棱着翅膀,黑压压地窜上天空,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散开。
四散飞逃的样子,像是工厂里炸开的不是一声惨叫,而是一颗炸弹。
聂芬海的惨叫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了很久。
从厂房的天花板弹到地上的水泥地,从左边的墙壁弹到右边的墙壁,一层一层地衰减。
林素娥松开了钳子。
那片带血的指甲从钳口里掉出来,落在地上,落在灰尘和碎石之间。
指甲上还粘着一小条撕扯下来的皮肉,淡粉色的甲面上溅着几滴鲜红的血。
她重新将钳口对准了聂芬海右手中指的指甲。
钳子夹住指甲的边缘,金属贴着甲缝,稳稳地卡进去。
“我说了,我会让你记起来的。”林素娥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握紧钳柄,继续用力向外一扯。
又是一声凄厉到撕裂喉咙的惨叫,在空旷破败的厂房里轰然炸开。
聂芬海浑身剧烈抽搐,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汗水如同雨水一般从额头滚落,顺着脸颊、脖颈往下淌,浸透了身上的衣服,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狼狈不堪的轮廓。
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喉咙早已沙哑充血,可剧痛之下,她依旧拼尽全身力气哭喊。
“我知道了!我想起来了!放了我——我还你儿子清白……我现在就还他清白!”
十指连心的剧痛,彻底碾碎了聂芬海最后一丝尊严与强硬。
那个在超能管理局里说一不二、冷漠果决的负责人,此刻只剩下卑微到骨子里的求饶。
她双目通红,布满血丝,眼神里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哀求,死死盯着林素娥,恨不得将心掏出来表忠心。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放了我……只要你放了我,我立刻为你儿子正名……”
“我会公开道歉,我会恢复他一切名誉,我会把当年所有真相都公之于众,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