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灰脊丘陵的背风坡,距离喧嚣的黑石镇大约有五公里的泥泞土路,而离那片灰语森林,却只有不到三公里的缓冲带。
坡上有一间小木屋,在远离文明喧嚣的边界,沉默而孤独地屹立着。
屋内,空气潮湿而粘稠,混合着廉价草药烧焦的苦味、陈旧皮革的霉味,以及那一股令人不安的……内脏腐烂的恶臭。
维克多手里端着一盆浑浊的血水,动作麻利地用毛巾擦拭着床上老人额头的冷汗。
他是镇上的孤儿,五年前被性格孤僻的老约翰捡了回来。与其说是收养,不如说是找个便宜的杂役——帮他处理猎物皮毛、煮饭、劈柴。
而三天前,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夺走了原主的生命,现在的维克多,被一个来自地球的灵魂占据。
“咳……咳咳……”
床上,老约翰的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拉动破损的风箱。
这个在镇上以“脾气又臭又硬”著称的老猎人,此刻脆弱得像一张薄纸。他腹部的伤口已经化脓发黑,那是昨天一头变异钢鬃野猪留下的纪念。
那一战,老约翰射瞎了野猪的一只眼,却也赔上了自己的半条命。
“别忙活了……维克多。”
老约翰突然睁开了眼,那双总是浑浊、带着醉意的灰色眼珠,此刻却亮得吓人。他枯瘦如柴的手一把抓住了维克多的手腕。
“那头畜生……来了。”
“谁?”维克多心头一跳。
“那头野猪……它的鼻子比镇上最贪婪的税务官还要灵。”老约翰喘息着,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沫,“它循着我伤口腐烂的味道找来了……它是来报仇的。”
维克多下意识地看向紧闭的厚重木门。外面的雷雨声中,似乎真的夹杂着某种沉重的、碾碎泥土的脚步声。
“听着,小子。”
老约翰的声音越来越低,他死死盯着维克多,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那是对死亡的恐惧,更是一种深埋心底几十年的不甘。
“柜子里……那把‘黑木弓’……归你了。”
“我年轻的时候……本来有机会去考‘银星游侠’的……就差一步……就差那一步……”老人的手指痉挛般地收紧,指甲嵌入了维克多的肉里,“后来我老了……腿脚不行了……我也认命了……但这把弓……我不甘心让它就这么烂在土里……”
“拿着它……活下去!”
最后三个字,仿佛耗尽了他灵魂中最后的一滴油。
老约翰的手颓然滑落,重重地砸在床板上。那双灰色的眼睛依旧大睁着,凝视着虚空中的某个点,仿佛那里有着他年轻时未曾触及的荣耀。
屋外,一道惊雷炸响。
维克多呆立在床边。虽然这三天里他和这老头加起来也没说几句话,但此刻,一种唇亡齿寒的巨大恐惧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合上老人的双眼。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老约翰那逐渐冰冷的额头瞬间——
嗡!
原本昏暗的视野中,忽然跳出了一行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字体,清晰得如同视网膜上的烙印。
维克多瞳孔骤缩。
【获得白色词条:未竟的银星】
一股悲凉、决绝的情绪猛地冲击着他的大脑。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老约翰,因为在游侠的考核中,出现了一次失误而折断了长弓,最后只能在雨夜中痛哭的画面。
随即,一个半透明的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姓名:维克多】
状态:肾上腺素飙升
【基础属性】
力量:5.3(长期劈柴让你比普通人稍强一点)
敏捷:4.5(稍微跑快点就会左脚绊右脚)
体质:5.5(年轻是唯一的资本)
精神:6.7(两世为人让你保持了理智)
【词条库(1)】
【未竟的银星(白色)】(待附魔)
“咚!!!”
还不等惊喜这迟来的金手指,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重锤砸在胸口,瞬间打断了他的思考。
整座木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维克多猛地转头。
只见那扇足有两英寸厚的橡木大门,连同门框周围的墙壁,都在向内凸起!
那怪物太大了!
普通的门根本容不下它通过!
“咚!咔嚓——”
又是一次撞击。
坚固的门闩发出了断裂声,门框两侧的烂泥墙砖直接崩飞出来。
在飞溅的木屑和泥土中,一颗硕大无比的黑色头颅硬生生地挤了进来。
正是昨天遇见的那一头变异钢鬃野猪。
它的高度几乎和门楣齐平,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它并没有完全冲进来——因为太壮了,半个身子卡在了破碎的门框里。
它就像一辆正在拆迁的推土机,疯狂地扭动着身躯,每一次挣扎都让整座木屋发出濒临倒塌的呻吟。
它的一只眼睛是黑漆漆的血洞,仅存的独眼死死锁定了屋内的维克多,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
没有言语,没有交流。
只有纯粹的、野性的杀戮欲望。
“该死!”
维克多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让它冲进来,一旦这辆重型坦克进入狭小的室内,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他顺手抄起门边的一把铁齿草叉——那是他平时用来给后院菜地翻土用的。
“滚出去!”
维克多怒吼一声,给自己壮胆,双手握紧草叉,对着野猪那颗正在乱拱的巨大头颅狠狠刺去!
当!
草叉刺在野猪那覆盖着硬质鬃毛和不知是什么黑色鳞甲的的脑门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声音!
维克多只感觉虎口一阵发麻,草叉差点脱手飞出。那层鬃毛简直像是一层钢刷,普通的农具根本无法破防!
“吼!”
吃痛的野猪更加狂暴了。它猛地一抬头,长达半米的獠牙像是一把攻城锥,直接挑飞了门框上方的横梁。
轰隆!
半边屋顶几乎就要倒塌下来,不少瓦片和雨水灌入了屋内。
借着混乱,野猪的前半个身子终于挤了进来。
眼看那根沾满泥浆和血腥味的獠牙就要扫到自己,维克多眼神一凛,并没有后退,而是看准了野猪张嘴咆哮的瞬间。
“吃这个吧!”
他猛地将手中的草叉当做标枪,狠狠地捅向了野猪的口腔!
噗嗤!
这一次,终于见红了。
草叉虽然没能刺穿喉咙,但却深深地扎进了野猪柔软的牙床和舌头里。
“嗷——!!!”
剧痛让野猪疯狂甩头,巨大的力量直接将草叉柄甩断,“啪”的一声,半截木棍抽在维克多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抽飞了出去。
维克多重重地撞在身后的橡木柜上,疼得龇牙咧嘴,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但这短暂的阻滞,给了他唯一的机会。
他顾不上疼痛,反手拉开身后的柜门。
一把通体漆黑、散发着松脂香气的长弓静静地躺在那里。
【黑杉木猎弓(精良)】。
金手指适时地出现,展示出武器完整的名称。
这是老约翰的命根子,也是他最后的遗产。
维克多一把抓起猎弓,同时从旁边的箭筒里抽出一支倒刺铁簇箭。
此时,那头变异野猪已经吐掉了嘴里的断叉,彻底挤进了屋内。它浑身浴血,独眼中的红光几乎要滴出血来,四蹄刨动地板,准备发动最后的冲锋。
只有五米。
在这个距离下,哪怕是维克多这样的菜鸟,也不可能射偏。
但问题是……威力!
维克多咬紧牙关,左手持弓,右手搭箭,拼尽全力拉动弓弦。
吱嘎——
弓身弯曲。
但他的力量太小了,只能勉强将这把强弓拉开一半。这种力道的箭矢,射在野猪那种如同板甲的厚皮上,除了激怒它,没有任何作用。
“必须……必须一击必杀!”
看着野猪低头冲锋的姿势,维克多的瞳孔中倒映着死神的镰刀。
生死危机之下,他终于想起了自己金手指中的“词条”。
他的意识如触手般探入面板,死死抓住了那个白色的光团——【未竟的银星】。
“老约翰,希望你执念可以救我一命吧!!”
他在心中怒吼,近乎本能的就将那团光球狠狠地“按”进了手中的黑杉木猎弓里。
【正在附魔……】【目标:黑杉木猎弓】【附魔成功!】
【银光猎魔弓·绝响】
【效果:这是对过去懦弱的最后反击。附魔后,下一次远程攻击将汇聚使用者全部精气神,伤害提升400%,并附带“贯穿”效果。攻击结束后,该武器必定因承受不住力量而崩解。】
嗡——咔咔咔!
异变发生了。
原本坚韧的黑杉木弓身,突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爆裂声。
一道道刺目的银白色裂纹瞬间爬满了整张弓。这把弓仿佛有了生命,它在燃烧,在透支自己所有的材质结构,去换取那超越极限的一击!
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维克多感觉弓弦变得无比顺滑。
一股狂暴的力量牵引着他的手臂,将弓弦拉到了极限——甚至超过了极限!
满月!
弓弦发出了濒临断裂的悲鸣。
箭头之上,银白色的光芒汇聚成一点,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此时,野猪的獠牙距离维克多的胸口只剩下一米多。
腥臭的风扑面而来。
维克多没有躲闪,他的眼中只有那一颗狰狞的独眼。
“去死吧。”
手指松开。
崩!!!
这一声巨响,甚至盖过了屋外的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