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灰语森林(1 / 1)

不仅仅是箭矢离弦的声音,更是整把猎弓炸裂的殉爆声。

黑色的木屑如同弹片般在维克多手中炸开,鲜血淋漓。

但这都不重要了。

那支箭已经化作了一道银色的流星。

它是如此之快,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噗!轰!

流星精准地钻入了变异野猪的独眼之中。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爆响。

野猪那坚硬如花岗岩般的后脑勺,瞬间炸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

红白之物喷溅而出,涂满了后面的墙壁。

庞大的惯性带着野猪的尸体继续向前滑行,沉重的身躯像一座倒塌的肉山,“轰”的一声撞在了维克多的腿边,震得地板都要跳起来。

抽搐了一下后,便彻底不动了。

致命一击。

贯穿大脑。

维克多跌坐在地上,右手满是鲜血,那是被弓臂炸裂时划伤的。他的左手空空如也,只握着一截断裂的弓把。

老约翰活着的时候,始终将这柄黑杉木猎弓视作自己的命根子,对其爱护备至。

现如今也算是完成了使命,起码老约翰的遗体安全了。

维克多大口喘着粗气,瘫坐在地板上。

别说是像他这种未入门的菜鸟,哪怕是老约翰这种资深的冒险者。

能够将这个变异野猪单独狩猎下来也是可以在镇上的酒馆吹上几礼拜的牛了。

稍作喘息后,他艰难地爬向那头野猪。最终,用那只受伤较轻的手,触碰到了猎物僵硬的鬃毛。

【获得绿色词条:乱语壁垒】

无数重叠且意义不明的嘶哑低语,如潮水般冲刷着他的神经。幻象中,浓得化不开的灰雾瞬间吞噬了野猪,只剩下一声声凄厉而绝望的嘶吼,在雾气深处徒劳地回荡。

那股宛如邪神呓语般的精神污染令维克多如遭雷击,理智险些在瞬间崩溃。

关键时刻,金手指面板猛然绽放出璀璨的白芒,强行平复了他混乱的思绪,将他从疯狂边缘拉了回来。

脑海中那令人疯狂的嘶吼声,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维克多只感觉眉心一阵滚烫,随后那股足以将人脑浆搅成浆糊的混乱灰雾,被面板发出的那道白光瞬间冲散。

世界重归寂静。

但紧绷到了极致的神经一旦松懈,带来的便是如潮水般的疲惫。维克多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身体软绵绵地向后倒去。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听到了头顶横梁发出的痛苦呻吟。

轰隆——

早已不堪重负的半边屋顶终于彻底塌陷。

更多冰冷的雨水混合着破碎的瓦砾倾泻而下,在屋内砸出一片狼藉。

万幸的是,维克多倒下的位置,恰好在老约翰那张厚重的橡木床与墙角的夹角处,这里是整座木屋结构最坚固的三角区。

倒塌的房梁架在床沿上,形成了一个狭小的避难空间,将原本就躺在床上的老约翰,以及昏倒在床边的维克多,堪堪护在下面。

狂风夹杂着雨水灌入屋内,冲刷着地上的血迹,也冲刷着那头宛如小山般的野猪尸体。

黑暗吞噬了一切。

……

再次拥有意识,是因为刺眼的亮光。

维克多艰难地睁开眼,宿醉般的头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看到了一束束带着尘埃的光柱,正从头顶那个巨大的破洞中投射下来。

天亮了。

昨夜那场仿佛要淹没世界的暴雨已经停歇,取而代之的是雨后特有的清新空气——如果忽略掉鼻腔里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野兽骚臭味的话。

维克多挣扎着坐起身,身上盖着几块碎木板和瓦砾。他推开杂物,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虽然浑身酸痛,但好在没有缺胳膊断腿。

环顾四周,原本还算温馨的猎人小屋此刻已经变成了废墟。

积水漫过脚踝,家具大多被砸烂,而那头变异钢鬃野猪庞大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废墟中央,像是一座沉默的肉山,堵住了大半个房间。

即便已经死去多时,那根断裂的獠牙和身上倒竖的钢针鬃毛,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维克多扶着床沿站起来,目光落在了身后的床上。

老约翰还躺在那里,因为正好处于三角区的死角,他的尸体并没有被雨水淋湿,甚至连身上的羊毛毯都还是干燥的。

只是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依旧大睁着,凝视着屋顶的破洞,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维克多心中一酸。

他走上前,没有嫌弃老人身上那股混杂着药味和死气的味道,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老约翰的眼皮上。

“虽然你不想收徒弟,只想找个免费劳力……”维克多声音沙哑,低声喃喃,“但既然我继承了你的猎弓,也算半个传人了。”

“放心吧,那头野猪死了。我也活下来了。”

手掌缓缓抹过。

这一次,老约翰的眼皮终于合上了。老人僵硬的面部线条似乎柔和了一些,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维克多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头巨大的野猪尸体。

此刻在白日的阳光下,这头怪物的狰狞细节更加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维克多走近几步,忍着恶臭蹲下身查看。

普通的钢鬃野猪他见过,那是在灰脊丘陵也算是常见的猛兽,通常也就一米五左右长,性格暴躁但依然属于“野兽”的范畴。

但这头不一样。

它的体型膨胀了整整一倍,不仅仅是肌肉的堆积,更像是一种病态的增生。

最诡异的是它的背脊和额头,生长着几块紫黑色的晶体簇,这些晶体深深地嵌入肉里,周围的血管呈蛛网状凸起,变成了不详的灰败色。

“果然……是受到‘污染’了吗?”

维克多回忆起昨晚触摸尸体时,那险些让他理智崩坏的幻象和呓语。

在黑石镇的酒馆里,常有老冒险家们压低声音,讨论关于这片森林深处的传说。

他们称那里为“灰语森林”。

传闻在森林的最深处,有一座从未有人活着走出来的古代遗迹,那里供奉着一位不可名状的邪神。

每当迷雾泛起,邪神的呓语就会随着雾气扩散,意志不坚定的生物一旦听见,就会陷入疯狂,发生畸变。

这头野猪,显然就是不幸闯入深处,被邪神气息污染的受害者。

“但这东西竟然没有因为畸变而暴毙,反而扛过了第一轮污染,进化出了这种晶体……”维克多用断裂的半截弓臂敲了敲野猪背上的紫色晶体,发出叮叮的脆响,“难怪老约翰会失手,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魔兽了,算是精英怪了。或许正因为如此,它才能爆出绿色词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