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最后(1 / 1)

黑压压的人潮出现在视野尽头。

而在人潮前面,是五辆T-34坦克。

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座山。

“坦克……”赫尔曼的手里只有一把匕首,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们拿什么打坦克?”

“放它们过去。”

丁修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坦克的目标是突破。它们不会停下来清理战壕。我们的目标是步兵。”

“如果步兵也冲进来了呢?”格罗斯问。

“那就带走一个够本,带走两个赚了。”

丁修拔出腰间的那把猎刀,反握在手里。

“准备。”

大地开始震颤。

五辆坦克并没有开炮,它们直接开足马力,像五头疯牛一样冲向这道已经残破不堪的防线。

履带卷起泥浆,发动机喷出黑烟。

在这个距离上,那种压迫感足以让人的心脏停止跳动。

“趴下!”

所有人贴着战壕底部。

“轰隆隆——”

第一辆坦克跨过了战壕。泥土塌落,把汉斯埋了半截。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它们碾碎了铁丝网,碾碎了尸体,向着后方并没有人的纵深冲去。

苏军指挥官以为后面还有防线,殊不知这里就是最后一道坎。

坦克过去了。

步兵来了。

“起!!”

丁修第一个从土里钻出来。

正如他所料,跟在坦克后面的苏军步兵以为战壕里的德军已经被坦克吓死了,或者是被压死了。

他们端着枪,正准备跳过战壕继续追击。

这就要了他们的命。

“杀!!”

丁修像个弹簧一样暴起,左手抓住一个刚跳下来的苏军士兵的枪管,右手猎刀直接捅进了对方的下颚。

鲜血喷涌。

战斗瞬间进入了最高潮,也是最原始的阶段。

没有枪声——因为双方都没有子弹了,或者来不及开枪。

只有金属碰撞骨头的声音,只有布料撕裂的声音,只有濒死的喘息声。

汉斯像头熊一样撞倒了两个敌人,用工兵铲疯狂地劈砍。赫尔曼被一个壮硕的苏军压在身下,他一口咬住了对方的鼻子,像疯狗一样撕扯。

这就是血肉磨坊的最后一圈转动。

丁修感觉不到累。

他的大脑已经屏蔽了一切痛觉信号。他机械地挥刀,拔刀,再挥刀。

一个人影冲到了他面前。是一个苏军政委。

手里拿着一把托卡列夫手枪。

“砰!”

枪响了。

丁修感觉左肋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但他没有停。

他猛地向前一步,一头撞在那个政委的胸口,两人一起滚倒在泥水里。

政委还在试图举枪。丁修一把按住套筒,猎刀狠狠地扎进了对方的脖子。

热血喷在脸上。

丁修推开尸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周围全是扭打在一起的人影。灰色的,黄色的,红色的。

“在那儿!旗手!”

克鲁格在不远处大喊。

一面红旗正插在战壕的边缘。只要那面旗帜还在,苏军的士气就不会断。

“我去!”

丁修捡起地上的一支带刺刀的步枪,向着那个旗手冲去。

三个苏军士兵拦在他面前。

“滚开!”

丁修嘶吼着,这具身体里潜藏的所有暴戾都在这一刻释放。

他用枪托砸碎了第一个人的颧骨,侧身闪过第二把刺刀,然后一脚踹断了第三个人的膝盖。

他冲到了旗手面前。

那个年轻的苏军旗手看着满身是血、如同恶鬼般的丁修,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噗嗤。”

刺刀穿透了旗手的胸膛。

丁修拔出枪,一脚踢倒了那面红旗。旗帜倒在泥水里,被无数双脚踩过。

“旗倒了!!”汉斯大喊。

这一瞬间,仿佛某种魔咒被打破了。

后续涌上来的苏军看到旗帜倒下,看到战壕里那群明明已经死到临头却依然在疯狂杀戮的德军,他们的脚步迟疑了。

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断了。

人类的意志力是有极限的。当伤亡超过临界点,当眼前的敌人表现得比自己更像野兽时,恐惧就会占据上风。

“退了……他们退了……”

格罗斯瘫坐在尸体堆上,看着潮水般退去的黄色身影,嘴里喃喃自语。

苏军开始后撤。他们留下了满地的尸体,退回了那片开阔地。

那五辆冲过去的坦克发现步兵没跟上来,又没有无线电联系,只能在后方兜了个圈子,因为害怕被步兵反坦克手偷袭,也灰溜溜地撤了回去。

阵地保住了。

丁修扔掉步枪,身体顺着战壕壁慢慢滑落,最后坐在了泥水里。

左肋的伤口在流血,但他懒得去捂。

“结束了?”

赫尔曼满脸是牙印和血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茫然地看着四周。

“这波结束了。”

丁修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依旧昏暗的天空。

战壕里,原本的二十个人,现在只剩下不到十个还能喘气的。

克鲁格走过来,手里拿着半个沾满泥的土豆。

“吃吗?”

丁修摇了摇头。

克鲁格自己咬了一口,嚼得嘎吱作响。

“我收回之前的话,中士。”

克鲁格看着丁修,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流露出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

“你不是杂牌军。你是天生的死神。刚才那一刀……真他妈漂亮。”

丁修没有回应这种赞美。

他只是觉得累。那种连灵魂都要被抽干的累。

他伸手摸向口袋,想找那个银色烟盒。

摸到了。

但拿出来一看,烟盒已经被刚才的搏斗压扁了,变成了一块废铁。

丁修看着那个变形的烟盒,突然笑了一下。

“你看。”

他对克鲁格举起那个烟盒。

“这就叫最后。”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尸山血海里还能笑出来的指挥官。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也许是汉斯,也许是赫尔曼。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那是幸存者的笑。干涩,神经质,却透着一股不肯向命运低头的狂妄。

笑声在死寂的战场上回荡,比枪声更刺耳。

远处的苏军阵地上,几个观察员透过望远镜看着这边。他们无法理解这群德国人在笑什么。

也许他们疯了。

也许他们赢了。

“收拾一下。”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吹过伤口的凉意。

“把能用的枪都捡回来。把死人推出去。”

“只要我们还站着,这块地就是我们的。”

这就是最后。

不是战争的最后。是人性的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