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准备后撤(1 / 1)

布达佩斯西南五公里处。

夜里的土还没冻硬,苏军炮兵先到了。

不是试射。

是整条线一起砸。

卡秋莎先打了一遍。

122和152的榴弹炮跟着压。

德军刚挖出来的浅坑、用坏坦克和油桶垒起来的掩体、临时布好的机枪位,全在炮火里往天上翻。

一辆黑豹坦克藏在反斜面的碎石坡后面,还是挨了一发近失弹。

整块侧裙板被掀飞,负重轮震裂两个。

车组活着爬出来三个,第四个出来半截,人就挂在舱口不动了。

步兵更惨。

前沿一排散兵坑,第一轮炮火过去就空了小半。

施罗德从被炸塌的沟里把一挺MG42刨出来,抖掉上面的土和碎肉,拖着枪往后面第二射击位跑。

还没跑到,一发迫击炮弹落在他身后,直接把刚才那条沟整段掀平。

“他们今天是真要吃掉我们。”

他把机枪架上,往手里吐了口唾沫。

丁修趴在另一头的坑里,没有回他。

因为不用说废话。

炮火一停,地面就会爬满人。

果然。

九点刚过,苏军第一波步兵就上来了。

雪地上全是灰绿色的点。

散得很开。

小组间隔大。

迫击炮和轻机枪一路掩护。

丁修等他们到了六百米才下令开枪。

前沿仅剩的几挺MG42和MG34同时开火。

子弹把最前面一排人切倒。

但后面的人立刻散开,钻弹坑、滚坡、跳沟,继续往前拱。

苏军自己的机枪和迫击炮也很快压了回来。

德军的第一层火力点只撑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被一口一口敲掉。

第二波是坦克。

先上的还是T-34。

不是一两辆。

是十几辆。

它们没全冲在一起,而是分成两组,借着地形一点点往前压。

后面还有SU-76和几辆SU-100在压阵。

德军还能动的黑豹不多了。

炮弹也不多。

每一发都得省着用。

第一道黑豹火线打掉了前面四辆T-34。

但后面的SU-100很快就把火压回来。

一辆黑豹首上甲被100毫米穿甲弹打出一个大坑,虽然没穿,但炮手被震得耳朵冒血,装填手半天没爬起来。

一辆四号更直接,炮盾边缘被掀开,车里火一下就窜出来。

车组跳出来两个,第三个没出来。

德军的铁拳组扑上去,在五十米到八十米的距离上狠狠干。

第一具铁拳打穿一辆T-34侧面。

第二具打歪。

第三具刚出筒,射手就让同轴机枪打翻。

这波坦克冲击最后还是被压住了。

但德军前沿也被刮掉了一层皮。

能动的黑豹更少。

机枪也更少。

人更少。

中午,苏军没急着立刻冲第三波。

他们开始换打法。

左右两翼同时加强。

一边抽步兵预备营,另一边从更后面的集结地把坦克和歼击车往前挪。

德军这边的侦察兵爬回来的时候,嘴里全是泥。

“北边在动。”

“南边也在动。”

“不是试探,是在包。”

这就够了。

丁修看着地图,又看了一眼地形,什么都不用再说。

苏军的钳子开始收了。

前线还在顶。

侧翼已经在合。

如果再守下去,后面那条烂补给路一断,他们就真的和布达佩斯城里的那帮人一个命了。

一点多。

苏军第三波反扑到了。

这一次,不只是正面。

左右两边都上。

步兵贴地。

坦克在后。

SU-100藏在废屋和树林边上点杀德军装甲。

高射炮被拉平,守在几个路口后面专门打四号和半履带车。

卡秋莎和迫击炮轮着打,把德军阵地一层一层掀。

509重坦克营仅剩的虎王也上来了。

但在这种地形里,虎王已经不是刀。

是很昂贵的靶子。

一辆虎王刚露头,苏军炮兵就把坐标吃住了。

几轮急射砸下来,车体周围全是翻起来的泥和石头。

还没等它把炮口摆正,两架伊尔二从云层底下压过来,火箭弹一口气全扔在它周围。

第一轮没炸穿。

第二轮把履带和负重轮全掀了。

虎王趴在原地,主炮还想转,结果第三发炮弹从侧后方打进来,车里的人全闷死在里面。

另一辆虎王往后退,退到一半又陷进烂泥坑,最后只能自己炸掉。

德军前面打不动,后面也开始乱。

因为运输线还在出事。

下午两点左右,后方又有传令兵摸上来。

一张纸,几行字,全是坏消息。

北面一处桥梁被苏军迫击炮敲塌。

南面一段公路被骑兵分队切断。

一支油料车队被伊尔二盯上,三辆车烧成架子。

一支弹药车队好不容易绕路到了前沿,结果最后一公里陷在泥里,靠人抬才抬上来不到三分之一。

但就算这样,后方的人还是在送。

白天躲飞机。

晚上摸黑推。

断桥搭木板。

烂车拆零件。

坏了就地修,修不好就拆,拆下来还能用的立刻往前送。

油料还是一桶一桶挤到了前线。

炮弹还是一箱一箱被人扛到了壕沟后面。

可这些东西已经不够挽回战局了。

它们只能让前线再多打一会儿。

让这支突出得太深的装甲群,再多喘几口气。

下午三点。

德军前线第一次成片后缩。

不是命令先到。

是人已经扛不住了。

某条壕沟被炸碎以后,剩下的人自己往后一滑,退到了第二道浅沟里。

另一侧的一排四号坦克被打瘫两辆,剩下的只能往后找反斜面。几支步兵排在左右夹击里越打越薄,最后连一个完整排都凑不出来。

丁修的战斗营也开始往后收。

不是乱跑。

是一边打,一边缩,一边把还能动的车往后拖。

坏车拖不动就炸。

死人拖不走就留。

伤员能抬几个抬几个。

有几个重伤员已经不吭声了,卫生兵给他们打完最后一点吗啡,就把枪塞回他们怀里。

施罗德带着一个班在一条葡萄园石墙后面断后。

他们用机枪和缴获的波波沙把追得太近的一批苏军压回去,然后拔腿就跑,跑到下一处掩体再架枪。

这种撤法很难看。

但能活。

五点。

师部的正式撤收命令终于下来了。

不是无线电长篇通报。

就是一道简短的命令,由摩托传令兵和装甲通信车同时往下发。

第4装甲军停止进攻。

全线后撤。

逐次交替掩护。

以免被合围。

接到命令的时候,前线已经退开了大半。

纸只是把现实盖了个章。

贝克尔在后方临时指挥所里看着地图,一声没吭。

巴尔克把帽子扔在桌上,坐下去半天没起。

吉勒站在门口,盯着外面那片灰天,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是一场撤收。

是整个康拉德系列最后一波浪,退了。

前线,后撤还在继续。

这时候最难的已经不是打。

是怎么把剩下的人和车从苏军追击里拖出来。

公路全堵。

泥地全烂。

车一陷,后面全卡死。

有的车长干脆自己拿炸药把车炸了,然后爬出来,带着车组跟步兵一起跑。

一辆黑豹在后撤路上被苏军SU-100从侧面打穿,车里的人没出来一个。

另一辆四号陷在路边泥坑里,维修车刚上去,天上伊尔二就下来了。

火箭弹把维修车和四号一起点着。

几个修理兵在火里往外滚,滚了几圈就不动了。

夜里七点以后,苏军追得更紧。

但他们也没急着狠狠干到底。

他们已经闻到肉了。

对付快散架的德军,苏军只要一直压,一直咬,一直切侧面就行。

德军自己会往后退。

退到路口。

退到最开始出发的地方。

第4装甲军不再是刀了。

只剩刀背。

晚上九点。

丁修带着还能走的那批人退到了一个小庄园废墟后面。

这里离前一天的出发阵地已经不远。

四周全是溃退下来的车和人。

坦克,卡车,半履带车,马车,步兵,伤员,宪兵。

什么都有。

但没人还有心气去争路了。

因为今天这一天,争也没用。

德军已经不是在“重新部署”。

是在往回爬。

丁修坐在一辆报废欧宝卡车边上,拆开一盒罐头,吃了两口,没咽下去,又吐了。

胃里全是硝烟味和血腥味。

施罗德走过来,坐在一边,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头儿。”

“嗯。”

“上面吵成那样,最后还是一样。”

丁修抹了把嘴角。

“对。”

“那他们吵什么?”

“吵给自己听。”

“有用吗?”

“没用。”

施罗德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层洗不掉的黑灰。

又过了一会儿。

“咱们这次又输了。”

“对。”

“布达佩斯那帮人也完了。”

“对。”

“那我们还剩什么?”

丁修没立刻答。

远处还有炮声。

但已经远了。

巴拉顿湖方向吹过来的风,带着潮湿的泥腥味。

他把空了的罐头盒捏扁,扔进泥里。

“还剩一口气。”

“只要气还在,就还得往后走。”

施罗德没笑。

也没再说话。

第二天凌晨。

第4装甲军主力基本都退回了原出发区域。

有的更靠后。

有的干脆退到了湖岸边重新构筑防线。

统计还没出来。

但谁都清楚,损失又是一个吓人的数字。

坦克。半履带车。卡车。人。

一批又一批,都扔在了那条从巴拉顿湖到布达佩斯的路上。

德军冲得比历史上更深。

甚至一度逼到了城西五公里。

但最后还是没进去。

也没能把城里的人拖出来。

只是在地图上多画出了一条更细、更长、最后又被擦掉的蓝线。

中午。

巴拉顿湖畔的临时集结地里,车队一辆接一辆停下。

坏车被拖到边上。

好车抓紧检修。

还能动的人在挖坑。

伤员在地上排开。

医护兵和修理兵来回跑。

整个营地乱成一锅。

但没人喊,也没人再问能不能回头再打一把。

这时候,连骂都省了。

丁修从半履带车上跳下来,看了眼四周。

战争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