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最后的精锐(1 / 1)

丁修蹲在一辆趴窝的黑豹坦克旁边,看着维修兵们往履带下面塞圆木。

没用。

铁疙瘩压下去,圆木直接被吞进泥里,连个响都没有。

“头儿,这是今天第四辆了。”

施罗德从后面走过来。他的靴子裹着厚厚一层黑泥,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一下,像是在跟地面拔河。丁修没接话。

他在看远处公路上停着的一列卡车。

那不是普通的卡车。

车斗后面的帆布掀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挤在一起的人。

不是新兵。

那些人的眼神不对。

新兵的眼神是空的,像刚出厂的白纸。

这些人的眼神是旧的,像被反复折叠又展开的地图,上面全是磨损的褶痕。

丁修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走。去看看。”

卡车停在营地入口的一块硬地上。跳下来的人大概有六十多个。

他们的制服五花八门。甚至还有几件丁修没见过的领章那是从更远的战场上刮来的碎片。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每个人身上都有伤。

不是新伤。

是旧伤。

这些人是从后方的伤兵收容站、野战医院和各种残兵收容所里刮出来的。

帝国已经没有新兵了。

能补充到前线的,只剩下这些从各个绞肉机里爬出来、伤还没好透就被重新塞进制服里的老兵。

第三帝国最后的精锐。

也是最后的炮灰。

带队的是一个少尉。

右眼上缠着绷带,只剩左眼在外面转。他的军衔很低,但走路的姿势比很多上校都稳。

“鲍尔战斗营?”少尉停在丁修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丁修领口的双剑银橡叶骑士铁十字勋章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种确认。

“找对地方了。”

他转身朝后面挥了挥手。

“都下来。到了。”

六十多个人陆续从卡车上跳下来。

没有人列队。没有人立正。

他们只是散在那里,像是一堆被风吹到墙角的枯叶。

“少尉。”丁修开口了。“叫什么?”

“朗格。弗里茨·朗格。国防军。”少尉用没缠绷带的那只眼睛看着丁修。

“后来丢了这个。”

他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丁修看了他一眼。

“你手底下这些人,都是什么来路?”

“什么来路都有。”朗

格转过身,指了指那群人。

“那边三个穿维京师衣服的,是在纳尔瓦打过的。爱沙尼亚方向撤下来以后,一直在后方医院躺着。其中一个的肺被弹片划了,到现在咳嗽还带血丝。”

“中间那一堆,有从第聂伯河退下来的国防军老兵,被强行编进了党卫军。有从戈林师跑出来的空军地勤,在前线待了三个月以后已经变成了步兵。还有两个是从拉脱维亚第15师刮来的。”

朗格回过头。

“总之,全是从各种烂地方爬出来的。没有一个是新兵。”

“也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丁修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群人面前。

没有站到高处。就站在泥地上。和他们一样。

六十多双眼睛看着他。

那些眼睛里没有期待。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丁修太熟悉的东西。疲倦。

不是身体上的疲倦。是灵魂上的。

那种打了太多仗、杀了太多人、死了太多战友以后,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的倦怠感。

丁修看着他们。

他在每一张脸上都看到了自己。

“我不跟你们讲为了帝国。也不跟你们讲为了元首。”丁修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营地里传得很清楚。

“因为你们不信。我也不信。”

没有人说话。

“帝国快完了。你们知道。我也知道。”

他指了指东面。

“苏军在维斯瓦河。在奥得河。在东普鲁士。在我们面前。在我们后面。在我们头顶。到处都是。”

“西线也完了。美国人和英国人已经过了莱茵河。”

“再过两三个月,也许更短,这场仗就结束了。”

“然后呢?”

丁修看着他们。

“然后那些将军们会投降。会被关进战俘营。会上审判庭。会在纽伦堡说‘我只是执行命令’。然后会被关几年,有的甚至会被放出来,因为美国人觉得他们还有用。”

“那是将军们的结局。”

“不是我们的。”

丁修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陈述。变成了一种更低沉的、更私人的东西。

“我们没有统战价值。没有火箭图纸。没有情报可以卖。我们只是一群拿着枪的穷鬼。”

“投降?苏军不会要我们的命?想想我们在他们的土地上干了什么。想想奥尔洛夫卡。想想华沙。想想布达佩斯。想想你们自己手上沾的那些东西。”

“投降了,运气好的去西伯利亚挖二十年矿。运气差的直接挂在电线杆上。”

“跑到西边?美国人不会包庇我们。我们的军衔太低了。我们的脑子里没有设计图。我们唯一会的东西就是杀人。”

“美国人不需要杀人的人。他们需要造火箭的人。”

他停了一下。

“所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我们没有退路。从穿上这身皮的那一天起就没有了。”

“这不是一个选择的问题。”

“这是一个事实。”

六十多个人站在那里。

没有人反驳。

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从库尔斯克到布达佩斯,从华沙到匈牙利,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沾着洗不掉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会因为战争结束就消失。

那些东西会跟着他们一辈子。

或者说,跟着他们剩下的那点寿命。

“既然退路没了。”

丁修的声音又变了。不再沉重。

变成了一种更轻的、几乎可以说是随意的调子。

“那就别想退路了。”

“想想今天的。”

“今天有饭吃。今天有烟抽。今天还有弹药可以打。今天身边还有几个能说话的人。”

“这就够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后天的事?”

丁修嘴角动了一下。

“后天我们可能已经死了。死人不用操心后天。”

有人笑了。

不是很响。

但确实是笑。

那种笑声在这个泥泞的、灰蒙蒙的、到处是废铁和伤兵的营地里,听起来很奇怪。

像是在坟地里听到了鸟叫。

朗格也笑了。

他的独眼里闪过一丝丁修看不太懂的光。

“营长。”朗格说。“你说得对。想那么多没用。能活一天是一天。”

他转过身,朝那些人挥了挥手。

“都听见了没有。找地方放东西。检查武器。吃饭。”

“到了这儿了。就别他妈的再想别的了。”

六十多个人散开了。

没有队列。没有口号。

他们只是各自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开始做老兵们到了任何一个新地方都会做的事——

检查武器。

找水。

找一个背风的地方坐下。

然后发呆。

丁修看着他们。

施罗德从旁边走过来。

“头儿,这批人看着还行。”

“看着不是新兵就行。”

“怎么安排?”

“老办法。拆开。每个排塞进去一些。让你和维尔纳他们带着。别让他们扎堆。”

“明白。”

施罗德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头儿。”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关于没有退路什么的。”

施罗德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自己信吗?”

丁修看着他。

“信什么?”

“信我们真的没退路了。”

丁修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打开。里面还有三根。

他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在风中跳了两下。

他深吸了一口。

“施罗德。”

“嗯。”

“你看。”丁修把烟夹在手指间,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每一次我们都觉得没退路了。每一次都觉得这是最后一仗了。”

“但每一次我们都活了下来。”

“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我们比死人多喘了一口气。”

他把烟头弹出去。

“所以别问我信不信。信不信没用。”

“有用的是”

他拍了拍施罗德的肩膀。

“今天还有烟抽。明天再说。”

施罗德看着他。

然后他也笑了。

那种笑和刚才那些老兵的笑一样。不是因为好笑。

是因为除了笑以外,也没别的表情可以用了。

“行。”施罗德说。“那我去给那帮新来的分铺位了。”

“去。”

施罗德走了。

丁修独自站在泥地里。

远处,那辆趴窝的黑豹坦克还在那里。维修兵已经放弃了抢救,正在拆它身上还能用的零件。

天色阴得像是要下雨。

但没有下。只是阴着。像是老天也懒得动了。

下午。

新来的人已经被安排好了。

朗格被丁修放在了施罗德的排里当副排长。

那几个从维京师来的老兵被拆开分到了不同的班。

两个拉脱维亚人被放在了一起,因为他们只听得懂彼此说话。

有人在生火。

有人在用钢盔煮水。

有人在拆一箱刚送来的罐头。

那些罐头上印着英文。是美国援的斯帕姆午餐肉。不知道从哪条战线上缴获来的,辗转了几千公里,最后落到了匈牙利的泥地里。

“这玩意儿不错。”维尔纳用匕首撬开一个罐头,挖了一块塞进嘴里。“比我们那些猪食强多了。”

“那是给俄国人吃的。”弗兰克说。

“管他给谁吃的。到了我嘴里就是我的。”

“你看看日期。1943年产的。放了快两年了。”

“两年怎么了。又没长毛。”

“你怎么知道没长毛。你连盖子都没擦就吃了。”

“那就是没长毛。长了毛的我也吃。我吃过马肉。生的。冻了三天的。上面全是冰碴子。这个比那个强。”

他们在拌嘴。

像是在过一个普通的下午。

丁修坐在一辆报废的欧宝卡车的车斗边上,看着这些人。

新来的那些老兵已经开始和原来的人混在一起了。速度比丁修预想的要快。

老兵和老兵之间不需要太多的磨合期。

他们用同一种方式擦枪。用同一种姿势蹲在火边。用同一种语气骂那些不知道躲在哪里的参谋。

他们甚至用同一种方式发呆。

那种坐在那里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看、只是让自己的脑子放空的方式。

这是从东线磨出来的。

在那种地方待久了的人,都会学会这个技能。

因为如果不学会放空,脑子就会一直转。

想那些死了的人。想那些做过的事。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想多了就疯了。

所以不想。

什么都不想。

就坐着,吃东西,抽烟,发呆。

等下一道命令。

或者等死。

反正都一样。

傍晚。

朗格走过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搪瓷杯子,里面装着不知道是咖啡还是泥水的黑色液体。

“营长。”

“坐。”

朗格在丁修旁边坐下来。喝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

“他妈的。这是什么。”

“大概是咖啡。”

“什么咖啡。这是用靴子泡出来的吧。”

“你还有靴子穿就不错了。”

朗格又喝了一口。没再骂。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

“营长。”朗格开口了。“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问。”

“你从1941年就在打了?”

“嗯。”

“莫斯科。勒热夫。斯大林格勒。库尔斯克。切尔卡瑟。华沙。布达佩斯。”

“你怎么知道的?”

“你的档案。师部给我们看过。”

朗格看着丁修。

“四年。你打了四年。经历了东线所有最烂的地方。”

“是。”

“你身边的人呢?”

丁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远处那些围在火边的士兵。

“死了。”

“全死了?”

“全死了。”

朗格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为什么还在打?”

丁修看着他。

“你呢?你为什么还在打?”

朗格把杯子里的残渣倒在地上。

“我不知道。”他说。

“一开始是为了元首和帝国,后来是为了战友。”

“现在呢?”

“现在?”

朗格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少了两根手指的右手。

“现在什么都不为了。”

“就是不知道该干什么。除了打仗,我什么都不会。”

“回家?家被炸了。”

“找工作?谁要一个少了两根手指还瞎了一只眼的废物。”

“投降?投降了以后呢?去西伯利亚挖矿?去纽坐牢?还是被挂在电线杆上给老百姓看?”

他笑了一下。那种笑和下午那些人的笑一样。

“打仗是唯一我还能做的事。”

“不是为了赢。也不是为了什么狗屁荣誉。”

“就是因为除了这个以外,我找不到别的理由让自己站着了。”

丁修看着他。

然后他也笑了。

“朗格。”

“嗯。”

“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不会来这儿。”

“聪明人都在这儿。因为蠢的都已经死了。”

朗格哼了一声。不知道是笑还是叹气。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

天彻底暗了。

篝火在营地里跳着。

远处有人在唱歌。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唱的是什么。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像是风在吹一根快断的弦。

“营长。”

“嗯。”

“师部今天下午发了补给。”

“我知道。”

“不只是弹药和口粮。”

朗格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崭新的骷髅师领章。银色的骷髅头在火光中泛着冷光。

“每个人都发了一枚。”朗格把领章在手里翻了一下。“还有两包烟。一瓶白兰地。”

“白兰地?”

“法国的。不知道从哪搜刮来的。”

丁修看着那枚领章。

崭新的。没有一点磨损。

在这个什么都在烂、什么都在散架的世界里,这枚领章的崭新显得格外刺眼。

像是在废墟里摆了一束假花。

“你怎么看?”丁修问。

“怎么看什么?”

“这些东西。领章。烟。酒。”

朗格想了一下。

“贿赂。”

“嗯?”

“用来让我们安心去死的贿赂。”

他把领章塞回口袋里。“给你一枚新领章,让你觉得自己还是什么精锐。“

”给你两包烟,让你在抽烟的时候忘掉自己只剩半条命。给你一瓶酒,让你喝醉了以后觉得明天的进攻也许不那么可怕。”

“然后呢?”

“然后你就乖乖地爬上坦克,冲进苏军的炮火里,变成泥地上的一摊肉泥。”

“你觉得这是骗人?”

“当然是骗人。”

朗格看着丁修。

“但我不在乎了。”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拆开。抽出一根。

“管他是不是骗人,烟是真的,酒也是真的。”

他把烟叼在嘴里,凑到篝火边上点燃。

“在这个什么都是假的世界里,能摸到一样真的东西就不错了。”

他吸了一口。

“哪怕那个真的东西是一根烟。”

丁修看着他。

然后他伸出手。

“给我一根。”

朗格把烟盒递过去。

丁修抽出一根。用朗格的打火机点燃。

两个人坐在泥地里,背靠着报废的卡车,在篝火的光里抽烟。

烟雾在寒风中升起来。

很快就被吹散了。

远处那个唱歌的声音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那是引擎的声音。

从南面的公路上传来的。

很多辆。

越来越近。

“又来人了?”朗格转过头看了一眼。

丁修没有动。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党卫军第6装甲集团军的先头部队。

迪特里希的人。从阿登来的。带着最新的虎王坦克和那些所谓的神奇武器。

来这里是为了发动下一场进攻。

代号“春醒”。

丁修把烟吸到了最后一口。

他把烟头弹出去。

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泥地上,嘶嘶地灭了。

“又要开始了。”朗格说。

“嗯。”

“这次打哪?”

“往东。”

“打什么?”

“打苏军。”

“赢得了吗?”

丁修没有回答。

他看着南面公路上那些越来越亮的车灯。

那些灯光在黑暗中排成一条长长的线,像是一条发光的蛇,从远处的黑暗里爬过来。

“朗格。”

“嗯。”

“把那瓶白兰地开了。”

“现在?”

“现在。”

朗格从背包里翻出那瓶酒。拧开盖子。丁修接过来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他把酒瓶递回去。

“好酒。”

“是好酒。”朗格也灌了一口。

“法国人酿酒确实有一手。”

“可惜法国已经被解放了。”

“那就喝最后一瓶。”

两个人把酒瓶传来传去。

身后传来更多的脚步声。那些新来的老兵从各个角落走过来。

他们也围了过来。

没有人说话。

就是坐着。

篝火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那些脸上有疤的,有伤的,有脏的,有疲惫到极点的。

但没有一张脸上写着“害怕”。

也没有一张脸上写着“希望”。

只有一种很平的、很安静的、近乎麻木的东西。

那是一群已经把生死看透了的人特有的表情。

或者说,不是看透了。

是不在乎了。

活着也好。死了也好。

都无所谓了。

反正该来的会来,挡不住的。

那就别想了,抽根烟,喝口酒,吃块罐头。

享受这一刻。

哪怕这一刻是镜花水月。

哪怕明天就要上战场。

哪怕后天就变成泥地里的一坨烂肉。

管它呢。

此刻篝火还在烧。

身边还有人,手里还有枪,嘴里还有烟的味道,胃里还有酒的温度。

这就够了。

这他妈的就够了!

白兰地喝完了。

朗格把空瓶子扔进火里。

玻璃在火焰中嗞嗞作响,然后爆裂了,碎片在火堆里闪着透明的光。

“好了。”丁修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和草。

“天亮了还有活干。睡吧。能睡多少是多少。”

他转身朝自己的铺位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告诉所有人。”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开。

“明天检查武器。补充弹药。和新来的人搞搞配合。”

“别的不用想。”

“活着也只是活着了。”

“但活着总比死了强。”

“至少活着还能抽烟。”

远处,第6装甲集团军的车灯越来越近了。引擎的轰鸣声在夜空中回荡。

那是帝国最后的赌注。

最后的坦克。最后的弹药。最后的兵。

全塞进了这片匈牙利的烂泥地里。

丁修靠在一辆半履带车的车斗钢板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春醒”。

一个听起来很美的名字。

但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春天不会到来。

也没有什么需要醒来的东西。

他们已经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清醒到了骨头里。

清醒到知道自己是炮灰。

清醒到知道自己在给一个已经死了的帝国陪葬。

清醒到已经无所谓了。

风从巴拉顿湖的方向吹来。带着潮湿的、带着泥腥味的冷气。

营地里的篝火一个接一个地灭了。黑暗重新吞没了一切。

只有远处第6装甲集团军车队的引擎声还在响。

越来越近。

越来越响。

像是死神的闹钟。

在提醒他们

时间不多了。

但丁修已经睡着了。

他太累了。

不是身体累。

是活累了。

但明天醒来以后,他还是会站起来。

会检查武器,会分配弹药,会把那些新来的老兵编进队伍里。

会继续走向下一个战场。

不是因为还有希望。

是因为除了这个以外,他什么都不会了。

和朗格说的一样。

打仗是唯一还能做的事。

不为帝国,不为元首,不为荣誉。

就为了——

明天还有烟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