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章 又上了许钦珩的马车(1 / 1)

京夜逢君 明珠不语 1181 字 1天前

她和许钦珩,也不是没吻过。

三年前,定亲后。

在她这顾大小姐的威逼下,年少的许湛一次又一次,跟着她走上望江楼。

顶楼厢房里,她不知吻过人多少次。

少年人性情如温水。

怎么戏弄他,他都不会有脾气,不声不响就把她的小小恶劣吞入腹中。

吞下去,都不见一点水花的。

唯独在这件事上,每一次他都推推搡搡,装柳下惠,装正人君子,说不合规矩,说有辱姑娘家清名……弄得好像谁强迫他。

真的唇贴唇,他却变成灶上沸腾的滚水。

灼烫、失控。

亲起来能把她亲断气。

抱她的时候,又恨不能把她身子箍断。

甚至有一次,他真的失控起了反应……

想起那回,沅薇口干舌燥,身躯向后退了退,尽力离面前的男人远些,脑袋也耷落下去。

“不愿意?”

男人声调依旧平和,只是沉静眉目间荡过细碎涟漪。

沅薇低着头,没看见。

好不容易才从不可言说的回忆中挣脱,听见他追问,又是心乱如麻。

那日夜里不过是睡在他榻上,他就一夜没回屋。

如今又是怎么了?不嫌恶,不恨她了?

……难道是想趁机,把她舌头咬下来?

她低垂的面上神色变幻莫测,许钦珩耐心等了又等。

才听她犹犹豫豫说:“也不是不行。”

“可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像上次那样,得了好处却不办事?”

她似乎言之在理。

许钦珩却从她眸底,读出些慧黠的小心思。

“那你的意思是?”他不戳穿,反而顺着问下去。

“你先带我去见人,见完了,我再兑现承诺。”

少女下颌扬起,带了点不自知的,颐指气使的意味。

最熟悉不过的大小姐模样。

男人望着她,唇畔扬起,“好。”

沅薇还怕他讨价还价,却不想他应得这么轻易。

探头吩咐自家马车跟上,她便跟着人去往大理寺牢狱。

天本就够冷了,狱中阴寒尤甚。

血腥味、汗渍味混杂着腐朽气,沅薇踏进去第一步,便想转身折返。

念着父亲在里面,才生生忍下来。

临时起意,也没给父亲带什么东西,她干脆提上了萧柄权塞给她的,望江楼的茶点。

牢狱黑漆漆望不到头,她牢牢缀在男人身侧,好几次不小心踢到他,好在他无甚反应。

“到了。”

顾彦祯被关在这处牢狱的尽头。

比一路上看见情形的好些,这一间还算宽敞,也只关了他一个人。

铁栅栏后,塞了张铺着棉褥的窄榻,角落里贴着张缺了一角的木桌。

沅薇却还是一瞬红了眼,“爹爹……”

狱中男子年过半百,下颌处多日不曾打理的长髯略显凌乱,却仍能从俊逸的轮廓中看出,年轻时必定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顾彦祯正闭目养神,听见呓语似的一声轻唤,还当是幻听。

直至真的睁开眼,对上女儿包含热泪的双瞳。

“满满?”

他急急从窄榻上起身,“你怎会在此?”

父女俩的手越过铁栏间隙,一瞬相触。

顾彦祯便将手收回,“父亲身上污秽,你先别碰。”

沅薇却没法忽略父亲掌间的冰凉,这里这样冷,父亲却衣衫单薄,窄榻上的棉褥,棉絮瞧着也结团了。

心头酸楚得厉害,她低头飞快拭了把泪。

问身后的男人:“能不能给我父亲,换床厚实的被褥?”

许钦珩反应淡淡,只抬了抬手。

洗墨立刻会意,抱拳应下,就要下去准备。

“等等——”

却又被沅薇唤住,“再准备两身厚实的冬衣,生个碳炉,要用银丝碳,再打盆热水……对,记得每日都打盆热水送来!”

洗墨越听神色越复杂,“顾姑娘,这是大理寺牢狱,不是望江楼!”

沅薇怯怯望向许钦珩。

背对着父亲,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唇瓣。

许钦珩便吩咐:“都记下。”

洗墨:?

自家主子都没异议,他只能硬着头皮下去准备。

顾彦祯虽猜不到两人间的暗语,却也知女儿今日能来,是依托许钦珩的关系。

对人颔首示意过后,便立刻问:“你母亲如何?”

母亲依旧病着,不见好也不见坏。

可把这些说给父亲听,又有什么好处呢。

“母亲在家中自然一切都好,只是忧虑父亲,没什么胃口,夜里也睡不安稳。”

顾彦祯听罢,又是宽心,又是忧心。

此时洗墨打了热水来,从铁栏底下送饭的洞口塞入。

顾彦祯盥了手,便对许钦珩道:“许大人,能否容我父女二人,单独说几句?”

沅薇又望向他。

男人嘴上说着“这不合规矩”,脚步却早已迈开,站到了约莫十步外。

这样他们父女耳语,他便听不见了。

他一走,沅薇立刻握住父亲的手,“爹爹你放心,我已在想办法了,过不了多久,我一定会接你回家的!”

顾彦祯对上女儿湿红的眼,却说:“此事,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满满你记住,回去便替父亲写下和离书,若生祸端,你母亲不姓顾,至少保全她。”

沅薇一怔,“……我们,我们当真会到那一步吗?”

“你先答应父亲。”

手掌被着重握了握,沅薇只能点头,“好,女儿记下了。”

随后,顾彦祯轻轻摆手,示意她附耳过去。

“今后荣华富贵或不可奢望,我们一家能全身而退,便已是万幸。”

“在父亲的书房,书架的最顶上,有一套装订成册的四书,那里面的东西,能害你丢了性命,也或能保全性命。”

“满满答应父亲,只有到了殊死一搏的时候,才能用那些东西。”

沅薇听得茫然。

也不知那里头究竟藏了什么,能害人又能保命。

此地却隔墙有耳,不宜多问,她只得又点点头,面色凝重。

“好了,狱中污浊,满满早些归家去吧。”

沅薇牢牢攀住他手臂,泪花又在眼中打转,“我想再多陪您一会儿……”

许钦珩却在这时走上前,“差不多了。”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两个男人目光相接,顾父对人轻轻颔首,以示认可。

从牢狱出来,沅薇失魂落魄。

满脑子都是父亲口中能救自己,也能杀自己的物件。

还有那句:能全身而退,便已是万幸。

浑浑噩噩被人搀上马车,待坐下来,起程,她才注意到自己又上了许钦珩的马车。

男人坐于侧旁,定定望着她。

满腹忧虑暂且搁置。

沅薇不自觉坐正些,方才许下的承诺涌回脑海,喉间干涩,心跳也不由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