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9章 她再也不会喜欢(1 / 1)

京夜逢君 明珠不语 1203 字 1天前

她当然不会主动提及。

男人的目光却胶着在她面上,半刻都不曾移开。

始终一副有话要说,却没有开口的模样。

沅薇便心下打鼓,也不知他是想催自己兑现承诺,还是想问方才父亲说了些什么。

这两样,不知此刻哪个诱惑更大。

她不与人正面对视,余光却一直暗暗留意着。

瞥见他终于按捺不住,淡色薄唇轻启,不自觉屏住吐息……

“满满?”

从男人口中呢喃而出的,却是这两个字。

沅薇始料未及,反应过来立刻训斥:“不许这样唤我!”

满满是她的乳名,只因她生在四月十五的晴夜里,那日正好是小满,天边悬着一轮满月。

男人遭她呵斥,却未见半分收敛。

“满满……”嗓音低缓,竟是又唤了一声。

沅薇气急,这乳名除了父亲母亲就没人唤过,如今却被这人唤了又唤。

若换了从前,穷书生不听话,好好敲打一番便是。

可如今……

她别过头,身子也朝外坐些,权当没听见。

大女子,能屈能伸!

许钦珩见她不理会自己了,倒也没再刻意惹嫌。

一路回到顾府,车厢内都沉默着。

沅薇起先都打算好了,就拖延攀扯至到家为止,或是装作身体不适,总归不能叫他得逞。

却不想这男人记性这么差,竟真再没提起过了。

暗自窃喜着起身,就要下马车时——

小臂忽被牵住。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沅薇此刻弓着腰,几乎是半蹲在车厢内,头朝外腚朝里,姿态极不雅观。

她有些恼,狠狠甩了下被牵制的手臂!

万幸,这次竟一下甩开了?

再等不及踩车凳,直接从前室跳下去!

洗墨放车凳的手还提着,转眼却见那姑娘抱着裙摆往门内跑,仿佛后头有洪水猛兽在追。

自家大人对她做什么了,叫她怕成这样?

一回头,见自家大人撩起帷裳,唇畔笑意深深。

忍冬又稀里糊涂从门内走出来,对着许钦珩福了福。

“许大人,我家姑娘叫我传句话。”

“说吧。”

忍冬下意识叉腰,似乎这样能多些底气,回忆着姑娘娇蛮的口吻:

“出尔反尔,我们扯平了!”

她学得滑稽,还差点破音,洗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许钦珩早料到如此,什么也没说,只是放下帷裳,吩咐回府。

马车轻微颠簸中,他抬起那只,刚刚拉过人的右手。

没有旧日读书时那般匀称细致了,过去三年苦练骑射,不堪承受的指骨变了形,异常粗大丑陋。

手背上还有一块红痕,是前几日蜡油烫的。

再也不好看了。

想来,她再也不会喜欢。

许钦珩向后靠去,阖目,将那只不好看的手贴至鼻下。

深深地嗅,直入肺腑,成了瘾一般,想要将她的气息留在体内。

“顾满满,就让你先欠着……”

*

沅薇念着父亲书房的东西,一整夜都没睡踏实。

可大半夜潜入父亲书房找东西,又实在此地无银,欲盖弥彰得很。

熬到第二日用过早膳,又在内院转了一圈,她才装作无意提起,想去父亲书房寻本书看。

她将盼夏留在屋外,自己进了书房。

父亲书房收纳了太多太多书,书架上鳞次栉比,塞得满满当当。

那套四书放于其中,还落了些灰,倒有种灯下黑的安逸。

她搬来把圈椅爬上去,抽出那套四书,又将周边书册拢了拢,重新归置成满满当当的模样。

实在等不及回屋,当即翻开一本。

起先就是寻常誊抄的论语,不见异样。

翻着翻着,纸页变化,似乎成了什么账册记录。

一桩桩巨额的白银、土地、乃至盐田……

看清对应的姓名、官衔,沅薇惊颤着捂上唇。

这能保命,也能害命的东西,竟是朝中半数大员贪墨受贿的记录!

她甚至在上头找到了冯正裕的名字,那个许钦珩一回京,就被枭首示众的兵部尚书。

在职时贪墨幽州边费,竟高达白银一百万两……

沅薇轻轻合上书册。

冷静下来,回身折返书架,又胡乱抽了几本一并抱在怀里,才回到枕月居。

“姑娘,方才大夫人院里来人了。”一进门,忍冬便告诉她。

顾府原住着两房兄弟,顾家大伯前两年病逝,大伯母陈氏如今带着三个孩子孀居,也替沅薇病中的母亲暂管后宅。

“说了什么事?”

“是公主府送来了请柬,后日昭华公主的长子要办满月酒,请咱们家姑娘过府参宴。”

昭华公主萧令仪,是她最要好的手帕交,更是太子胞妹、景明帝唯一的女儿。

沅薇目光落至那摞书册。

这烫手山芋留在家里,始终是不安心的,且照父亲的说法,谁知会否有顾宅不保的那日。

她立刻想到一个更好的存放之处。

“姑娘,咱们去吗?”盼夏问。

“去,给我寻个上锁的玄铁盒子来,我要备礼。”

备礼为何要用玄铁盒子?

盼夏心底嘀咕,到底没再多问,下去准备了。

当日,沅薇和大房两个堂姐妹一同前往公主府。

到前院时,正听见陈氏嫡出的女儿顾知静埋怨:

“真是憋屈,还要三人同乘一辆马车,咱们顾家也是落魄到这种地步了。”

在她身侧还有个身量瘦小,穿粉衣的姑娘,是大房的庶女顾知柔。

她小声劝:“姐姐暂且忍忍,如今二叔人在狱中,咱们是不好太张扬的。”

“还不都怨顾沅薇!”顾知静却更为忿忿,“朝三暮四,放着好好的太子妃不做,自甘下贱硬要嫁个穷书生。”

“嫁过去安分守己也就罢了,又拜高踩低悔婚,当初若她跟着人去幽州,那姓许的又怎会报复到二叔头上!”

顾知柔声量更弱:“姐姐快别说了,这也怪不得薇姐姐……”

“你还跟我顶嘴!”

顾知静说着便扬起手臂,作势要打,顾知柔吓得缩起身子,却到底没躲。

“这又是做什么,还嫌家里不够乱?”沅薇适时出声。

顾知静动作一顿,回头见是她来了,重重“哼”一声,落下手,率先去登了马车。

沅薇走到顾知柔身边,携了她的手一道出门,“下回机灵点,旁人要打你,至少也躲一躲吧。”

顾知柔神色黯淡,“不打紧的薇姐姐,阖府就我一个庶出,受点委屈也是应该的。”

沅薇蹙眉,还欲说什么,忽闻一阵细碎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一架金辂车遥遥驶来,前后浩浩荡荡跟着十数名宫女内侍,一行人井然有序,最终停在顾府大门口。

内侍撩开赤色纱幔,露出男子俊朗威仪的面容。

“薇薇,孤来接你一道去。”

竟是萧柄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