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家父母离开得很干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偏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栀捏着丝绒盒子,坐在沙发边缘发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实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庄凛关好门走回来。
他在旁边坐下,伸手揉乱了她的丸子头。
“想什么呢?”
“不真实。”沈栀转头看他,手心里全是汗,“其实我都脑补了叔叔阿姨会给我一张支票,让我离开你。”
庄凛被她这脑回路逗乐了。
“真给你一千万,你走吗?”他顺口问。
沈栀认真权衡了一下:“看情况,你要是对我不好,我拿钱就走。”
“没这个机会。”庄凛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庄凛告诉她,庄家从太爷爷那一辈起,就不搞商业联姻那套规矩。
实力到了这个地步,不需要牺牲后代的婚姻来巩固资本。
家里长辈只在乎人品合不合。
“而且,奶奶早就在越洋电话里把你夸到底朝天了。”
庄凛倒了杯水推过去,“他们这次过来,纯粹是想看看能把我管住的女孩长什么样。不过他们有点恶趣味,可能吓到你了。”
沈栀握着水杯,温热穿过掌心。
这番话彻底打散了那层门第差距带来的无形压力。
豪门做派原来也能这么接地气。
她甚至有点后悔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大话,现在想起来脚趾能在鞋底抠出三室一厅。
返程路上,车厢里没开音乐,只有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轻响。
沈栀偏头看着驾驶座上的庄凛。
这人今天格外放松,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指骨修长匀称。
“盯着我看什么?”庄凛目不斜视。
“在想该怎么面对奶奶。”沈栀靠回椅背,声音闷闷的,“老太太收留我是看在以前的交情上,结果我住进来没几个月,就把她亲孙子拐跑了。这算不算恩将仇报。”
庄凛打了个方向盘,车子驶入半山车道。“纠正一下,是我费尽心思把你骗到手,我还要感谢奶奶呢。”
黑色宾利停在主楼门前。
老李早早迎在台阶下,拉开车门。
“少爷,沈小姐,老夫人上午就回来了,正等你们吃晚饭呢。”老李笑得很和蔼。
沈栀跟在庄凛身后换鞋进屋。
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柔和,紫檀木餐桌旁,庄奶奶戴着老花镜,正翻看一本菜谱。
听到动静,老太太抬起头。
四目相对。老太太的目光在两人牵着的手上停顿了两秒。
沈栀触电般想要抽回手。
庄凛反而握得更紧,拉着她走到餐桌前拉开椅子。
“奶奶。”沈栀硬着头皮打招呼,脸热得厉害。
老太太摘下眼镜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开口:“去了一趟西山,倒是出息了,知道护着人了。”
沈栀被说得更虚,根本不敢接话。
老太太看她那副怂样,也没再为难,指了指桌上的花胶鸡汤。
“张妈炖了一下午,趁热喝。小姑娘家家的,就是得多补补。”
饭桌上的气氛出奇的好。
没有想象中的审问,也没有刻意的敲打。
庄凛自然地帮沈栀盛汤、夹菜,把剔好刺的鱼肉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
老太太喝着汤,将这些小动作全收进眼底。
“行了。”老太太放下筷子,拿手帕擦了擦嘴,“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老太婆管不着,但我有言在先……”
沈栀立刻放下筷子,坐直身体,像听课的小学生。
“住在一个屋檐下,规矩还是得有。”老太太看向庄凛,“你小子收着点分寸,栀栀马上要高考,别影响她学习。”
庄凛面不改色地应下:“您放心。”
沈栀羞得恨不得把头埋进汤碗里。
晚饭后,沈栀迫不及待地溜回了三楼客房。
门一关,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整个人呈大字型倒在大床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兵荒马乱的一个周末,总算熬过去了。
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洗掉一身的疲惫和山庄带回来的硫磺味。
沈栀换上纯棉的格子睡衣,把那件挡红印的高领毛衣塞进了衣柜最底层。
做完两套英语听力,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一点半。
整栋主楼安静极了。
只有窗外偶尔吹过的夜风拨弄树叶的声音。
沈栀合上练习册,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准备关灯睡觉。
按照这几天的规律,今天坐了那么久的车,那个人应该也不会来折腾她了。
手刚搭上台灯开关。
“咔哒。”
是金属门把手被直接扭动的声音。
沈栀僵在原地。
她记得自己明明反锁了门。
门板被推开一条缝,走廊昏暗的光线漏进来。
一道高大的黑影站在门口,男人手里捏着一串备用钥匙。
他今天没穿睡袍,换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拉链拉到锁骨下方。
头发随意地抓乱,挡住了一半的眉眼,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暴躁和野性。
他随手把那串钥匙抛到桌上,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随后反手推上门板。
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你哪来的钥匙?”沈栀抓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警惕地盯着他。
这栋房子的备用钥匙全都在老李那里锁着。
他走过来,一步步逼近。皮面拖鞋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悄无声息。
直到走到床边,他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床角的女孩。
“想拿就拿了。”他声音发哑,开口就带着火药味。
白天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少爷风光无限,陪着她过了父母那关,又在老太太面前刷足了存在感。
他只能在暗处被迫看着这一切,看着她怎么顺从地跟着别人回家,看着他们其乐融融地吃饭。
嫉妒这种东西,真的不讲道理。
明明知道那是另一个自己,可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躲什么。”他单膝跪在床沿上,伸手抽走她怀里的抱枕直接丢到地毯上。
沈栀往后退了一寸。
“太晚了,我要睡觉了。”她试图讲理。
他没理会这句敷衍的逐客令。
手掌撑在床单上,倾身凑近。
呼吸打在她刚刚洗过澡的侧颈上。
那里还有他昨晚留下的痕迹,此刻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在这个夜里显得极其刺眼。
指腹摩挲过那块红印。
“今天倒是挺风光。”他冷笑,语气恶劣极了,“跟他在长辈面前装模作样,装乖巧儿媳妇,好玩吗?”
沈栀被他阴阳怪气的语调惹恼了。
这人讲不讲理?那是他爸妈和他奶奶!
“那不是装,本来长辈就很随和。”她反驳。
“随和?”他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人无法挣脱,“如果白天坐在这里的是我,你猜他们还会不会这么随和?他们只会觉得是个随时会发病的疯子。”
在这个问题上,他一直有着近乎偏执的自卑与疯狂。
白天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享受着家族的荣光和所有人的偏爱,而他只能像见不得光的老鼠,被关在意识深处。
沈栀看着他眼里翻滚的情绪,心头的火气被一股酸涩代替。
这人浑身上下长满了刺,稍一靠近就会扎手。
她抬起胳膊,直接环住了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出乎了他的预料。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们怎么想,不重要。”沈栀声音放轻了,顺势把头靠向他的肩膀,“我只认你。”
男人停顿了几秒。
随后大掌扣住她的后腰,将人严丝合缝地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碎进骨血里。
“这可是你说的。”他咬在她耳边,声音低沉发狠,“以后你要是敢反悔,我就算毁了这具身体,也绝对要把你拉进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