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就到了除夕。
半山庄园的常青树上挂满了红灯笼。
别墅一楼大厅,地暖烘得人身上发热。
张妈招呼着佣人把最后一盘年糕端上桌。
电视机里放着热闹的晚会,声音开得很大。
沈栀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坐在紫檀木餐桌旁。
大门打开。
庄父和庄母从外面走进来,管家迎上去接过他们的大衣。
为了赶回国吃这顿年夜饭,他们推掉了几个重要的会议。
庄母提着几个礼盒,径直走到沈栀面前,直接把一个厚度可观的红包塞进她手里。
“栀栀,拿着,长辈给的压岁钱,保平安的。”
沈栀看着手里红艳艳的纸包,厚度沉甸甸的。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厚的红包。
老太太坐在主位,笑眯眯地点头,“拿着吧,这是规矩。”
庄凛坐在沈栀旁边。
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衫,平日里清冷的气场被这身衣服柔和了不少,他顺手帮沈栀把红包收进她的衣服口袋。
“收下吧,不用有心理负担。”庄凛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
一顿年夜饭吃得极尽热闹,庄母讲着在国外的趣闻,庄父偶尔补充两句。
饭后,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礼物。
有庄父在拍卖会上拍来的成套珠宝,有庄母去奢侈品店挑的限量版包包。
老太太更是取下手腕上的老坑冰种翡翠镯子,非要套在沈栀手上。
沈栀坐在沙发上,抱着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心里五味杂陈。
大半年前,她还在为下个学期的学费发愁。
现在,她却坐在这种顶级豪门里,被这家人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疼爱。
人生的境遇真的完全想不到。
晚上十一点。
老太太年纪大了,熬不住夜,在张妈的搀扶下回了房间。
庄父也有几个越洋电话要接,去了二楼书房。
一楼只剩下沈栀、庄凛和庄母。
“时间不早了,栀栀也回房休息吧。东西让张妈拿上去。”
庄母一边嘱咐,一边转头看向庄凛,语调自然,“阿凛,你也早点睡,明天初一还得接待几个世伯。”
庄凛点头。
他侧过身,视线落在沈栀脸上,声音很轻:“晚安,新年快乐。”
沈栀回了一句新年快乐,抱着两个小礼盒上楼。
三楼的走廊安静无声。
回到房间,沈栀洗漱完毕,换好睡衣,坐在床尾清点今晚的收获。
墙上的挂钟指针悄无声息地滑向十二点。
零点报时的钟声在整个庄园里回荡。
旧的一年翻篇。
隔壁的主卧。
灯光昏暗。
庄凛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扯了扯领口。
白天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爬满的桀骜和不羁。
他低头看了一眼书桌。
那里压着一张便签。字迹端正:今晚是除夕,别惹事。
副人格冷哼出声。
两根手指夹起便签,随意撕成几片丢进废纸篓。
这半天的时间,他在潜意识里冷眼旁观。
看着白天那个家伙游刃有余地讨好长辈,和沈栀在桌下牵手。
所有人其乐融融,仿佛那是天底下最完美的一家子。
而他自己,被关在意识深处。
他走到衣柜前,换上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
他拉开门,走出房间。
走廊尽头,沈栀的房间还亮着灯。
他迈开腿走过去,本意只是想去找她讨个跨年的彩头。
凭什么白天那个家伙能享受团圆饭,他连一句新年快乐都听不到。
结果,楼梯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庄母端着一杯热牛奶,踩着拖鞋走上来。
她原本是想在睡前去看看沈栀,顺便和这小姑娘聊几句心里话。
抬头的一刹那,两人撞了个正着。
走廊里的空气凝滞了。
庄母的脚步骤然停下。
手里的玻璃杯跟着晃动,几滴乳白色的液体溅落在木地板上。
黑色冲锋衣,散漫的站姿,还有那种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太好认了。
“怎么在这个时候出来了……”庄母的声音发颤,她往后退了半步,背部靠上了楼梯扶手。
副人格双手插在衣服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生下这具身体的女人。
她眼里那种本能的防备和恐惧,他看了十几年。
哪怕这几年他不再伤人,这女人还是把他当成洪水猛兽。
“这是我的身体,我为什么不能出来?”他反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大过年的,连个安稳觉都不想让我睡?”
“不是的,妈妈没有那个意思。”
庄母急急忙忙解释,端着牛奶杯的手抖得厉害,“你回去睡觉好不好?明天家里还有人来……”
“别自称我妈妈。”他直接打断,声音发冷,“你那个乖儿子在睡觉。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他。”
这时候,二楼书房的门打开了。
庄父手里拿着还没挂断的电话走出来。
听到三楼的动静,他快步上楼。
看到走廊里的情形,庄父的眉头锁成了川字。
他第一时间把庄母拉到自己身后。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落在副人格眼里,简直刺眼到了极点。
他们永远都是一伙的,防着他这个变异的产物。
“阿凛,你冷静点。”庄父沉声开口,手里的电话已经被切断。
“你平时不会在这个时候闹情绪,是最近没吃药吗?”
庄父手指在屏幕上按动,“我这就给王医生打电话,让他带点镇静的药过来,你先回房间。”
可笑。
过去的很多年里,只要他一出现,迎来的就是这三个字。
医生,吃药,绑在床上注射。
他们恨不得把他彻底从这具身体里剥离出去。
压抑在心底的暴戾被彻底点燃。
“叫医生?”他笑出声来,笑声在这条长廊里格外突兀,“这么多年了,你们处理问题的方式还是一点没变。看我不顺眼,就想方设法把我弄死,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