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父脸色铁青,继续拨打号码。
副人格没有任何犹豫,抬起脚,直接踹在走廊摆放的古董落地花瓶上。
瓷器倒地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半人高的花瓶碎成无数片,尖锐的瓷片四处飞溅。
庄母尖叫出声,躲在庄父背后。庄父的手机也没拿稳,掉在地上。
“打啊!”副人格走上前一步,鞋底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指着地上的手机,“让他带最大剂量的药来,看看今晚到底是谁把谁弄死!”
局面走向失控的边缘。
沈栀的房门在这个时候被拉开。
她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跑出来。
走廊上一地狼藉。
庄父挡在庄母身前,脸色难看。
那个穿着黑衣服的男人,正站在一堆碎瓷片中间,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只进入防御状态、准备撕咬敌人的野兽。
沈栀什么都没问,直接跑过去。
锋利的瓷片划过她的脚侧,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她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她站到副人格面前,转过身,用自己单薄的脊背挡住他。她面朝庄父庄母。
“庄叔叔,不用打电话,别叫王医生。”
庄父皱着眉,“栀栀,你让开,他现在很不稳定,会伤到你。”
“他不会。”沈栀极其肯定地回答。
她没有回头,而是向后伸出一只手。
盲摸着,准确地抓住了副人格垂在身侧、攥紧的拳头。
男人的手指骨节分明,温度低得像冰。
沈栀一点点掰开他僵硬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掌嵌进去。
十指紧扣。
“庄叔叔,庄阿姨。”沈栀看着眼前的长辈,语调平缓,“他没病,他不需要吃药,更不需要镇静剂。你们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
这番话,让走廊里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庄母从庄父背后探出头,看着眼前这个护在儿子身前的小女孩。
她红着眼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强行干预只会让这个偏执的人格更加疯狂。
而现在,有了能让他安静下来的人。
“老庄,算了吧。”庄母拉了拉丈夫的袖子,声音哽咽。
庄父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沈栀牵着那只手的动作,最终妥协。
他捡起地上的手机,“栀栀,如果控制不住,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说完,他扶着情绪不稳的妻子,转身往楼下走去。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走廊里安静下来。
沈栀转过身。
刚想去拿角落的清洁工具扫掉一地的碎片。
腰间一股蛮力袭来。
副人格直接掐着她的腰,把人抱了起来。
跨过地上的狼藉,走进她的房间。
脚后跟一勾,门板合上,落锁。
屋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的一盏暖黄色台灯亮着。
他把沈栀放在床上,整个人欺身压过去。
没有预想中的暴躁和掠夺。
他只是把头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
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从她身上汲取最后一点温度。
男人的呼吸打在她的锁骨处,带着颤意。
“你刚才说……”他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病?”
这二十多年来,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是一个精神分裂的产物,是一个病态的存在,需要被治愈,需要被抹除。连他自己都在长年累月的治疗中认下了这个身份。
而就在刚刚,那个光着脚踩在玻璃碴子上跑过来的女孩,挡在他面前,告诉所有人他没病。
沈栀抬起手,顺着他的后背有节奏地轻拍。安抚着这只炸毛的刺猬。
“你只是脾气坏了点,这算什么病。”沈栀语气自然。
“我砸了他们的东西。”他继续找茬,试图证明自己的恶劣,“我还对他们吼。”
“那是他们先提叫医生的。”沈栀顺着他的话接,“谁大过年听到要吃药不生气啊?砸个花瓶怎么了。”
男人趴在她身上,半天没动静。
扣在她腰间的手,力道渐渐松懈下来。
“沈栀。”他连名带姓地喊她,声音发闷。
“嗯。”
“其实我知道,当年那件事不怪他们。”
他终于吐露了连白天那个家伙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伤疤,“绑匪要钱,他们没能第一时间送过去,是因为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他们也尽力了。”
沈栀静静地听着。
“可是我控制不住。”他收紧手臂,“只要看到他们,我就想起被关在那个地下室里,暗无天日的那些天。”
因为太痛了,所以生出了他。
他承担了所有的恐惧和暴戾,护着这具身体活下来。
可到头来,被嫌弃、被当作怪物要消灭的,也是他。
沈栀眼眶泛酸,手掌在他的发丝里穿插。
“我知道。”她低声说,“我都知道。”
“所以,以后别让他们叫医生好不好?”平时嚣张跋扈的男人,此刻竟然带上了一点示弱的意味。
“好,不叫。”
他抬起头,那双桀骜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这是你说的。”他盯着她的眼睛,“你以后要是敢和他们一起拿医生压我,我真的会发疯。”
“我不骗你。”沈栀认真地看着他。
话音落下。
副人格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
他的视线往下落,定格在沈栀光着的脚踝处。
刚才跑出来的时候没注意,脚侧被碎片划出的血痕已经凝固,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男人眉头拧起。
他下了床,转身走向浴室,拿着打湿的毛巾和医药箱走回来,在床边单膝蹲下,握住她的脚踝放在自己膝盖上。
“傻不傻?”他一边清理伤口,一边数落,“为了护着一个他们眼里的精神病,连鞋都不穿就往玻璃碴子上踩。”
沈栀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笑了一下。
“我乐意。”
副人格手里的动作停住,他抬起头。
在这个原本打算用破坏来宣泄不满的夜里,他突然觉得,这过年的气氛也不算太糟。
把创可贴贴好。他倾身向前,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把人困在床头。
“新年礼物呢?”他理直气壮地索要,“他收了你的,我还没收。”
沈栀被他这副变脸的速度整懵了,不过幸好她早有准备。
“礼物就在……”
他低头,直接吻上她的唇。
把沈栀剩下的话全数吞进肚子里。
唇齿交缠间,他含糊不清地丢下一句。
“算了,我已经收到最好的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