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陆怀远这是话里有话啊(1 / 1)

陆抗放下手里的铅笔,站起身。

“你们安排就行。”

他走到墙边,取下一件挂在那里的蓑衣。

这种用棕榈叶编制的传统雨具,比胶布雨衣更透气,也更适合在这种泥泞环境里活动。

披上蓑衣,戴上斗笠,陆抗跟着孙明远走出了房门。

哗啦啦——

一股狂风夹杂着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水声,雨幕厚得像是一堵墙,几米外就看不清东西。

闪电再次划过。

借着那瞬间的光亮,陆抗看清了村里的景象。

打谷场上已经积起了没过脚踝的浑水,浑浊的泥汤子正在四处漫流。

士兵们已经在军官的指挥下,发动了车辆,引擎的轰鸣声在雷雨中显得格外沉闷。

“师座,这边走!”

孙明远打着手电,在前面引路。

陆抗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目光却被不远处的涡河吸引了。

又是一道闪电。

河面被照得雪亮。

那已经不是一条河了,更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黄色巨龙。

浑浊的河水翻滚着,咆哮着,卷着上游冲下来的断木和杂草,狠狠拍打着河岸。

水面离河岸已经不到一米。

那种万马奔腾般的巨响,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让陆抗的瞳孔猛地一缩。

洪水......

决堤......

他猛地想起来一件事。

陆抗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

此时此刻,恰如....

土肥原的第十四师团已经突破黄河,兵锋直指兰封。

一旦兰封失守,那位委员长情急之下,绝对会一拍脑门...

“明远!”

陆抗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孙明远的胳膊。

他的力气很大,孙明远被他抓得一个趔趄。

“师座?怎么了?”

孙明远被陆抗脸上的神情吓了一跳,

“立刻!马上!用最高级别的密电,给江城国防部发报!”

陆抗的声音压过了雷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就说......就说我们截获并破译了鬼子第十四师团的一份残电!”

孙明远愣住了。

“截获电报?”

“别问那么多!快去!”

陆抗推着孙明远往指挥所的方向走。

“一个字都不能错,按我说的发!”

回到那间摇曳着灯火的瓦房,陆抗扯过一张纸,抓起笔,墨水因为他的用力在纸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墨点。

“这么写。”

陆抗一边写,一边念,声音在雷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报军委会。”

“职部于追击敌第九、十三师团途中,于涡河岸边截获鬼子电报,并成功破译其携带之残缺电文。”

“综合研判,敌土肥原之第十四师团,其主力或将佯攻他处,实则意图集结全部力量,猛攻兰封。”

他特意在“佯攻他处”和“猛攻兰封”下面画了重重的横线。

“兰封为陇海线之咽喉,更是涿鹿战场六十万大军西撤之唯一生路。此地一旦失守,国府精锐尽丧,国运堪忧。”

写到这里,陆抗停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

他不能直接说谁守不住,更不能直接建议换将,那不是直白的打校长的脸嘛。

“职部人微言轻,身在南线,不敢妄议中枢决策。”

“然,事关重大,存亡所系,故斗胆上陈。”

“恳请委座及军委会诸公,念及兰封之极端重要性,或可于战术层面,预为布置,调派善守之能将,加强该地防御。”

“以防万一,则国之幸甚,军之幸甚。”

孙明远看着陆抗写下的这番话,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提醒。

这几乎就是在指着鼻子告诉江城那帮大员,你们在兰封的部署要出大问题了。

而且,这借口找得也太......?还是残电?

“师座,这......”

孙明远有些犹豫,“这理由是不是......”

“就是要这个理由!”

陆抗把笔往桌上一拍。

“就是要让他觉得这份情报来得偶然,来得蹊跷,但又不得不信!”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觉得是我们在指手画脚,才会真正重视起来!”

“快发!用我们师部的独立电台,直通江城!”

“是!”

孙明远不再多言,拿着那份墨迹未干的电报,转身冲进了雨幕之中。

很快,指挥所的侧屋里,传来了“滴滴答答”的电报声。

那声音在轰鸣的雷声和哗哗的雨声中,显得异常微弱,却十分沉重....

......

江城,珞珈山官邸。

那场席卷了整个淮北的暴雨,似乎也把阴沉的云气带到了这座战时中枢的上空。

电报员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急促,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闷响。

他手里的那份薄薄电报纸,像是揣着一团火,

这是来自第111师的最高级别密电,绕过了所有中间环节,直通侍从室。

“委座。”

侍从室主任接过电报,不敢有丝毫耽搁,快步走进那间终年灯火通明的办公室。

校长正站在巨大的军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

地图上,代表日军的红色箭头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包围圈,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地向着涿鹿那个中心点收紧。

“念。”

校长的声音有些沙哑,没有回头。

侍从室主任清了清嗓子,将电文一字一句地读了出来。

“报军委会。职部于追击敌第九、十三师团途中,于涡河岸边截获鬼子电报,并成功破译其携带之残缺电文......”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主任的诵读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等整篇电文念完,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残缺电文......”

校长缓缓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接过那份电报,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手指在那几个关键词上轻轻摩挲。

他当然不全信什么“截获电报”。

这种说辞,更像是陆抗那个滑头小子给自己找的一个台阶,一个能让他这个战区师长“合理”向上建言的借口。

但信不信这个借口,和信不信这个情报,是两码事。

陆抗这个人,在台家庄证明了两件事。

第一,他能打,而且是那种能把鬼子甲种师团往死里打的狠角色。

第二,他的战略眼光,毒辣得可怕。

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台家庄大捷的喜悦中时,他是为数不多能判断出鬼子会疯狂报复的将领之一,更何况在第一次汴梁会议中(处决韩向方那次),在众人面前说出如此“深得他心”的话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