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我们蜜香豆卖得好(1 / 1)

“不是说后天吗?”

“提前了。我婆家那边催着,要我明天一早就走。”

王婶子在旁边补了一句:“她那个婆家——李家坳的李根生家。根生他娘嫌翠翠家穷,想让翠翠早点过门干活。原本说好下个月的婚期,硬给提到后天。”

翠翠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转。

“我就剩这点脸面了。要是连个像样的回礼都拿不出来……”

李汉良看了她一眼。

“钱带了吗?”

翠翠从布包袱里掏出一个手绢,打开。里面是一沓零碎的票子,一毛两毛的,还有几个硬币。她数了两遍。

“六块八。差两毛。”

“王婶子帮你垫?”

王婶子摆手。“我垫了。但这丫头不肯。非要自己凑齐。”

翠翠把钱递过来,手抖。

“李大哥,我明天一早能拿到吗?”

李汉良接了钱,没数。

“你等着。”

他转身进了后院。

林浅溪已经穿好衣服出来了。两人没说话,对了一个眼神。

林浅溪点了灯,打开柜子。

腊肉——挑了一条两斤半的,上等货,肥瘦均匀,表面的烟熏色泽暗红发亮。

蜂蜜——从瓦罐里舀了半斤,装进一个小陶瓶,用油纸封口。

蜜香豆——两包。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竹篮子呢?”

“还没编。”

李汉良去后院角落里翻出了几根劈好的竹篾。他蹲在地上,借着油灯的光,开始编篮子。

手法快。竹篾在指间翻转、交叉、收紧。

林浅溪在旁边把腊肉切成两段,用干净的棉布包了一层,再用油纸裹住。蜂蜜瓶子放在篮子中间,两包蜜香豆填在两侧的空隙里。

半个时辰。

篮子编好了。不算精致,但结实,提手上缠了一圈红布条——林浅溪从她的针线篸子里扯下来的。

“红布条是添的。不收钱。”林浅溪把篮子递给翠翠。

翠翠捧着篮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谢谢嫂子……谢谢李大哥……”

王婶子在旁边拍了拍翠翠的肩膀。“行了。拿着回去。明天出门的时候把头抬起来。”

翠翠走了。

王婶子没走。她站在门口,看着翠翠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命苦。她娘守了十几年的寡,把她拉扯大不容易。”

李汉良没接话。

“汉良,你刚才没数钱。”

“六块八就六块八。两毛钱的事。”

王婶子看了他一眼。

“那两毛我替她补上。”她从兜里掏出两个一毛的硬币,放在柜台上。

“嫂子——”

“别叫我嫂子。叫王婶。”她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我走了。明天还有事跟你说。张木匠老婆那边,十八块的大礼盒,她要了。”

门关上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汉良把那六块八毛钱和两个硬币收进铁盒子。

七块整。

成本——腊肉一块五,蜂蜜六毛,蜜香豆四毛,竹篮材料两毛。合计两块七。

毛利四块三。

不多。但翠翠明天带着这个篮子嫁去李家坳。李家坳几十户人家——婚宴上的人都会看到这个篮子。

四块三买一个口碑展示位。

划算。

林浅溪把灯吹了。

“睡吧。明天事多。”

“嗯。”

李汉良躺下。闭上眼之前想了一件事——竹篮子的红布条。

林浅溪没提前准备过红布条。她是临时从针线篸子里扯的。

但她扯得很顺手。像早就想好了该加这一笔。

这个女人。

他翻了个身,睡了。

五月二十三。

天亮的时候,雾气从山脚漫上来,整个清河镇像泡在一碗稀粥里。

田小满到得早。她住在镇东头租的一间小屋,每天走十分钟到铺子。

推开门的时候,柜台上摆着林浅溪留的纸条:今天桂花用完了。去田老三家取。十斤。带钱。

田小满把纸条揣进兜里,先去后院看了一圈。

熏房的烟囱冒着细烟。何大柱已经在里面了。

“大柱哥,你几点起的?”

“没睡。”

“又没睡?你不要命了?”

何大柱从熏房里探出头,脸上全是烟灰。

“最后一批腊肉今天出炉。火候不能断。我盯了一宿。”

田小满看了看熏房里挂着的肉条。十条腊肉,整整齐齐地吊在横杆上,表面裹着一层焦糖色的烟熏壳。油脂在火光下微微发亮。

“看着不错。”

“不错什么。有两条靠边上的,烟没吃匀。得翻个位置再熏半天。”

田小满转身去了铺子。

上午九点。

镇上的集市开了。今天不是正经赶集日,但十字街上零零散散有几个摊子。卖菜的刘婶、卖豆腐的老钱、补锅的周师傅。

刘婶挑着两筐青菜经过蜜香园门口,停了一下。

“小满,你们今天有新东西没?”

“还没有。腊肉下午出炉。”

“腊肉多少钱一斤来着?”

“一块二。”

刘婶咂了咂嘴。“一块二……我卖一天菜才赚八毛。”

“那您来一条?”

“想得美。我先看看再说。”

刘婶挑着菜走了。

田小满嘀咕了一句:“看了三回了,还是看看。”

快十点的时候,田小满出门去田老三家取桂花。

田老三家在镇子南头,靠河边。院子里种了三棵桂花树,两棵新的,一棵老的。老树有碗口粗,树皮皴裂,但枝叶繁茂。

田老三的老婆在院子里晒衣裳。

“三嫂,我来取桂花。浅溪嫂子说要十斤。”

“十斤?这么多?上回不是拿了五斤吗?”

“用得快。我们蜜香豆卖得好。”

三嫂进屋搬出两个布袋子。“喏。这是昨天摘的,晾了一夜。你闻闻。”

田小满解开袋口,一股浓郁的桂花香冲进鼻子。

“真香。老树上摘的?”

“一半老树,一半新树。你要全是老树的,得等。老树的花不多,金贵。”

“多少钱?”

“老规矩。老树花一毛五一斤,新树花一毛一斤。十斤里头六斤新树四斤老树,一共——一块二。”

田小满掏出钱给了。

扛着两袋子桂花往回走的路上,经过镇东头的水井。

井边围了几个女人在洗衣裳。张二嫂、周家大姐、还有一个面生的年轻媳妇。

张二嫂一边搓衣裳一边嚷:“听说了没?赵寡妇家的翠翠今早走了。嫁到李家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