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第202章(1 / 1)

最难熬的一年总算过去了。

因为何雨注的介入,某些事情被这只小蝴蝶的翅膀狠狠扇动了轨迹。

他级别低,无从知晓;就算知道了,大概也只会说一句“那些人活该”。

小满的肚子渐渐显了形。

何雨注开始每天送她去公交车站,只要得空,傍晚也会去接。

小满嘴上说着“不用”,心里却甜丝丝的,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

这次回来之后,何雨注抽空练了练陈老爷子给的拳谱。

何雨鑫和何雨垚也被他拎着狠练了一通,让这两个小子无穷的精力有了发泄处,省得整天招猫逗狗惹人烦。

一起练的还有王思毓——这是王翠萍强烈要求的。

她的闺女,怎么能手无缚鸡之力。

何雨水自从上了中专,眼见着瘦了下来,饭量却猛增。

一向嫌她贪嘴的陈兰香这下没了话说。

何大清更是偷偷塞给闺女粮票肉票,让她吃好些。

毕竟就这么一个女儿,和儿子总归不一样。

何雨注改变了许多事,可命运的惯性依然推着不少事情沿原来的轨道滑行。

许大茂终究还是去和娄晓娥相了亲,并且看对了眼。

两人眼下正热络着,许大茂有时会跑来问小满,女孩子都喜欢些什么。

何雨注得知后哭笑不得——这小子如今倒不来找他说“要进步”

了。

寒假一到,何雨水在家猛吃猛睡。

何雨注却稍微忙了些:单位的年货对他不算难事,可他们单位一有,别的单位也盯上了,让他前后张罗了好一阵。

结果就是鱼塘空了一半,空间里的猪、羊、鸡、鸭也少了一半。

何雨注的存款蹿上了六位数,而且大半都有公家的采购收据为凭。

东跨院的那扇门,他找人重新开了。

里面实在不能住的屋子干脆推平,在那儿弄了个洗澡的地方,引了自来水过去,又置了座小锅炉,装了几组暖气片。

院里的女人们为此欢喜不已。

这年月能舒舒服服洗个澡是顶不容易的事,平日里多是烧点热水,拿毛巾草草擦抹一遍便算数。

他同来做活的师傅商量着,连带着把茅厕也一并拾掇妥帖了,只是往后得定期寻人来清理,略有些麻烦。

不过这倒不算什么难处——眼下连粪票都是稀罕物,这不要票的活计,自然不愁没人愿意来帮手。

有了这一处,中院并后院同前院的牵扯便更淡了。

既然动了工,灶间自然也得安排上,何家可是有两位掌勺师傅呢。

说起厨房,何大清提了要求,照着厂里小灶的格局来,只是地方窄了些。

东跨院施工那些日子,常有人扒着门缝往里瞧。

见修的不是住人的屋舍,便纷纷啐骂何雨注是个败家的。

早先这院子动土时,就有人去街道上打听过,一听是分派给他家的,再想想他那级别,便都讪讪地闭了嘴。

自然,东跨院虽开了门,平日进出仍走正门,免得闲话太多。

那扇偏门只在夜里偶尔吱呀一声推开,回来的准是何大清或是许大茂,自行车后架上总驮着些东西。

这类事,何大清早不让何雨注沾手了,怕叫人瞧见,误了儿子的前程。

虽说如今家家户户多少都往鸽子市跑动,到底谨慎些好。

至于许大茂那边,何大清也提点过一句,可那小子眼下心思全扑在追姑娘和捞钱两件事上,升迁的事反倒搁下了。

何大清自己呢,他早已看得明白:再干下去,到头也就是个食堂主任。

他年近五十,如今只盼着安稳做到退休。

老三老四里头,哪个要是念书不成,就拽来学厨,日后能接上手便罢了。

当初布置东跨院那处厨房时,何大清大约便存了这份心。

里头刀勺案板,一应家什置办得齐全。

何雨鑫与何雨垚每日练完功,已被父亲按在案板前,练习切墩。

两个小子满心不情愿。

“爹,咱能不学这个么?”

“是啊爹,我们保证好好念书。”

“不成。”

何大清声音硬邦邦的,“好好切。

你们两个混账,你们大哥像你们这么大时,早就能撑起家里灶台了。

我不在时,全家饭食都是他张罗的。”

“我们不跟大哥比,行不行?”

“不行。

我这手艺总得有人接着。

你们大哥不可能回头干这行,二姐更别提。

那就只剩你俩了。”

“不是还有小弟么?”

何雨垚低声嘟囔。

“什么?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我说……不是还有小弟么?”

“你小弟才多大?等他长起来,老子哪还有精神头教他?好好切!”

何大清一把夺过何雨垚手里的菜刀,顺手朝他后颈给了一记,又将刀塞回他手里。

“笃笃笃,笃笃笃。”

何雨鑫见势不妙,立刻埋头切起来,心下暗想:幸亏老四嘴快,不然挨那一下的就是我了。

何雨垚狠狠瞪了一眼不仗义的三哥,打定主意,等下练武过招时,定要叫他吃点苦头。

年关前,何雨注给几位战友家里都寄了些粮食。

棒子面里头,各藏了一小袋白面,够每家好好包顿饺子了。

何家终究比别家多些红火气。

何大清用儿子给的黄豆,在厂里做了一批豆腐,除了分给灶上帮工的,也留出些送给领导。

余下的带回家,或炸或冻,全都储备起来。

豆芽也时常发上一些,或炒或拌,桌上总是受欢迎的。

至于攀枝花那边,建设动静比原先预想的更早了些。

营地里流传着关于某位兵王的种种说法,叫许多年轻战士心生仰慕——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七八月间,何雨注寻了些门路,弄回百来个空玻璃瓶。

全家忙活了几个日夜,将番茄熬成浓稠的酱汁,封进瓶中。

之后又陆续腌下好几缸咸菜,虽比不得老字号的滋味,但在何家父子手里调弄出来,咸淡里透着一股厚实的香。

豆角晒干了,攒满一整只麻袋;入了冬,白菜堆满墙角,酸菜缸沿冒出细密的气泡。

孩子们最盼的,是锅里那抹红黄相间的颜色。

陈兰香让何雨注给王红霞家捎去十瓶番茄酱和几斤干豆角。

王红霞问了做法,只说明年自家也要如法炮制。

至于咸菜,她倒不试了——横竖做不出那个味儿,索性都从何家取。

东跨院进了年关就没断过香气。

只是何雨注先前盖的那间厨房门窗严实,气味没散出去,倒也没惹旁人注意。

孩子们这段日子算是吃痛快了,猪牛羊、鸡鸭鱼,何雨注全备齐了。

话是这么说:“得让媳妇好好补补。”

自然,老赵那儿送了一份,老方那儿也提去些卤好的肉。

二人都晓得何雨注这两年因粮食的事结识了不少路子,谁也没多问。

老方直接把用不上的酒票、副食票、糖票拢了一叠,塞给何雨注。

临走还添了句:“下回若有多余的,不妨再送些来。

我们那儿别的不多,这些票证倒是管够。”

烟票却是没有的——一群老烟枪,哪省得出这个?反倒何雨注手头的烟票常被老方搜刮去,谁叫他不抽呢。

隔日电话就响了。

老方在那头听着何雨注交代,让派人去取钥匙,仓库还是上回那处。

司机一路赶去,一个多钟头后,何雨注的电话又响了。

“柱子,我替我手底下那些兵,跟你说声谢。”

“谢什么。”

“你不明白……总之,谢了。”

“东西够么?”

“够了,今年能过个踏实年了。”

“够就行。

我这儿还忙,先挂了。”

“等等。

账目清点完,我让人把钱和票给你送去。”

“不急,你还赖得了我的?”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随即断了线。

老方他们日子其实也紧巴,尤其是那些家里有人牺牲或伤残的,光靠那点补贴,能顶什么用?这年景,谁都不容易弄到东西。

他们部门规矩又严,不能乱来。

所以这通谢谢,是替大伙儿说的——今年的慰问有了着落,年节福利也算有了着落。

没人抱怨过,可老方清楚,回到家里,难听的话怕是没少听。

往年凑出些好东西,多半都送了出去,过年哪能宽裕?

何雨注今年会张罗这些,还是因为前些时候老方替他周转那批送往沙漠的物资。

老方心里有数,所以何雨注送卤肉来时,他才顺口提了一句。

没成想,竟换来这么一份意外之喜。

街道办那边,自从有了计划外的粮食进来,何雨注便没再多插手。

大米能换的东西多了,王红霞的门路也不窄。

年节总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只要饿不着,日子就还有盼头,不是么?

开春头一天上班,何雨注办公室里来了位久未露面的人。

“小何,还认得我这老头子么?”

“黄院长?您怎么过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钢铁行业还欠你一声谢。

我是没脸上门啊——你做的那些事,一句谢谢太轻了。”

“您言重了,都是分内之事。”

老人弯下腰时,何雨注伸手去拦已经来不及了。

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在空气中划出短暂的弧度,最终落在他的手臂上。”我替所有炼钢的人来道谢。”

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他扶住对方的手肘。”您今天来是……”

“有桩喜事要告诉你。”

老人直起身,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有人托我来请你的。”

“喜事?”

“对。

一座大型钢厂要奠基了,想请你去现场。”

老人从口袋里摸出折叠整齐的手帕,擦了擦掌心,“那些材料,我们都翻烂了。”

“都弄明白了?”

“够用了,暂时够用了。”

话虽这么说,但老人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像炉膛里跳动的火苗。

“在什么地方?”

“攀枝花。”

“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清早就有车来接。

你们单位那边已经说好了,你回去跟家里交代一声就行。”

何雨注点了点头。

窗外的光线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老人忽然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帕边缘。”当初资料送回来的时候,我正在上海盯着他们安装设备。

等回到北京,才听说你已经不在原单位了。”

他抬起眼睛,“这事一搁就是好几年。

我们整天泡在图纸和工地里,要不是这次负责设计的工程师提起你……”

他摇了摇头,“找到你原来的单位,才知道你调去了贸易部门;找到贸易部,才打听出你来了这儿。

早知道该让你来我们那儿,看谁敢给你脸色看。”

“该拿的我都拿到了。”

何雨注说,“您那儿我可待不住,去了也是添乱。”

“那是他们给的。”

老人的手突然握紧,指节泛白,“我们炼钢的人还欠着你一声谢。

这次非得让他们补上不可——奠基仪式你必须到场。”

“我去。”

“好,这就对了。”

老人连说了三声好,握着他的手晃了晃,“该是你的荣誉和奖励,一样都不会少。

别嫌来得太晚就行。”

“用不着这些。”

“怎么用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