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第326章(1 / 1)

何雨注推开电话亭的玻璃门,冬夜的寒气猛地扑进肺里,像细碎的冰碴子刮过。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低吼着撕破寂静。

他没回老狼的据点,方向盘一转,驶向了安保队驻扎的仓库。

得往家里递个信,报个平安。

仓库角落的座机泛着冷冰冰的光泽。

他瞥了眼墙上的挂钟,心里算了算时差,先拨了书房那串号码。

听筒里只有漫长的空白铃音,无人应答。

他按下另一组数字,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嘟……嘟……咔。”

“喂?”

是个女声,带着警觉。

“小满,是我。”

“柱子哥!”

声音立刻绷紧了,“雨水和思毓呢?她们……”

“人找着了。

雨水吓着了,没大碍。

思毓……”

他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挨了几下,见了血。”

“伤哪儿了?重不重?”

小满的语速快了起来,那股焦灼几乎要透过电线烧过来。

那丫头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虽不是血脉相连,却比亲生的更揪心。

“不轻,但命保住了。

往后得静养一段日子。”

“谁干的?”

那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狠劲。

“一帮褪了军装走投无路的兵痞。

后面指使的,还没浮出来。”

“家里……要瞒着吗?”

“先压着。

说了,你能拦得住他们飞过来?”

“医院呢?够不够稳当?会不会再出岔子?”

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你找的那位律师办事牢靠。

医院是私立的,墙高门禁严,我额外留了眼睛在那儿盯着。”

“你……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是不是?”

小满的声音低了下去。

“嗯。

家里这一摊,你得撑住了。”

“你自己当心。”

她吸了口气,“等思毓能挪动了,就让她们回来。

外面……太乱。”

“知道。”

“挂了吧。

你那边天快亮了吧?事情一件件来,别硬熬。”

“死不了。”

“多来电话。

我心里……不踏实。”

“行。

这边还有事要扫尾,先这样。”

“嗯。”

听筒搁回机座,发出一声闷响。

何雨注在原地站了几秒,仓库顶灯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再次拿起话筒,拨通了另一串跨越重洋的号码。

“老白。”

“老板!”

白毅峰的声音立刻传来,背景很静,“两位有下落了吗?”

“捞出来了。”

“……”

那边传来一声长长的、像是终于能把憋着的气吐出来的叹息,“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香江那边,水面有动静吗?”

“平得像镜子,一丝波纹都看不见。”

“盯死。

我家里的人,一根头发都不能少。”

“明白。

‘狼牙’二组已经撒到您宅子周围了。

雨鑫和乔总那边,护卫的人也全换了生面孔,绝对可靠。”

“好。

我这边还得耽搁些时日。

有火烧眉毛的事,打豹头这条线。”

“是。”

“先这样。”

“老板,”

白毅峰抢在挂断前急急补了一句,“有些脏手的事,让‘狼牙’去办吧。

他们……练了这么久,就是等这时候。”

“看情况。”

话音落下的同时,咔哒一声,线路切断。

大洋彼岸,白毅峰听着耳边的忙音,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花了那么多心血打磨的刀,到头来,恐怕还是老板自己挽了袖子亲自下场。

底下那帮小子知道了,心里那口憋屈气,怕是难散了。

电话从耳边移开,何雨注没往老狼那边去,只差人递了句话。

晨光刚漫过窗沿,他就出现在了医院走廊里。

“哥,有眉目了吗?”

“还没。”

他视线扫过病房门,“你这几天守在这儿,盯紧你两个姐姐。

思毓醒过吗?”

“一直没动静。”

“你二姐呢?”

“打了针,还睡着。”

“我看一眼就走。”

“哥——”

“别说了,你留在这儿。”

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倒是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什么事?”

“装什么。

昨天你吐了。”

“起初是有点……反胃。

睡一觉就好了。”

“你该去当兵的,可惜。”

“可惜什么?我现在不也算半个兵么。”

“算了。”

他摆摆手,“我去看看她们。”

何雨注在何雨水和王思毓的床前各站了片刻,转身离开时嘱咐豹头的人轮班值守,别松懈。

曼哈顿那处隐蔽的落脚点里,老狼几乎是小跑着迎上来的。

“您回来了。

那边已经布置妥了,那两个人逃不掉。

另外,威尔逊先生传来了消息。”

何雨注没停步,径直往临时作战室走:“讲。”

老狼紧跟在一旁:“威尔逊通过他的关系,摸到了那只‘鼹鼠’的底——真名叫马库斯·邓恩。

他朋友已经派人去‘请’了。

可是……”

“可是什么?”

声音淡淡,却让空气沉了沉。

“扑空了。

人跑了,值钱的东西也清空了,从老窝彻底消失。

威尔逊那边的判断是,他嗅到风声,直接藏起来了。”

何雨注在作战室的椅子上坐下,指节无意识地叩着桌面:“藏起来了……他那个朋友怎么说?能找出来么?”

“听口气是有办法,但开了条件。”

“什么条件?”

“加钱。

上次他说失手,只收了一半,五千。

这次要十万,还得先付。”

“十万可以。

晚点你拿去给威尔逊。”

“老板,钱只是一部分。”

老狼顿了顿,“那人……想见您。”

“见我?为什么?拿钱办事不够?”

“这……恐怕得问威尔逊先生本人了。”

“行。

你去备钱,找豹头。”

“是。”

老狼退出去后,何雨注走进单独隔出的休息间,拿起电话拨给了威尔逊。

“威尔逊。”

“陈先生,您好!”

“你那位朋友,为什么非要见我?”

“这个……他觉得您是大人物,想谋求长期合作。”

“长期合作?”

何雨注笑了一声,“那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能耐。

我这儿不收废物。”

“他的能力……还是值得一看的。”

“但愿。

告诉他,先把眼前的事办漂亮。

这算一次测试。

钱一会儿送到。”

“明白,我会转达。”

天色擦黑时,威尔逊的电话又来了。

“陈先生,实在抱歉……我那位朋友又失手了,人还受了伤。”

威尔逊的语气里满是窘迫。

“‘鼹鼠’这么难对付?”

“不,不是‘鼹鼠’……是另一伙人。”

“说清楚。”

“具体我也说不周全。

卡尔——他想当面跟您谈。”

“卡尔?”

“哦,就是我那位朋友的名字。

之前忘了提,实在不好意思。”

“人在哪?”

“陈先生,请听我说,我此刻并未与他同行。

他的情况……恐怕不太妙。

您了解我的职业,律师的专长不在于肢体冲突。”

“不妙?”

“似乎……‘鼹鼠’那边的人也注意到他了。”

“位置给我,马上到。”

何雨注的眉心拧出一道浅痕。

被盯上?真是荒唐。

一个中间人被盯上,去找人的也被盯上,这算怎么回事?

水面下的暗流,比他估算的更加湍急。

威尔逊报出一串地址。

何雨注沉声道:“让他原地别动,我很快。”

“明白,我会转告。

但请您务必快些,我担心他撑不了多久,或者……被迫转移。”

“知道了。”

通话切断。

何雨注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老狼,我出去。

豹头留守。

你去盯着那两个人。”

“老板,有状况?”

“还不明确。

如果那边守不住,可以撤。

那两个人……不必留了,指认环节取消。”

“是!”

老狼神色骤然绷紧。

引擎低吼,车身如一道黑色闪电划开纽约的夜色,朝着布鲁克林边缘那片杂乱无章的工业地带疾驰。

最终坐标,指向废弃仓库区深处一间孤零零的小型修车铺。

距离尚远,异样已现。

修车铺的侧门半开,门板上嵌着几个新鲜的孔洞。

空气里飘荡着若有若无的味,混杂着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车灯熄灭,引擎停转,何雨注推门下车,动作连贯得没有半分停顿。

他没有走向正门,而是绕向侧面,悄无声息地潜入。

车间内,一个穿着磨损夹克的白人男子背靠巨大的维修台,粗重地喘息。

他一只手死死按着渗血的小臂,另一只手紧握着一把1935,枪口因脱力而微微晃动。

他的眼神像困兽,死死瞪向门口方向的黑暗。

就在他侧前方几步远的阴影里,一道深色运动服的身影正无声贴近,如同融化的沥青。

那人手中反握的战术,刃口在昏暗中凝着一星寒芒。

意图,不言而喻。

“打扰了,两位。”

何雨注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从门口逆光的方向传来。

他无法分辨哪一位才是目标,误伤总归麻烦。

阴影中的身影骤然僵住,动作凝固,随即极其缓慢地侧转身体,目光如淬毒的针,刺向声音来处——何雨注站在光与暗的交界,轮廓几乎被背后的夜色吞噬。

几乎同时,靠着的卡尔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陈?!”

袭击者那片刻的迟滞,已足够改变一切。

他手中的再度挥落,但最佳时机已然溜走。

“砰!”

击中了他握刀的手腕。

那人反应极快,果断放弃近在咫尺的卡尔,猛地向侧方翻滚。

翻滚中手腕一抖,脱手,化作一道银线直射何雨注面门!动作简洁狠辣,训练痕迹明显。

何雨注只是略微偏了偏头。

擦着他耳际飞过,“笃”

的一声,深深扎进身后的木制门框。

“砰!”

枪声再响。

这次没入袭击者右腿。

“哇哦……”

卡尔忍不住低呼。

袭击者瞳孔紧缩。

他显然没料到对方能如此轻描淡写地避开致命飞刃,同时还有余暇。

一丝悔意掠过——他本以为要解决的目标本事,才起了猫戏老鼠的心思,谁知等来了这样的援手。

“我若是你,就不会去碰腰后的枪。”

何雨注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

袭击者伸向左肋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手指依然探向藏枪的位置。

“砰!”

他的左臂无力地垂落。

“提醒过了。”

何雨注说。

金属架上的寒意透过单薄衣料渗进皮肤。

被吊起双臂的人影因失血而脸色惨白,大腿处胡乱捆扎的布条正缓慢洇开深色痕迹。

他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喉间挤出嘶哑的冷笑。

“你究竟……”

持枪者话未说完便被截断。

“名字不重要。”

另一道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平稳得像在陈述天气,“他脑子里有我要的东西,所以现在不能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