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副假牙并没有什么异味，还有淡淡的草药香气。
巴布·罐罐把假牙送进嘴里。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那副假牙严丝合缝地嵌进了他的牙床里，像是原本就长在那里一样。
巴布·罐罐呆住了。
他合了合嘴巴，牙齿咬合了几下，发出轻微的、均匀的碰撞声，没有任何不适感。
他又用舌尖舔了舔假牙的内侧，边缘光滑圆润，没有硌到牙床，也没有突出来的地方。
巴布·罐罐不停地张嘴，又合上，像是在习惯那种久违的、嘴里有了支撑的感觉。
晓风残月问：“怎么样，尺寸合适吗？”
“非常……合适，”巴布·罐罐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不少，每个字的尾音都收得干净利落，“就像是我自己的牙齿一样！你、你是怎么做出尺寸这么合适我的假牙的？”
“我是按照你的牙模做的，自然就会很准确。”
“牙模？”
“就是中午让你咬的那团白泥。”
巴布·罐罐了然，原来她当时给自己白泥，是为了帮自己制作假牙，自己当时还怀疑她是不是在耍自己。
他有些不自然地抓了抓脑袋：“这牙齿……能用来啃东西、嗑坚果吗？”
这副假牙仅仅是作为装饰品，巴布·罐罐已经很满意了，但他还抱着一丝希冀，这牙能不能轻轻地用来咬东西？
哪怕是咬些软软的面包也行。
“当然可以。”
这副假牙是晓风残月用上次那七阶裂口鲸的牙齿打磨制成，这假牙可比普通的假牙坚固太多了。
别说嗑坚果了，使劲起来，怕是连钢铁都能咬变形。
晓风残月简单的四个字，又让巴布·罐罐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他将两根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个响亮的口哨。没过几秒，那只曾经为凌初他们引路的小松鼠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跳在了桌子上，爪子间像往常一样抱着一堆榛子，圆滚滚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巴布·罐罐蹲下来，从他怀里拿了一颗榛子，捏在指间，犹豫了一下，然后试探着用牙轻咬。
“咔嚓！”
榛子坚厚的外壳轻而易举地碎裂了，露出里面饱满的果仁。
巴布·罐罐看着手中被咬到一分为二的榛子，当即兴奋地跳了起来：“我能咬东西了！我能吃坚果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把榛子仁从壳里剥出来，放进嘴里咀嚼了一番，眯起了眼睛，那久违的坚果香气在舌尖上弥漫开来。
他都快忘了榛子是什么味道了！
一番细嚼慢咽的享受过后，巴布·罐罐回过神来，傻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榛子壳。
巴布·罐罐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他的牙齿是怎么失去的。
当年，他还是一只幼小的蜜罐时，因为偷吃蜂蜜被采蜂人抓了起来，被活生生地、一颗一颗地、用铁钳拔光了牙齿。
然后奄奄一息、满嘴是血的他就被丢进了铁笼里，那些人类说，明天要把他的皮剥下来拿去城里换钱。
好在他命大，没有等到明天，就因缘际会地成了命价商人，有了超凡的能力。
他活了下来，但他恨透了人类。
当年的他不知道什么叫“偷”，后来通了人性，他懂了“偷”的意思，可是他仍然不能原谅那些人类对他做的一切！
而且若论“偷”，那些蜂蜜也是这些人类进山里“偷”来的！
没了牙齿后，他再也不能吃任何需要嚼的食物，只能靠吃蜂蜜和酿酒生活。
吃东西靠吞，说话漏风，他连笑也很少笑了。
他的大哥巴布·暴君，经常嘲笑他是个无牙仔，他也经常对着镜子，看到自己空洞洞的嘴巴，觉得无比丑陋和自卑，所以但凡出门，他都会戴着蒙面布，把嘴巴遮起来。
巴布·罐罐怎么都想不到自己还能有重新“长”出牙齿的一天。
有时候，他看着松果——那只小松鼠，是他给它起的名字，就觉得无比羡慕。
如果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他宁愿当一只有着健康牙齿、无忧无虑、不谙世事的蜜罐，而不是当这个狗屁命价商人。
巴布·罐罐激动到眼眶发红，眼泪不自觉地掉了下来，一颗颗砸在桌面上，在木纹上洇开深色的印迹。
他赶紧伸手用力擦了擦，像是要把那点失态也一并擦掉。
他可不能在这些人类面前落泪，这也太没面子了！
“开个价吧……”
巴布·罐罐努力让自己的情绪镇定下来，坐下来，向椅背靠去，对晓风残月说。
“什么？”
她显然还没反应过来。
“这副假牙，你们打算开价多少？”
巴布·罐罐眯了眯眼，十万海贝？还是五十万？一百万？
这些人类肯定不会放过这个狮子大开口的机会。
他倒想看看他们有多贪婪。
“假牙吗？这东西做起来不费什么事，我不用钱……”
晓风残月想了想，这假牙的原材料倒是用了几颗裂口鲸的牙，实在算不出什么成本，她询问地看向凌初。
凌初开口：“晓月都说不收钱了，巴布先生你就收下好了，如果非要感谢，就谢谢这位人美心善的船医小姐，你四弟巴布·呦呦的头疼病，也是她治好的。”
不、不要钱？！
正等着凌初报出天价的巴布·罐罐张大了嘴。
这些人类是傻子吗，有钱居然不要？
难道说工艺这么精美的假牙，对他们来说真的不值一提？
巴布·罐罐握紧了掌心里的榛子壳，再次为自己方才的恶意揣度感到有些羞愧，而当听到凌初的下半句话，更是意外。
“呦呦的头疼病竟然被你们治好了？”
巴布·罐罐记得上次还是三十年前吧，他去他四弟的岛屿上串门子。
恰逢夜晚，巴布·呦呦的头疼病发作，那横冲直撞的发疯模样，可把他给吓坏了。他化作了原形，都制不住他，还差点被他的鹿角给顶飞了。
这么多年过去，巴布·罐罐以为呦呦的头疼病只会越发的严重，他没想到，这群人类竟然治好了他弟弟的病？
“这副假牙是用真牙做的，你平时喜欢吃甜，吃完后记得常刷牙，不然就会像你的四弟一样，长蛀虫。”
晓风残月不忘叮嘱巴布·罐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