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七十二阴井(1 / 1)

我不是阴神 15人格 1572 字 24天前

那一声响过后,地牢里的黑水涨得更快了。

一眨眼,已经没过鞋底。

水面上漂着些灰白色的东西,像纸灰,又像泡烂的指甲。宋梨低头看了一眼,胃里直翻,赶紧抱着小黑棺往后退。

赵铁一把抓住她胳膊。

“别乱踩。”

他说完,自己先往前踏了一步。

黑水刚碰到他鬼臂,布条下面立刻冒出一股白烟。

赵铁闷哼一声,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陆砚看向他:“疼?”

赵铁咬牙:“废话。”

“那就是有用。”

“你他娘的还挺会安慰人。”

沈老狗已经顾不上他们斗嘴,抬手把几张旧符甩到墙上。符纸贴住砖缝,火光一闪,暂时把冒水的地方压住了。

可压住一处,另一处又渗出来。

整座地牢像漏了。

柳禾脸色很难看:“不是普通阴水。这里面有庙气。”

沈老狗骂道:“废话,无心庙换气,吐出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陆砚皱眉:“换气是什么意思?”

铁棺里的活尸司主还在笑。

笑声不大,却听得人心里发毛。

“庙也要呼吸。”

他声音从棺缝里挤出来。

“压了十年,醒过来第一口气,先吸活人香火,再吐死人阴水。”

赵铁听得火大:“你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活尸司主的眼珠转向他。

“有用的就是,快出去。”

“全城七十二口阴井,今晚至少开一半。阴水一出,先淹老街,再淹夜巡司。水过门槛,家里有人生病。水过床脚,家里有人丢魂。水过灶台,一家都得吃死人饭。”

宋梨脸都白了。

“那百姓怎么办?”

“关门,封井,烧香,别叫名。”

活尸司主说得很轻。

“能活多少,看命。”

贺青冷声道:“不是看命,是看夜巡司。”

她转身就要走。

沈老狗拦住她:“你去哪?”

“封井。”

“你知道哪口是真的?”

“不知道也要封。”

贺青看向柳禾。

“你能算出阴水流向吗?”

柳禾点头,又摇头:“需要城图,还有七十二井的位置。”

沈老狗从怀里摸出一张发黄的折图,扔给她。

“拿着。”

柳禾愣了一下:“你随身带这个?”

沈老狗没好气:“我怕哪天死路上,总得让人知道靖安哪里能埋我。”

陆砚忽然道:“不用找七十二口。”

几人看向他。

陆砚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痕。

那道镇魂阵留下的印,此刻正亮得发青。黑水碰到它,竟然绕开了一圈。

“它在指路。”

青痕一头连着陆砚影子,另一头顺着地牢往外延,像一根极细的线。

宋梨小声说:“镇魂阵要你去?”

沈老狗脸色沉得厉害。

“不是镇魂阵要他去,是无心庙要他去。”

“有区别吗?”陆砚问。

沈老狗看着他:“有。镇魂阵想压庙,无心庙想开门。它们现在都拿你当钥匙。”

赵铁骂了一声:“钥匙钥匙,谁家钥匙还会喘气?”

陆砚低头看了眼胸口。

“我这喘得也不太稳。”

没人笑。

小黑棺又轻轻震了一下。

咚。

这一回,声音比之前近。

像里面那颗不存在的心,正在催他。

铁棺里的活尸司主忽然开口:“陆砚。”

陆砚抬头。

“别去真井。”

沈老狗猛地看向铁棺。

活尸司主却继续说:“真井一开,你会听见自己的心在下面叫你。别答应,别回头,别把名字交出去。”

陆砚眯起眼:“你刚才还让我找心印。”

“找心印,和进真井,是两回事。”

“说清楚。”

活尸司主那只眼睛慢慢渗血。

“心印在井下,但不一定在真井底。七十二井里,有一口是真井,有一口是影井。真井通庙门,影井藏钥匙。”

柳禾立刻低头看图。

“哪口是影井?”

活尸司主不说话了。

铁棺里传来一阵急促刮擦声,像有人用十根指甲同时抓棺盖。

沈老狗脸色一变,冲上去按住棺上的一根铁链。

“司主,不能再说了。”

活尸司主却像没听见,死死盯着陆砚。

“影井在你死过一次的地方。”

陆砚心口猛地一疼。

死过一次的地方。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铁皱眉:“你死过的地方?”

宋梨声音发颤:“是……殡仪铺?”

陆砚没说话。

他脑子里闪过一间小铺子。

阴冷,破旧,后院有口盖住的井。

他刚穿过来那晚,就躺在铺子里的停尸板上。睁眼的时候,身边摆着一排纸人,纸人脸上全画着他的眉眼。

那地方,就是他在这个世界醒来的地方。

也可能是原身陆砚死过的地方。

沈老狗低声骂了一句。

“果然是那儿。”

陆砚看他:“你又知道?”

沈老狗脸色难看:“那铺子本来不是你的。”

“是谁的?”

“夜巡司旧停尸房。”

陆砚笑了下:“我这命还真讲究,住都住停尸房。”

沈老狗没理他的冷笑,快步往外走。

“先出去。阴水再涨,尸道就封了。”

几人立刻往外撤。

来时那条运尸道已经开始冒水,墙上的血印被黑水一泡,竟像活了一样,慢慢往下流。宋梨提着灯,灯光照过去,那些手印全都朝一个方向伸着。

像在拦他们。

赵铁走在最前,一刀砍开几只从水里伸出来的黑手。

那些手细得像枯枝,被砍断后没有血,只冒出一股腐臭的白气。

“什么鬼东西?”

柳禾甩出符纸,符火沿着水面炸开。

“井下淹死魂,不完整,别让它们抓脚。”

话音刚落,宋梨脚踝一紧。

一只泡得发白的手从水里探出来,死死抓住她。

宋梨吓得一抖,小黑棺差点脱手。

陆砚眼神一冷,抬手点向水面。

“松。”

这个字出口时,他胸口的心名震了一下。

那只水鬼手猛地一颤,竟真的松开了。

可下一刻,水面下更多的脸浮了起来。

一张张惨白的脸,眼睛空着,嘴巴一开一合。

它们不是在叫。

是在学陆砚说话。

“松……”

“松……”

“陆砚……”

“陆砚……”

赵铁听得头皮发麻:“它们会叫你名!”

沈老狗回头怒喝:“别让它们叫全!”

陆砚也知道不妙。

他的名字一旦被这些井下魂叫全,就等于被阴井记了一笔。到时候别说找心印,七十二口井都可能来找他讨命。

他抽出一枚黑棺钉,反手扎进自己影子边缘。

影子一抖。

阴冷从脚底冲上天灵盖。

陆砚疼得眼前一黑,咬牙道:“封口。”

影子猛地拉长,像一块黑布铺过水面。

那些惨白的脸还没来得及再叫,嘴巴便齐齐被黑影糊住。

宋梨赶紧拽住他:“别硬撑!”

陆砚喘了口气:“不撑你们听它们喊曲儿?”

赵铁把他往肩上一拽:“少废话,走。”

几人冲出运尸道时,天已经暗了。

明明进地牢前还是白日,可现在靖安城上空一片昏黑,像被一口大锅扣住。

远处钟声不断。

咚。

咚。

咚。

每响一声,城里就有一处阴井冒出黑水。

街上乱了。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拖着孩子往高处跑。更多人关着门,在门后烧香,香烟从门缝里钻出来,很快又被阴风压回去。

夜巡司的铜铃响成一片。

陆砚站在巷口,看见城西方向有一道青光断断续续亮起。

那正是他那间旧铺子的方向。

沈老狗看了一眼,声音沉下去。

“影井开了。”

贺青拔刀。

“去城西。”

赵铁扛着刀往前走:“谁拦砍谁。”

柳禾把城图塞进怀里,脸色发白却很稳:“路上要封三口井,不然水会先进南街。”

宋梨抱紧小黑棺,跟上陆砚。

“我也去。”

陆砚看了她一眼:“怕吗?”

宋梨点头。

“怕。”

她又看向怀里的小黑棺。

“但它一直在跳,我怕你一个人听久了,会真把它当自己的心。”

陆砚沉默了一瞬。

然后笑了笑。

“那你抱稳点。”

几人刚要动身,街口忽然亮起一排白灯。

一盏,两盏,三盏。

白纸灯顺着长街挂了满路。

灯下站着一个人。

还是那个薛成手下的夜巡人。

只是这一次,他身后不再是夜巡司的人。

而是一群穿灰白长袍、脸戴纸面的阴祠会信徒。

那男人抬起头,看着陆砚,声音平静。

“陆砚。”

“执灯人请你入井。”

白灯齐齐亮起。

长街尽头,黑水翻涌。

一口井盖慢慢浮开。

井下传来一个温柔得近乎熟悉的声音。

“陆砚,回来。”

“你的心,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