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薛成的账本(1 / 1)

我不是阴神 15人格 1433 字 23天前

白灯挂满长街。

井里的声音还在叫陆砚。

“回来。”

“你的心,在这里。”

那声音温柔得不像鬼,倒像很多年前有人贴着耳边哄他睡觉。

宋梨抱着小黑棺,脸白得吓人。

“别听。”

陆砚没动。

他看着那口慢慢浮开的井,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我这辈子最烦有人喊我回去。”

赵铁提刀就要往前冲。

贺青一把按住他。

“别上套。”

街口那男人站在白灯下,脸色被照得像死人。

“陆砚,执灯人不是请你,是给你活路。”

陆砚笑了下:“你替薛成办事,还是替阴祠会办事?”

男人没答。

柳禾忽然低声道:“拖住他们,我去夜巡司。”

贺青看向她。

柳禾把城图塞进袖子里,声音很轻:“薛成这时候一定不在书房。阴井开了,他要么在司里压场,要么在阴井边做局。他的账,今晚最容易拿。”

宋梨立刻道:“我跟你去。”

“太危险。”

“我有纸鼠。”宋梨咬了咬唇,“人进不去,纸鼠能进。”

赵铁皱眉:“这时候分开?”

柳禾看向陆砚:“不查薛成,我们永远被他牵着走。今晚阴祠会和薛成一起动,说明他们急了。急了就会露东西。”

陆砚看着前方白灯。

那群阴祠会信徒已经开始往这边走。

井水从他们脚下漫过,他们的鞋却一点不湿。

陆砚道:“去。”

贺青立刻说:“我护她们。”

“不行。”陆砚摇头,“你留在这儿。没有你,赵铁真会冲进去。”

赵铁瞪他:“我有那么蠢?”

陆砚看他一眼。

赵铁骂了句:“行,我闭嘴。”

沈老狗从后面巷口赶来,听见这话,直接把一枚铜牌扔给柳禾。

“走旧库后门。别走正堂,薛成的人在那儿。”

柳禾接住铜牌,点头。

宋梨把小黑棺递给陆砚。

陆砚没接。

“你拿着。”

宋梨愣住:“我?”

“它跟着你,比跟着我安全。”

小黑棺像是不满,轻轻震了一下。

陆砚低头看它:“别跳,再跳把你钉回去。”

小黑棺安静了。

宋梨抱紧它,跟着柳禾钻进旁边窄巷。

夜巡司后街比前面安静得多。

阴井钟还在响,所有巡人都被调去了城中几口冒水最凶的井。旧库这边只剩两个守门的,缩在门下躲阴风。

柳禾没有硬闯。

她从袖里摸出两张符,贴在墙根。

符纸一燃,墙角阴影往外铺开,像一张黑布。

“快。”

宋梨蹲下,从布包里取出三只纸鼠。

纸鼠只有巴掌大,尾巴用红线搓成,眼睛点了两粒朱砂。她咬破指尖,在纸鼠额头上一点。

“去薛成书房,找账册。”

三只纸鼠抖了抖,竟真活了过来,贴着墙缝钻了进去。

宋梨闭上眼。

她脸色本就白,这一下更像没了血。

柳禾扶住她:“撑不住就停。”

“撑得住。”

宋梨声音发紧。

“左边有巡人,两个。右边是书架……好多案卷。”

纸鼠顺着梁柱爬进薛成书房。

书房里很整齐。

太整齐了。

桌上笔墨摆得端正,案卷按年月归好,连烛台边落下的灰都像有人量过。

纸鼠钻过书柜,翻进暗格。

宋梨眉头猛地一皱。

“有东西咬纸鼠。”

柳禾立刻问:“什么?”

“不是猫……像一只眼睛。”

薛成书房暗格里,贴着一张人皮符。

符上画了一只闭着的眼。

纸鼠刚靠近,那眼睛就睁开了。

宋梨闷哼一声,鼻尖渗出血。

柳禾当机立断,取出一张小符贴在宋梨后颈。

“别看它,看纸鼠的尾巴。”

宋梨咬牙点头。

纸鼠断了一只。

第二只从书架后绕过去,咬住暗格里一本黑皮册子,拼命往外拖。

黑皮册子很沉,像不是纸做的。

第三只纸鼠跟上,用尾巴缠住册角。

两只小东西拖了半天,终于把账册拖下暗格。

砰的一声。

外头两个守门巡人立刻抬头。

“什么声音?”

柳禾脸色一沉,拉着宋梨就往旧库门边贴。

守门巡人推门进书房。

就在他们进门的瞬间,宋梨猛地睁眼。

“出来了!”

墙缝里,两只纸鼠拖着黑册子滚了出来。

柳禾伸手一捞,把账册抱进怀里。

“走。”

两人刚要退,书房里忽然响起铃声。

不是镇魂铃。

是薛成留在账册上的私铃。

柳禾骂了一句,拉着宋梨拔腿就跑。

回到长街时,陆砚那边还没打完。

白灯烧了十几盏,地上全是纸灰。

赵铁半边身子都是黑水,鬼臂上的布条已经烂了,露出的皮肤青黑,像死人手。

他看见柳禾回来,立刻问:“拿到了?”

柳禾把黑皮账册往地上一扔。

“拿到了。”

陆砚抬手点住一个阴祠会信徒的额头,低声道:“跪。”

那信徒双膝一软,直直跪进黑水里,纸面具裂开一道缝。

贺青一刀扫断旁边白灯,回身道:“看。”

柳禾翻开账册。

第一页没有银钱。

只有名字。

字迹很细,像用针一点点刻上去的。

“张平,南街更夫,心入剜心匣,名归无名册,魂散三更驿。”

宋梨呼吸一滞。

柳禾继续翻。

“陈氏女,缺心,寿借七年,魂押阴井。”

“刘半城,死名剥离,转供无心庙。”

“夜巡杂役周广,心血入灯,残魂供请心。”

每一页,都是人命。

不是死了多少人。

是死者身上每一样东西,被拆开送去了哪里。

心,名,魂,寿。

像账房先生记米面油盐。

赵铁越看脸越黑。

突然,他一把按住账页。

“停。”

柳禾顺着他的手看去。

那页上写着:

“赵铁,夜巡武巡候选,右臂折损,移接鬼臂一具。”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试验失败,保留观察。若鬼臂完全醒,可转入鬼将案。”

长街上风声一下停了。

赵铁盯着那几行字,整个人都像被钉住了。

他的鬼臂,不是意外沾染。

不是一次阴祸里活下来留下的伤。

是有人早就写好了。

移接鬼臂。

保留观察。

鬼将案。

赵铁慢慢抬头,眼睛已经泛出灰黑色。

“薛成。”

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我杀了他。”

鬼臂猛地膨胀一圈,指甲刺破掌心,黑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沈老狗脸色一变:“赵铁,压住!”

赵铁像没听见,转身就往夜巡司方向走。

贺青一步拦在他面前。

“站住。”

“让开。”

“先拿证据。”

赵铁死死盯着她:“证据就在这儿。”

“还不够。”贺青声音很稳,“薛成能说账册是假的,能说你被鬼臂迷心,能说我们勾结阴祠会。你现在去杀他,就是把刀递给他。”

赵铁咬牙:“那我就让他说不了话。”

贺青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

所有人都愣了。

赵铁也愣住。

贺青眼眶发红,声音却冷。

“你想报仇,我不拦。可你要是现在失控,就再也回不来了。”

赵铁胸口剧烈起伏。

鬼臂上的黑筋一根根跳着,像有东西要爬出来。

陆砚走过去,把一枚黑棺钉按在他鬼臂上。

“疼就记住。”

赵铁浑身一颤。

陆砚看着他:“薛成欠你的,不止一条胳膊。你得活着讨。”

过了很久,赵铁眼里的灰黑才慢慢退下去。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发抖。

“老子记住了。”

柳禾继续翻账册。

越往后,字越新。

直到最后一页。

纸页很干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墨迹像刚干不久。

柳禾读出来时,声音都轻了。

“陆砚,已归城,待开庙。”

小黑棺忽然重重一跳。

咚。

长街尽头,那口井里传来笑声。

这一次,不再温柔。

像庙门后面,有人终于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