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失败神胎(1 / 1)

我不是阴神 15人格 1570 字 10天前

庙门开了一条缝。

那些心跳声先涌了出来。

不是听见的。

更像是贴着骨头响。

咚。

咚。

咚。

陆砚站在门前,觉得自己胸口那块空处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

可他没有心。

所以疼得更怪。

像是别人把心跳借给了他,又逼着他一起活。

活尸司主在铁棺里看着他。

“进去吧。”

陆砚回头:“你不进去?”

“我进不去。”

“庙嫌你丑?”

活尸司主干笑了一声。

“庙不收失败的东西。”

陆砚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他拔起黑棺钉。

影子从地上弹起来,猛地往庙门前扑。

陆砚反手一钉,又把它钉在脚边。

“老实点。”

影子扭了一下,像不服。

陆砚咬着牙,把黑棺钉握紧,硬拖着影子往门里走。

一脚跨进去,冷。

第二脚落下,静。

外面的铁棺声、风声、活尸司主的呼吸声,全没了。

只剩心跳。

无数心跳。

陆砚抬头,看清了庙里的样子。

无心庙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深得吓人。

两侧墙上排着一层层石龛。

一眼望过去,像两条没有尽头的坟道。

每个石龛前都有一盏小灯。

灯火灰白。

不亮,只够照出龛里的东西。

第一只石龛里,放着一截断舌。

舌头已经干黑,却还被一根红线缠着,像怕它夜里爬出来说话。

龛下刻着几个字。

**不可言神名。**

陆砚往前走。

第二只石龛里,是一对空眼。

眼珠不见了,只剩两块干瘪眼皮,被钉在小木板上。

下面刻着:

**不可直视旧影。**

第三只,是半颗心。

心被剖开,里面空空的,像被什么东西吃干净。

下面的字更短。

**未成。**

陆砚脚步慢了些。

再往里,是一块无名牌。

牌上没有字。

可陆砚看过去时,耳边却响起很多人的声音。

“我叫什么?”

“我是不是来过?”

“谁把我名字拿走了?”

他立刻移开眼。

耳边声音才散。

一排排石龛,一件件遗物。

断指。

碎骨。

半张脸皮。

一只被缝死的耳朵。

还有一碗干掉的黑血。

它们都很安静地摆在那里。

不像供奉。

像陈列。

更像账本。

只不过薛成的账本用字写,这里的账本用人剩下的东西记。

陆砚停在一只石龛前。

里面摆着一只小鞋。

孩子穿的。

鞋底还沾着泥。

龛下刻着两个字。

**太小。**

陆砚看着那两个字,半天没动。

庙外,活尸司主的声音忽然传进来。

很远,像隔着水。

“看见了?”

陆砚道:“看见一群倒霉蛋。”

活尸司主沉默片刻。

“他们都曾经是神胎。”

陆砚没笑。

他看着那只小鞋,问:“多大?”

“六岁。”

“谁送来的?”

“夜巡司。”

陆砚闭了闭眼。

心跳声更重。

咚。

咚。

咚。

像庙里那些东西都在等他说点什么。

他最后只说:“真能耐。”

活尸司主道:“那时候阴路开得比现在更凶。靖安一夜死过两千人。大家都想找个能把洞堵上的东西。”

“所以就拿孩子堵?”

“是。”

活尸司主承认得很干脆。

干脆得让人更难受。

陆砚继续往前走。

黑棺钉拖在地上,钉住影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走到第七排石龛时,他看见一枚残破的司主牌。

牌子裂成两半,被黑线缝在一起。

龛下的名字被抹了。

只剩两个浅浅的字边。

一个像秦。

一个像照。

陆砚回头看向庙外。

“秦照?”

外面许久没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活尸司主才说:“也许吧。”

“你的名字?”

“曾经可能是。”

“你也是神胎?”

庙外的铁棺轻轻响了一下。

活尸司主声音低了很多。

“年轻时,是。”

陆砚看着那块司主牌。

“然后失败了?”

“嗯。”

“失败成什么样?”

活尸司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难听。

“你不是见过了吗?一具躺在铁棺里,死不透,活不好的东西。”

陆砚道:“听着比我还惨点。”

“你还会疼,会怕,会骂人。”

活尸司主说。

“我很久以前,就快忘了这些是什么感觉了。”

陆砚没接话。

活尸司主继续道:“阴祠会想把我做成神胎。夜巡司想用我镇城。旧一辈的人都说,再撑一撑,只要成功一次,靖安以后就不用夜夜死人。”

“你信了?”

“我那时候比你傻。”

活尸司主声音很轻。

“我信了。”

陆砚看着那块残牌,忽然问:“你恨他们吗?”

“恨。”

活尸司主没有犹豫。

“恨阴祠会剖我的心,恨夜巡司把我按进阵里,恨那些站在门外说大局为重的人。”

“那你还替他们镇地牢?”

外面安静下来。

这次很久都没有声音。

陆砚以为他不会答了。

可活尸司主还是开了口。

“因为我更怕靖安城破。”

心跳声里,他的声音像一根快断的线。

“你没见过城破。满街都是叫魂声,井里往外吐人头,白天也看不见太阳。孩子一觉睡下去,醒来就不是自己。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下一刻影子跪在地上替鬼磕头。”

“我见过。”

“所以我恨他们,也恨自己。”

“但我还是把自己钉进了地牢。”

陆砚低声道:“当镇物?”

“当镇物。”

活尸司主说。

“我失败了,总得剩点用。”

陆砚看着满墙石龛。

“所以你们后来又找了我。”

“是阴祠会先找的你。”

“夜巡司接着养。”

“是。”

“养到可用?”

活尸司主没有否认。

陆砚笑了一下。

这笑没什么温度。

“你们真是一个比一个会说。”

他往前走,走到庙中最深的一段。

这里的石龛更少。

灯火也更暗。

龛里的东西不再只是遗物,有的像是半成品。

一枚裂开的心钉。

一块刻满名字的骨牌。

一团被黑布包住的东西,里面还在轻轻跳。

陆砚忽然停下。

“为什么还要继续养我?”

庙外,活尸司主没有立刻答。

陆砚盯着前方,声音冷下来。

“你知道阴祠会要什么,也知道夜巡司当年做过什么。你自己也是失败神胎。你恨他们,恨成这样,还要继续把我往这条路上推?”

黑暗里只有心跳。

一声接一声。

像整座庙都在等答案。

很久后,活尸司主说:

“因为总得有一个成功的。”

陆砚没说话。

那句话很轻,却比什么都重。

总得有一个成功的。

不是杀他。

不是单纯害他。

也不只是利用他。

他们甚至觉得,这是在救靖安。

救很多人。

只要他“成功”。

只要他变成那个能堵住阴路、压住旧神、立在城里的东西。

人就可以活。

城就不会破。

至于陆砚还算不算陆砚。

这不重要。

或者说,在那些人眼里,这从来就不是最重要的。

陆砚第一次真正明白了。

最麻烦的从来不是单纯的恶人。

单纯的恶人好办。

砍了,骗了,埋了,都行。

最麻烦的是这些人。

他们心里也有怕,也有愧,也知道疼。

他们甚至真的想让更多人活。

然后他们看着一个孩子,告诉自己:

没办法。

总得有一个成功的。

陆砚看着满墙石龛,慢慢攥紧黑棺钉。

“可我不想成功。”

活尸司主道:“那靖安怎么办?”

陆砚抬头。

“靖安又不是我生的。”

外面没有声音。

陆砚继续往前走。

最深处,只剩一只石龛。

那只石龛比前面的都大。

里面没有断舌,没有空眼,也没有半颗心。

只有一枚印。

心形的印。

像玉,又像骨。

外壳完整,中间却是空的。

它静静摆在龛里,四周缠着细细的红线。

红线上挂满小铃。

陆砚一靠近,小铃便自己响了起来。

叮。

叮。

叮。

袖里的阴事簿开始发烫。

几乎要烧起来。

庙外,活尸司主的声音变了。

“别碰。”

陆砚看着那枚印。

胸口空处疼得厉害。

像有什么东西在说,就是它。

就是它。

他低声问:“这是什么?”

活尸司主沉默了一下。

“心印空壳。”

陆砚看着它。

那空壳里,没有心。

却传出了最清晰的一声心跳。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