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无心庙门(1 / 1)

我不是阴神 15人格 1342 字 10天前

黑暗里,那笑声慢慢散开。

陆砚站在门口,没有急着往里走。

铁棺停在地牢正中。

棺身上的铁链少了两根,断口还在滴黑水。棺盖开了一条缝,里面那只活尸司主的眼睛正盯着他。

“怕了?”

陆砚道:“怕你诈尸扑我。”

活尸司主咧嘴笑了笑。

“我这样,还扑得动谁?”

“说不准。你们夜巡司的人,死了都不老实。”

活尸司主低低笑了两声。

笑完,他抬起一只干枯的手,敲了敲棺底。

咚。

地面跟着震了一下。

铁棺下面忽然传来机关摩擦声。

青砖一块块往下陷,露出一条窄窄的暗道。

黑气从暗道里冒出来,带着一股陈年香灰味。

不是庙里那种安神的香。

是死人灵前烧剩下的冷香。

陆砚低头看了一眼。

“让我下去?”

活尸司主道:“不是我要你下去,是庙门在等你。”

“那就让它等着。”

“等不了多久了。”

活尸司主的声音一下沉了。

“无心庙已经裂了。你不下去,靖安城上面那些人,今晚会先替你听庙里的声音。”

陆砚没说话。

他最烦这种话。

拿人命压他。

偏偏还压得准。

他摸了摸袖里的阴事簿,又摸到宋梨塞给他的替身纸人,最后把黑棺钉夹在指间。

“你带路。”

活尸司主慢慢从铁棺里坐起来。

那动作不像人起身,倒像一具穿了衣服的骷髅被线吊起。骨头和皮肉摩擦,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没有下地,只是抬手一挥。

铁棺自己动了。

棺材沿着暗道口往下滑,像早就走过无数次。

陆砚跟在后面。

暗道很窄。

两边墙上都是湿的,手一碰就是一层腻滑的青苔。墙缝里偶尔能看见黑红色的印子,不知道是朱砂,还是干了很久的血。

走了没几步,身后的入口就合上了。

砰的一声。

陆砚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活尸司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别看后面。”

陆砚道:“你也来这套?”

“在这里,回头真会少点东西。”

“少什么?”

“看运气。有人少魂,有人少寿,有人少名字。”

陆砚笑了声:“那我运气不错,早少过了。”

活尸司主没有接话。

铁棺在前面滑得很慢,棺底和石阶磨出刺耳的声响。

走到一半,陆砚忽然问:“无心庙什么时候修的?”

活尸司主道:“不是修的。”

“那是长出来的?”

“是靖安城最早的镇物。”

陆砚脚步微顿。

活尸司主继续道:“先有无心庙,后有靖安城。最早那批人来这里建阳域,不是挑中了这块地,是看见这里有东西能镇阴路。”

陆砚皱眉:“一座庙?”

“不是庙。”

活尸司主的声音在暗道里有些空。

“是一颗空心。”

陆砚没吭声。

他胸口那块空处,突然疼了一下。

活尸司主像是知道他的反应,低声道:“庙里从来不供神像。正殿空着,供桌上只有一颗心。”

“心?”

“没有血,没有肉,没有七窍。它不跳,也不死。最早的走阴人叫它无心。”

陆砚道:“听着不像镇物,像祸害。”

“镇物和祸害,本来就差一口气。”

活尸司主说。

“压得住,就是镇物。压不住,就是灾。”

暗道越来越深。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终于有了光。

不是灯光。

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青白色冷光。

陆砚走出暗道时,看见了一片地下空地。

很大。

大得不像在夜巡司下面。

空地四周立着十几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缠着铁链。铁链尽头没拴人,也没拴鬼,而是埋进了中央那座庙里。

无心庙。

它比陆砚想的要小。

没有高大的殿,也没有香客跪拜的台阶。

只是一座黑色小庙,庙墙像被火烧过,瓦片残缺,门口没有匾。

可陆砚只看了一眼,后背就起了一层冷汗。

那庙像活的。

不是会动。

是它明明站在那儿,却让人觉得它正在看你。

活尸司主的铁棺停在庙前十步外。

“到了。”

陆砚走近两步。

脚下的影子忽然被拉长。

明明四周没有灯,他的影子却像被什么东西扯住,一点点往庙门前拖。

影子的膝盖弯下去。

像要替他跪。

陆砚脸色一冷,抬手就把黑棺钉扎进地上。

钉尖穿过影子。

一股剧痛从脚底冲到胸口。

陆砚闷哼一声,差点单膝跪下。

但他硬撑住了。

黑棺钉发出细细的颤声。

地上那道影子被钉住,还在挣扎,像一个被按住头的活人。

活尸司主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还是不跪。”

陆砚咬着牙:“我跪它,它给我磕回来吗?”

“每个神胎进无心庙前,都要先拜庙。”

“那他们爱拜拜。”

“你是唯一一个一直没拜的。”

陆砚抬眼看他。

“所以我活到现在?”

活尸司主低声道:“所以你一直没有被庙认全。”

风从庙门缝里吹出来。

那风很轻,却带着许多声音。

有哭声。

有笑声。

还有人在轻轻念名字。

陆砚一个字都没听清,却觉得耳朵里被塞满了。

他看向庙门。

门是黑木做的,木头已经开裂,上面刻满了名字。

密密麻麻。

有些名字还清楚。

有些已经被刀刮掉。

更多的,只剩一道道浅痕。

像被人从世上硬生生抹去。

陆砚走近些。

黑棺钉拖着影子发出刺耳声响。

庙门上的名字一排排映进眼里。

他看见了不少陌生名字。

也看见几个像是夜巡司旧档里出现过的。

这些人,或许都曾经站在这里。

或许也曾经被叫作神胎。

最后只剩门上一道快消失的刻痕。

柳禾那页阴事簿在袖里轻轻发热,像在记。

陆砚忽然停住。

他看见庙门右下角,有一个残名。

被抹去大半,只剩两个字边。

一个像“秦”。

另一个像“照”。

秦照?

秦昭?

还是别的?

陆砚回头,看向铁棺里的活尸司主。

“这名字是你?”

活尸司主那只浑浊的眼睛微微一缩。

他没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不记得了。”

陆砚冷笑:“不记得,还是不敢记得?”

活尸司主慢慢低下头。

“名字在这里被抹久了,自己也会忘。”

陆砚看着他。

“所以你也是神胎?”

活尸司主没有笑。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我只是没死干净的那个。”

这话落下,庙门上的名字忽然齐齐一震。

像门后有无数手掌拍了一下。

咚。

陆砚胸口空处猛地一紧。

小黑棺不在身边,可他却清楚听见了一声心跳。

不。

不是一声。

咚。

咚。

咚咚。

庙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黑暗从里面流出来。

那不是水,也不是雾。

更像一块无边无际的夜,挤在门后。

然后,门缝里传出了无数心跳声。

快的。

慢的。

强的。

弱的。

有老人的,有孩子的,有垂死之人的,也有刚出生婴儿般细小的。

万千心跳挤在一起,最后像都在喊同一个名字。

陆砚。

陆砚。

陆砚。

活尸司主在铁棺里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无心庙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