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再送一张(1 / 1)

江寻被姜红绫拉着走出寝殿后,一下就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他抬眼,望向天空。

百艘灵舟巨舰,横亘天际,遮天蔽日。

每一艘都有百丈之长,通体漆黑,舰身刻满血色符文。它们悬停在高空,排列成某种阵型,舰首都对准同一个方向。

那道天际上被撕开的空间裂缝。

江寻心里一震。

这个规模的实力,足以让任何势力忌惮。

这底蕴,属实吓人。

面对一统中州的仙唐李家,还能存活这么久。

果然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血煞宗再怎么衰败,也不是那些二流宗门能比的。

姜红绫牵着他的那只手,紧了紧,“场地已经布置好了。”

她看向江寻。

“待我们成亲后,你就是我姜红绫此生唯一的道侣。”

她拉着他的手,将他转过身,与自己面对面。

两人四目相对。

姜红绫看着江寻的眼睛,补充道:“永生永世,至死方休。”

这句话如同誓言般,砸落在江寻心中。

他内心复杂。

“至死方休吗?”

那双红瞳里,是炽烈的占有欲,且毫不掩饰。

江寻害怕了,他目光偏移。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让我们分开的话,那一定是死亡。”

他的语气真诚,毫无作伪。

江寻不知道自己已经说过多少谎话。

但这句是真的。

要想从姜红绫身边逃离,唯有死亡。

所以在他看来,自己说的并不是一句情话,而是事实。

姜红绫摇头,“死也要在一起。”

她握紧江寻的手,脸上的裂纹都淡了些。

就在两人准备登上舰船时。

一道淡淡的黑雾忽然飘来,落在姜红绫脚边。

江寻低头一看。

是一团若有若无的黑雾,像随时会散掉的样子。雾里隐约能看出一张人脸,但模糊得像一团墨渍。

姜红绫皱眉,认清楚他是谁。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那团黑雾颤了颤,虚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宗主…属下无能,在清河县施展血炼大阵时,被人给搅了……”

声音断断续续,“那人…还将属下打成重伤……”

黑魑。

江寻听出来了,这团黑雾是那个叫黑魑的化神期长老。

他心中一阵狂喜,他不关心黑魑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但从对方说的这几句话来听。

清河县没事?

那龙凝儿岂不是也没事?

狂喜过后,又是一阵后怕。

血炼大阵。

这阵法他知道,一旦启动,阵法笼罩范围内的所有生灵,无论人畜,血气都会被抽干,化作阵法的养料。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幸好。

幸好被人搅了。

他心中好似有一块千斤巨石轰然落下,那些连日内积攒的担忧也一并烟消云散了。

只要时间足够。

只要李尘光能找到苏家,将江寻交给他的那一枚玉简带给龙凝儿。

此后他就不怕姜红绫秋后算账。

再想着屠灭清河了。

江寻站在一旁,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眼底的笑意却一直止不住。

姜红绫低头看着那团虚弱得几乎维持不住形体的黑雾,淡淡问:

“那人是谁。”

黑魑颤了颤。

“那人叫白狐玖…”他语气怨毒愤怒,“是一头洞虚境的大妖。”

他将‘洞虚境’三字咬的极重。

意思很明显,碰见这种级别的人物,谁来都得死。

但主要也是为了给自己找点托词。

不是他办事不力,他能逃出来传递消息,已经是拼了老命了。

江寻眼底笑意瞬间消失,脸色也变得极为僵硬。

我日!!

白狐玖?!

她怎么会出现在中州?

还偏偏是清河县?

江寻不相信这是巧合,这分明是循着他的踪迹找来的。

而且更恐怖的是,白狐玖居然进阶洞虚了?

这合理吗?

她之前明明只是化神而已啊!

江寻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纹丝不动。

姜红绫嘴里念着这三个字:“白狐玖……”

她忽然转头,看向江寻。

那目光锐利得像刀子,直直刺过来。

“这人不会是来找你的吧?”

洞虚境大妖出现在哪里不好,偏偏就出现在江寻待过的地方。

她可不信这是巧合。

江寻心里一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他淡淡道:“找我报仇的小狐狸罢了。”

他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还不由感叹。

“还挺执着。”

姜红绫盯着他,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是吗?”她慢慢说,“不会是你那位红颜知己,来寻你了吧?”

江寻看着她,目光坦荡。

“她恨不得杀了我,”他毫不畏惧她的审视,直面说,“怎么会是我的红颜知己?”

他语气还有些被冤枉的委屈。

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目前来看,白狐玖对他是恨大于爱,在沧芜秘境那都是恨不得杀了江寻。

所以他说的没毛病。

姜红绫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语气中也没听出什么欺骗之意。

江寻现在可不敢在她面前说谎,回答什么,都是模棱两可。

绝不说一定的话。

姜红绫说,“我相信你。”

江寻淡然一笑,想上前拥抱她,好让此事翻篇。

姜红绫抬手抵住他。

她低头,对着地上那团快要散掉的黑雾问:

“你说是在清河县碰见那人的?”

黑魑虚弱地应道:

“是的…但已过去数日,那人还在不在,属下就不知道了…”

姜红绫点点头。

“下去好好休养吧。”

黑魑如蒙大赦:“是,宗主。”

那团黑雾飘起,晃晃悠悠地飞走了。

姜红绫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然后她抬手,唤来一名护法。

护法从阴影中现身,单膝跪地,“无牲,拜见宗主。”

姜红绫手中出现一张红色的请帖。

和之前送出去的一模一样。烫金的封皮,开合式,上面有莲花纹样。

她将请帖递给护法。

“去清河县。看看有没有一个叫白狐玖的女人在。如果在,就把这张请帖交给她。”

她看着江寻,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

“就说,道寻想请她喝杯喜酒。”

“是。”

护法接过请帖,躬身退下,消失在阴影中。

江寻站在一旁,额头上已经控制不住地渗出汗水。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你这是何意?”

姜红绫眼中红光闪烁。

她轻笑着说:

“既是你的仇人,那就在婚礼上一并解决了吧。”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拇指轻轻擦过他额角的汗。

“正好,交杯酒的酒杯,还差一个。”

她说的酒杯,自然不是正常的酒杯。

江寻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只冰凉的手在脸上游走。

心中祈祷那只狐狸可千万别来。

姜红绫和此前的燕清凝一样,虽说还是洞虚境,但都是已经快踏入登仙境的半步登仙者。

不是白狐玖这种刚初入洞虚境能比的。

而且江寻想不明白。

白狐玖她到底是怎么躲过三生境的记忆抹除啊!?

难道是开挂了?

江寻心中后悔,早知道当初就该用镜子多照她一会儿了。

只希望燕清凝那边,不要出什么意外才好。

在他看来,就算燕清凝收到请帖,她也不可能会来。

她都不认识举办婚礼的两人。

为什么要来?

这也是当时江寻敢用燕清凝来激怒姜红绫的原因。

他真正希望来的,是李舒棠。

江寻按下心中思绪,看向姜红绫,“随你心意就好。”

他语气好似完全没有将白狐玖当回事。

姜红绫不再多说,见江寻如此平淡,她也就失了兴趣。

反正随手而为。

不来没关系,来的话,那就更好了。

她就是要将江寻身边的女人全都杀光。

不管是有恩的,还是有怨的,统统不留。

……

清河县。

数日过去,百姓们从惊慌中恢复过来,该做买卖的做买卖,该赶集的赶集。

那天笼罩全城的黑云,像一场噩梦,醒来就散了。

在这个仙凡混居的时代,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县衙外的茶摊上,坐着几个人。

其中一个,白发赤足,美得不像凡人。

白狐玖。

她面前摆着一些精致糕点,和一杯热茶。

“白姑娘,您看,这是我们清河县特产的云雾茶,虽比不上那些仙门大派的灵茶,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镇魔司的玄黑制服,正殷勤地介绍着。

他是老周。

清河县现在唯一现存的镇魔使。

而在他旁边还坐着一人,陈平。

他不像老周,看起来格外拘谨,甚至紧张。

洞虚境的大妖啊!

陈平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级别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清河县,还一直待在这座小城不走,但他不敢问。

好好伺候着就是。

此时一道遁光忽的从天空落下,而他的手上还提着两个食盒。

他将食盒打开,露出几盘比桌面上更精美的糕点和菜品。

灵气外溢,香味宜人。

老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好家伙,这不是宝食斋的特供灵食嘛。

这一盘就要百多颗灵石了。

他不敢想象,这位仙子的身份到底得多牛,才能让州府的元婴镇魔使怎么献殷勤。

陈平谄笑说,“前辈,都是刚做出来的,尝尝。”

白狐玖没理他。

也没有吃他们带来的东西。

只是咬着一张焦香酥脆的油饼,这是中州特产,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陈平讪讪地又说了几句,见她始终没有回应,也就识趣地闭了嘴。

那名出去买食物的人坐在陈平身边,他叫温戎,是随他一起的元婴镇魔使。

陈平传音:“京师那边怎么样了?有没有派人来?”

温戎回复:“有回信了,他们说,让我们稳住她。”

“???”

陈平脸上一抽,他传音道:“让我们稳住洞虚境的大妖,开什么玩笑,他们怎么不来稳?”

他心里怒骂,但脸上还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

温戎低着头,传音,“上面的说了,只要她不大肆屠戮凡人,或者做出什么其他出格的事,就不要管,能满足的都满足。”

陈平无奈,一想也是,谁敢来收洞虚境的大妖?

别说镇魔司了。

整个中州都没几个洞虚境的修士。

白狐玖看着两人,忽然开口,“找到血煞宗位置了吗?”

她的耐心已经快磨平了。

陈平和温戎两人被吓的一缩。

陈平小心开口,“血煞宗据传是在天上某个秘境中,与周天星斗相融,如无特殊法门,实在难以找到。”

周戎也开口,“是啊,非我等不用心,如果我们找到血煞宗,肯定第一时间就给它灭了。”

两人极力的解释缘由,血煞宗能横霸中州多年,是有点本事的。

两人越解释,声音越小,干脆不再说话了。

白狐玖冷眼看着他们。

也没责怪。

她知道血煞宗的威名,多年没来中州。

没想到混的连门头都丢了。

白狐玖忽然抬头。

一道黑光停落在清河县上空。

来人身穿血煞宗护法的黑袍,面容冷峻,手里捧着一张红色的请帖。

他用神识扫了一眼全城,目光落在某处茶摊。

“可是白狐玖白道友?”

白狐玖抬眼,“是我。”

护法一个跨步瞬间来到茶摊,双手将请帖奉上。

“我家宗主说,道寻想请道友喝杯喜酒。”

白狐玖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慵懒的姿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厉的,凝成实质的杀意。

她猛地盯着那个护法。

“你说谁的喜酒?”

护法被她那目光看得心里一寒,感觉周身空气疯狂的向他挤压而来:

“是…我家宗主的喜酒。”

“还有一个名字。”白狐玖语气更加阴寒。

护法艰难开口,“道寻……”

白狐玖快速接过那张烫金的帖子。

打开看,请帖上最后江寻两个字映入眼帘。

她盯着那个名字,盯着那两个字,像是要把它们盯穿。

“好啊!真是好!”

白狐玖看着手中请帖,浑身颤栗的直笑出声。

陈平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个洞虚境的大妖,此刻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

白狐玖站起身。

“回去告诉你家宗主,这杯喜酒,我喝定了。”

护法拱手,快速化作黑光消失在天际。

他能感觉到。

刚刚自己差点小命不保。

白狐玖站在原地,紧捏着请帖。

“道寻,你可真行。”

她迈步,眨眼消失在原地。

空间被荡出一片涟漪,许久才平复下来。

陈平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终于是走了。”

……

苏家。

某处院落里。

“在哪里找到她的?”

“在院里的深井里,小的看见有什么东西发光,就下去看了看,这才发现凝儿小姐。”仆人跪在地上一五一十的说道。

苏锦禾抱起昏睡不醒的龙凝儿,自那天笼罩全城的异象,她就离奇失踪。

没想到是掉进井里了。

她背过身,对仆人说道:

“去账房领一百两银子,然后回乡下去,永远不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