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开演(1 / 1)

乐安县。

白狐玖抱着江寻,落在一家酒肆的后院里。

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在彻底脱离那片雪原之后,她就将自身的所有气息全都收敛到极致。

甚至连因果都进行了隐藏。

一头雪白长发从发根向上,全都变成了黑色。

九条蓬松的狐尾收了回去,连带着那股妖气也一并藏进丹田深处。

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有点姿色的年轻女子。

待一切做完后,她才缓缓舒了一口气。

登仙境修士,手段通天,她必须确保自己的一丝气息都不能泄露出去。

可恨那燕清凝命真硬。

姜红绫和心魔夺舍后的江寻,两位登仙境修士,居然都奈何不了她。

真是强的可怕。

但也幸好燕清凝够强,江寻才能恢复理智。

“呵呵——”白狐玖轻笑一声。

不过这些都没关系了。

她们得不到的东西,现在她得到了。

白狐玖低头看着怀里的江寻。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气息萎靡,几乎感觉不到。

最严重的是他的身体,边缘部分正在消散,像烧过的纸灰,风一吹就会碎。

她轻轻抚摸江寻的脸。

“终于找到你了。”

不枉她耐心隐藏。

在姜红绫和江寻同归于尽的那一刻,在江寻即将被心魔夺舍的那一刻。

每一次,她都差点冲出去。

但她都忍住了。

白狐玖相信,燕清凝不会让江寻死。那个女人的执念比她深,修为比她强,有她在,江寻死不了。

所以她要等,等姜红绫和燕清凝两败俱伤的那一刻。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否则,以她们登仙境的实力,她根本没有任何机会碰到江寻。

现在,她等到了。

江寻昏迷着。

他身体的消散并没有停止。

指尖在变淡,发梢也变得透明,他整个人像一幅正在褪色的画。

江寻升到登仙境的灵力,并不全来自系统,而是来自姜红绫。

系统只是将他的等级提升,以此完美的融接姜红绫消散的修为灵力。

不然在那贫瘠的雪原上,系统再厉害,也不可能凭空变出直登五个大境界的灵力。

但现在江寻修为等级消失,那些强横的灵力正在疯狂逸散,原本他的身体很快就会被这些灵力冲刷干净。

但真魔邪骨却在替江寻将这些属于姜红绫的灵力全给收束起来。

防止它们暴走。

白狐玖伸手,想为他渡入一些灵力。

但她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想了想。

收手。

然后低头,用一对红唇吻了上去。

这样渡起来更快一些。

精纯的灵力从她舌尖渡出,顺着两人相接的唇齿,一点一点流进江寻体内。

江寻消散的身体开始停止。

一刻钟。

白狐玖渡了整整一刻钟。

才意犹未尽的停止。

她抬起头时,嘴唇有些发白,渡去的灵力还掺杂着一些她的本源,可以更快的稳定江寻的伤势,但本源渡出去就补不回来。

但她不在乎。

好不容易抓着江寻,白狐玖怎么可能就让他这么容易死?!

不折磨个千百遍,她不会放过他。

江寻脸色终于是好看了些。

身体不再消散,不再崩解,虽然还是虚弱,但至少不会死了。

白狐玖伸手,再次细细抚摸着他的脸。

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温热的,活着的。

她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满足,愉悦,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释放的快意。

“我该怎么报复你呢?”她细声说,声音轻快。

日思夜想的仇人,终于落到她手上,白狐玖怎么能不兴奋!?

她的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已经想到等江寻醒来,见到自己该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哀求还是忏悔?

到时候就先斩他一条腿吧,这样就跑不了了。

身后的门被打开。

“喂!你是哪家姑娘,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警惕和不满。

白狐玖没有回头。

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

“我问你话呢!”

那声音更近了,带着几分火气。

白狐玖转身。

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五十来岁,矮胖,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短褂。

他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光照在白狐玖脸上,他愣了一下。

这女人……长得也太好看了。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脸色不善地盯着她。

“这是我家酒肆的后院,你一个陌生人闯进来,还抱着个男人…”他上下打量着白狐玖,又看了看她怀里的江寻,“你们是干什么的?”

“偷情也不找个……”

话没说完。

白狐玖看着他,眼中金光一射。

陶福的眼睛忽然变得空洞,身体僵住,像一尊泥塑。

“找一间客房,今夜我们在此住下了。”白狐玖说,声音魅惑。

陶福机械地点头,“是。”

陶福转身,提着油灯,一步一步走回屋里。脚步僵硬,像一具被线牵着的木偶。

白狐玖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江寻,嘴角又扬起那个弧度。

“该给你找个地方躺着了。”

……

不知已经过了几日。

江寻睁开眼。

脑子还是痛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整个头颅。

身体也很虚。

经脉,丹田全都空空如也,像一口被抽干的水井,只剩下潮湿的井壁。

姜红绫死了。

他也离开了燕清凝的控制。

从此天地广阔,再无人能寻得到他。

江寻本该笑的。

可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姜红绫因他而死,燕清凝因他而落泪。

但他选择了最懦弱的离开。

逃避,什么都不管的逃避。

江寻抿了抿嘴唇。

想来燕清凝恐怕…已经对他失望透顶了吧!

当江寻拿起三生镜照向自己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犹豫,到底该不该顺道把燕清凝的记忆一并给消掉。

这样两人就都不必痛苦下去了。

可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以他当时的情况,根本无力再对登仙境的燕清凝使用三生镜。

强行使用,有没有效果还不好说,甚至还有可能会错失离开那里的机会。

几经思虑下。

只能先对自己使了。

现在。

只要藏死了,江寻不相信她们还能再找到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打开系统面板。

熟练值归零,攒了那么久,一朝用尽。

功法栏里多出了一门,血育天魔功。江寻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嘴角抽了抽。

这是铁了心要把他往魔道修士这条路上推啊。

可现在魔道都成路边一条了,他可不想和魔道沾上半点关系。

他关掉功法栏,打开物品栏。

多了一件东西。

名称:相思。

是一块琥珀吊坠,里面有一颗红豆一样的东西。

相思。

他记得这东西是当初送给姜红绫的礼物。

挂在那个分身身上的,然后又被姜红绫给拿走了。

现在又被系统给收回,不知是何意味。

江寻看不出什么来。

游戏里随手点的,系统自动生成的一件道具。

他连它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更不知道它有什么用处。

现在这枚琥珀吊坠躺在物品栏里,安安静静,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种子。

江寻收回目光。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是搞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看着像客栈。

江寻起身。

还好,还能动,只是有些虚弱,腿发软,头重脚轻。

他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等那股眩晕感过去,才慢慢走向门口。

门轴有些涩。

他推了一下,没推开,又加了几分力。

门吱呀一声开了。

然后,一道悦耳的女声响起,“你醒了?”

江寻差点被这道熟悉的声音给吓得腿软,跪倒在地。

他让自己保持冷静。

抬眸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发,素衣,面容白皙姣好。

那双墨色的眼睛正盯着他,表情带着玩味。

虽然眼睛和发色变了,但江寻还是能认出她这是谁。

白狐玖。

江寻强压内心的惊愕。

原来昏迷前看到的那条白色狐尾不是幻觉,是真的。

是她抱住了他,也是她把他带到了这里的。

艹!!!

一种被命运玩弄的悲切包裹住了他。

江寻的脸色本来就白,此刻更白了。

但本来样子就虚弱的他,倒显得并不突兀。

费尽心思逃出来,最后还是要和这些女人拉扯吗?

而且关键的是,这只狐狸精和他只有仇啊!

江寻清晰记得,在苍芜秘境,这白狐玖是对他是抱有多大的杀意。

他迅速整理好表情,对着白狐玖拱手,姿态恭敬,语气迷茫:

“敢问这位姑娘,这是何处?我为何在这里?”

说完这句话,江寻能明显的感受到空气在两人之间凝滞了几分。

“嗯?你全都忘了?”白狐玖说道。

“还是有意不想认我!?”

江寻顿了顿,露出一个更困惑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我感觉脑袋很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你和我认识吗?”他语气急切的问道。

白狐玖淡淡地看着他。

她迈步走进门内。

“叮铃铃…”脚踝上的铃声轻响。

莫名感到一股压迫感,江寻后退一步。

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向白狐玖的脚,狐狸精学会穿鞋了。

脚上是一双橙黄色的绣花鞋,鞋尖微翘,绣有牡丹等一些细致纹路。

白狐玖身材高挑,和江寻站一起并不矮多少,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却是连我也不记得了?”

江寻依然摇头。

白狐玖盯着他。

那目光很锐利,她从上到下打量他,从头发丝看到脚趾,从表情看到站姿。

江寻则是一脸呆傻地看着她,眼神茫然,嘴角微微张着,像一只迷路的羔羊。

白狐玖知道他用过三生镜。

也知道那件古宝的用处。

在沧芜秘境,他用那面镜子抹去过她和燕清凝的记忆。

在雪原上,江寻又用那面镜子对准了自己。

但她没想到,他居然把前尘往事全给忘得干干净净。

到底是有愧?

还是不敢面对我等故人?

白狐玖脸上露出一丝怒容,娇俏的鼻子皱了起来。

如果江寻什么都不记得,那她报仇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当年他为何要断她狐尾?

这些岂不是全都弄不清楚了?

那怒容不重,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江寻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白狐玖没有回答。

然后,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那眼泪来得很快,像潮水涌上眼眶。她的嘴唇微微发抖,鼻翼翕动,整个人看起来委屈极了。

“相公——”

她开口,声音带着无措,“我是你娘子啊!”

“娘子?!”

江寻的表情惊愕到了极点,他张了张嘴。

完全没想到白狐玖会这么说。

他是真没招了,才想到装失忆的。

这女人的疯批程度也就比起姜红绫稍逊一筹。

而且她是真可能会下死手,所以江寻才会想出此招的。

只要我忘了,我就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他只能怎么想。

也寄希望于白狐玖能念点旧情。

可是这狐狸精现在是什么脑回路?!

“相公,我们可是拜过堂,成过亲的。”白狐玖说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难道你说一句想不起来了,就想抛下我吗?”

江寻喉咙干涩,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怎么感觉白狐玖是和燕清凝学的?

他依然装傻道:

“为何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得了重病,连日昏迷了很久。”白狐玖抹了抹眼角,解释说,“许是把脑袋烧坏了。”

她哭着,活像一个受委屈的小媳妇。

江寻看着她那张脸,泪眼朦胧,鼻头泛红,嘴唇微微嘟起。

如果他不认识她,如果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他可能真的会信。

“是这样吗?”江寻说,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你是不信我?”白狐玖抬头看他,眼眶里的泪珠摇摇欲坠。

“不是不是。”江寻连忙摆手,“只是有些不敢置信。”

“你不信什么?”白狐玖往前走了一步,“是觉得我配不上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江寻捕捉到了。

“不!”他急忙说,语气诚恳,“姑娘貌若天仙,是我高攀了才是。”

白狐玖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终于舒缓了一些。

那丝危险的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不易察觉的满意。

她又说:“那相公,我给你喂药。”

江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