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显形(1 / 1)

江寻回到房里时,白狐玖已经醒了。

她还躺在床上,整个身子全都严严实实的被包裹在被子里。

那双眼睛正看着他,眨巴眨巴的,带着刚睡醒时的惺忪。

“是来客人了吗?”白狐玖说道。

她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盖住鼻尖。

江寻在床边坐下,“是个和尚,来讨水喝的。”

白狐玖皱起鼻子:“去哪里不能讨水喝,偏偏来我们酒肆讨,我看那,他就是馋了。”

江寻笑了,他说道:

“人家看起来可不像是花和尚。”

“就是就是。”白狐玖把被子蒙住半张脸,声音闷闷的,“就是馋和尚。”

她搁房间里都能闻到那和尚的身上的酸臭味。

真真讨厌。

满身都是佛门的香檀禅意,简直臭不可闻。

江寻又笑了起来,俯下身看着她。

他一只手撑在枕头边,离她近了些。

这还是江寻第一次觉得这样的狐狸蛮可爱的。

“好。”

他宠溺般说道,“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白狐玖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那双弯弯的眼睛。

“本来就是。”

她看着江寻近在咫尺的脸。

晨光从窗户漏进来,把他那幽黑的眼睛都照亮了,变成了透明的棕黄色。

然后白狐玖发现。

江寻的眼睛里,以往那一点疏离和警觉,正在被慢慢磨平。

果然。

她在被子里微微一笑,把半张脸埋进被沿。

江寻,只有让你背上责任,你才不会想着逃避。

就这样留下来,在我身边,慢慢把心交给我。

然后爱上我吧!

让我一寸一寸地,成为你心里唯一的那个人。

江寻看着她那双弯弯的眼睛,竟一时有些晃神。

昨晚他几乎一整夜没睡。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接下来怎么办?”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是清白的。

可以不用对任何人负责,他习惯了逃避,习惯了推卸。

可现在要他负起责任。

江寻竟有些茫然。

他想了整整一夜,终于想通了。

与其和所有人纠缠不休,欠下理不清扯不断的债,不如干脆一点,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们。

我江寻,已经决定了,此生只爱一个。

我已经有爱的人了,所以你们就别对我抱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江寻伸出手,捏住被沿,慢慢往下拉。

白狐玖没有动。

她的眼睛看着他,瞳孔里有一点微微的诧异,更多的是期待。

被子被拉到她的脖颈下,最后露出那一对莹润的嘴唇。

她的嘴唇很薄,上唇微微翘着,像一小片沾了露水的花瓣。

“相公?”白狐玖嘴唇轻启。

江寻凑近过去,吻上了那两片嘴唇。

白狐玖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这个吻和昨晚不一样。

昨晚是她主动,他笨拙地回应。

现在是江寻主动。

他的嘴唇很轻地覆在她唇上,没有任何急切的意味,很慢,很认真。

她闭上眼睛,手指攥紧了被子。

许久,两人分开。

白狐玖的脸已经红透了,连雪白的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她把被子又拉上来遮住下巴,两只手攥着被沿

“相公……”白狐玖的声音带着一点羞涩,“你昨晚还不够吗?”

江寻看着她。

这一下真让他食髓知味了。

以前都是半强迫性质的,而现在,他是真的觉得这种事很美妙。

他伸手把被子往下压了压,好让白狐玖整张脸都露出来。

“娘子,”江寻轻声说道,“我感觉这一切,像在做梦一样,好不真切。”

白狐玖愣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一把抓过他的右手,翻过手腕,对着手腕内侧就咬了下去。

两排细细的牙印嵌在皮肤上,边缘泛红。

“嘶——”

江寻倒吸一口气。

怎么都喜欢咬人啊!?

好像他天生是什么可口的东西,谁都想来一口

白狐玖松开嘴,抬头看他。

她的嘴唇上还沾着一点湿润,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

“现在还觉得是做梦吗?”

江寻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两排小小的牙印。

苦笑说道:

“就算是梦,那我也希望这个梦永远别醒。”

他让那只手留在白狐玖的掌心里。

白狐玖握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

她能感觉到心底某种浓烈的情意正在翻涌着漫上心头各处。

酥痒难耐。

那种感觉让她浑身都开始微微痉挛。

“好,那就让我们一起沉沦在这梦里。”白狐玖细声说道。

江寻一怔,他忽然想起那晚对李舒棠说的话,“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他现在正慢慢沉沦在这虚假戏本中所编织的爱意里。

哪怕知道是假的,他也舍不得醒过来。

江寻俯下身,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娘子你先睡会,我去看店。”

白狐玖点点头,重新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蜷起来,“嗯。”

她要消化心中那翻涌的情绪。

不然会对她道心有所影响。

江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心中自语:

“如果我们真的就是一对凡人夫妻该多好……”

他关上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

一只手撑在栏杆上,另一只手捂住了嘴。

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又一下,然后他弯腰咳了出来。

掌心里是一口鲜血。

暗红色的,带着几缕若隐若现的银丝。

那是体内白狐玖本源碎屑被激荡之后从血湖冲出来的。

混在血里,正微微发着热。

江寻看着掌心那摊血,眉头皱了起来。

昨晚春风一度,把他体内那些压在血湖底下的本源碎屑全部激活。

它们现在在他的丹田和经脉里四处乱窜。

血湖的躁动一天比一天强烈,再不突破金丹,修为恢复的事迟早瞒不住。

而且还有一件更要命的事。

要是近期和白狐玖再来一次,他就真的瞒不住了。

江寻闭上眼睛,内视自己的神魂深处。

那些缠绕在他神魂上的银色光线,正在被红雾一点一点地啃噬。

像野火一样烧着那些银线。

银线已经断了好几根。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所有的禁制都会被啃干净。

到那时候,白狐玖再想和他交欢,江寻必然爆体而亡。

他攥紧拳头,掌心的血被碾成一小片粘稠的温热。

还是要离开乐安县,寻求突破之机。

然后就能隐匿踪行,去寻龙凝儿。

可……

现在他不想跑了。

他的心也已经丢不下白狐玖。

江寻深吸一口气,去到厨房,找来一块帕子,把掌心的血擦干净。

前堂里,春翠正拿着抹布擦桌子。

两只麻花辫跟着一颠一颠。

“那和尚走了吗?”江寻问。

春翠抬起头:“走啦,他还留了一张符纸呢。”

她把手伸进围裙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张折成三角的符纸递过来。

黄纸朱砂,叠得整整齐齐,边角一丝不苟。

春翠一脸期待,她折的可用心了。

江寻接过来。

入手的一瞬间,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纸上有灵气在流动,至少也是入了阶的灵符。

“那和尚说,这是一张平安符,”春翠说道,“说是送给掌柜的。”

“好,我知道了。”江寻说道。

他看着那张符,翻来翻去看了两遍,没看出什么所以然,然后放进柜台的抽屉里。

他没太在意。

很可能只是一名路过的佛修,感应到了什么。

但既然只是留了张符就走,说明他并不想多生事端。

而且江寻也不认为,怎么小小的一张符纸能对他或是白狐玖造成什么伤害。

现在最重要的事。

是凝结金丹。

这一次算是过了,但万一下一次白狐玖还想要,那就麻烦了。

临近中午。

白狐玖是终于下了床。

江寻拉着她坐下,“娘子,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嗯,什么事?”白狐玖好奇说道。

“秀才功名已经拿到了,秋试在即,”他斟酌着字句,“我想这两天收拾行囊,去州府赶考。”

“啊!?”

白狐玖忽然有些低落的说道:“这么快?”

“先去探探路,熟悉一下考场的规矩。”江寻说道。

“相公,你能不走吗?”白狐玖看着江寻,“我现在离不开你。”

江寻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不用担心,我考完立马就回家。”

“我怀孕了。”白狐玖乍然说道。

江寻一僵。

“怀……怀孕?!”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你进京赶考的前一天,那天晚上你喝多了酒,回来之后……”

她说到这里就不说了,红着脸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裙摆,“我也是刚刚知道。”

江寻呆呆的看着白狐玖。

你是真和燕清凝学坏了。

怎么粗糙的理由就怎么堂而皇之的拿出来,这是连编都懒得正经编了,光明正大地耍赖。

可是…

他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他能怎么说?

说我不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他本来就失忆了。

白狐玖拿他的失忆前的事说,他连否认的资格都没有。

除非他承认自己没失忆。

“娘子……”

江寻一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给冲晕了。

“你先等等!”

“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怀孕了?”

白狐玖说道:“我会一点医术,刚刚有些不舒服,所以就给自己把了把脉,结果发现的是喜脉。”

她转头看向江寻,“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江寻连忙否认加摇头,“怎么会,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站起身蹲在白狐玖面前。

强压着激动的表情。

“那秋试我更得去了,为了你和孩子,我也得考出个功名来。”

“可我不要你金榜题名。”白狐玖反握住他的手,眼神认真委屈,“我要你陪我,州府那么远,你一去就是几个月。”

“我一个人在家,万一有什么事……”

她没把话说完,眼眶先红了。

那是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表情,白狐玖哭腔着说:“你不许走”。

江寻沉默了。

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能点头。

他能怎么办?白狐玖要是不想让他走,他一百个理由也走不了。

不过她怀孕了,也就是说,不用担心行房。

至于体内的东西,只能先拼命压制了。

接下来一连三天,江寻都没离开白狐玖身边。

她变得特别粘人。

几乎是寸步不离。

他去灶房做饭,她搬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看着,他去后院劈柴,她披着衣服在廊下等着。

他记账,她就趴在柜台旁边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画。

画了两朵歪歪扭扭的花,又画了一只长耳朵兔子,然后把兔子耳朵擦掉,改成一只狗。

“像你。”她指着那只狗说。

江寻看了一眼。

那明明是个长了四条腿的圆球。

但他没说,只是笑了笑,继续记账。

到了第三天,江寻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体内的红雾已经啃断了半数银线,再不突破,银线断光之后,白狐玖就会发现他没有被封印。

到时候什么都瞒不住。

他不敢想象两人扯破谎言后,那场面会是怎么样的。

而且他也不想触破这谎言。

江寻忽然想起那张平安符。

他打开柜台,拿出那张被叠成三角的符纸,打开,抚平。

这看着只是一张普通的驱邪避祸的符。

但江寻根据游戏经验,知道这类符纸好像都能显出妖气。

一个激进的计划在心底冒出。

他把那张符放进胸口的衣襟里。

……

当晚,白狐玖给他更衣。

这是她这几天养成的新习惯。

每天晚上都要亲自给他把外衣脱下来,抖平叠好,放在床尾的踏板上。

江寻一开始说不用,她坚持,就不再拦她。

屋子里的烛光很柔。

她站在他身后,伸手去解他衣襟上的腰带。

然后伸手探进里衣。

“嗡!”

江寻胸口忽然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是温温的金色,像一盏被点燃的酥油灯。

光芒从衣襟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她的手指上。

白狐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指甲正在变长。

她的耳朵在头顶拉长,变成一对覆满白毛的尖耳,耳根处生出一小簇银色的绒毛。

她的头发正在变色。

从发根开始,乌黑一寸一寸褪去,被一种纯净的,近乎透明的银白色取代。

像月光流过发丝,一根一根地把它们全数洗白。

九条尾巴从她身后张开。

白得像雪,蓬得像云,每一根尾尖都泛着淡淡的银光,在烛光里铺开,几乎占满了半个房间。

白狐玖抬起头。

她的眼睛瞳孔变成了金色,竖着的,中间一道细缝。

那对竖瞳正看着江寻,里面映着他的脸,映着他胸口那片还在发光的符纸。

她的嘴唇张了张。

“相公!”

此时的白狐玖美艳绝伦,但显而易见,她是一只狐妖。

符纸的亮光很快就熄灭。

白狐玖又重新变成一名普通的女子。

江寻后退一步,嘴中喃喃:“妖……妖怪!”

“你是妖怪?”

白狐玖眼中水雾蒙蒙,她上前一步,“我是你娘子啊!”

江寻眼中流露出恐惧,什么也没说就直接跑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