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皇宫传召,毛驴也要进(1 / 1)

张景玉最终还是付了钱。

三百两扰餐费。

递银票的时候,他的脸色难看得像刚吞了一只苍蝇。

姜妮收钱时倒是很平静。

她先检查银票真伪,再在账本上认真写下:

京城张景玉,扰餐费三百两,已结。

徐风年看得啧啧称奇。

“小泥人,你现在这账记得,比北凉户房还清楚。”

姜妮头也不抬。

“你还欠二十文。”

徐风年笑容一僵。

“我什么时候又欠了?”

姜妮淡淡道:“刚才看热闹。”

徐风年黑着脸摸出二十文。

苏客在旁边吃着鹿筋,笑得肩膀直抖。

张景玉等人灰溜溜离开醉仙居。

赵明珩没有立刻走。

他留下一张名帖,郑重递给苏客。

“阿良先生,若日后有暇,明珩想再请先生一叙。”

苏客接过名帖,看了一眼。

“有酒吗?”

赵明珩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有。”

苏客满意点头。

“那可以。”

赵明珩拱手告辞。

走到楼梯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苏客。

眼神复杂。

今日之前,他把木剑阿良当成一个不受拘束、强大却危险的江湖武夫。

今日之后,他忽然觉得,这个人的剑,或许不只会斩人。

还会斩开一些读书人不敢问的问题。

赵明珩离开后,醉仙居里仍旧寂静了许久。

直到苏客又喊了一句:

“掌柜,再来一坛酒。”

酒楼才像重新活过来。

掌柜连忙亲自送酒上来。

他现在看苏客的眼神,已经不只是敬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激动。

一个能在京城酒楼里,当着权贵子弟、太学名士和满楼百姓的面,问出“王法是保护人,还是压人”的人,注定会让这座京城记住。

只是这种记住,未必全是好事。

徐风年端着酒杯,低声道:“你刚才那番话,很快就会传遍京城。”

苏客点头。

“传就传。”

徐风年道:“会有人不高兴。”

苏客道:“那就让他们来找我。”

姜妮低头记账,忽然道:“找你论道,五百两起。”

苏客笑道:“小掌柜,长进很快。”

南宫扑射坐在窗边,淡淡道:“也会有人想杀你。”

苏客道:“杀我更贵。”

姜妮抬头。

“找打翻倍,刺杀再翻几倍?”

苏客想了想。

“十倍吧。”

徐风年:“……”

他觉得这两人已经彻底财迷心窍。

醉仙居的饭吃到傍晚才结束。

苏客对这顿酒肉十分满意。

唯一不满意的是姜妮将一大半花销记成“待复核”。

苏客试图抗议。

姜妮只说了一句:

“翠微楼那页,我还没记。”

苏客立刻闭嘴。

徐风年看得心情大好。

只是他们刚下楼,便有宫中使者等在门口。

来的是一名老太监。

身穿绛紫色内侍服,眉眼低垂,声音尖细却极稳。

他站在醉仙居门外,身后跟着一队禁军。

见徐风年出来,老太监躬身道:

“世子殿下,陛下有旨,召世子殿下与阿良公子入宫。”

徐风年神色平静。

他早料到皇宫会有动静。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醉仙居三楼那场论道,恐怕已经传进宫里了。

苏客却看向老太监。

“现在?”

老太监道:“正是。”

苏客皱眉。

“我刚吃饱。”

老太监愣住。

徐风年差点笑出声。

老太监到底是宫里出来的,强行保持平静。

“陛下召见,不宜耽搁。”

苏客问:“宫里有酒吗?”

老太监沉默片刻。

“宫中御酒,自然有。”

苏客眼睛微亮。

“好,去。”

徐风年扶额。

“你答应得还真快。”

苏客道:“御酒,听着就贵。”

姜妮低头记账。

“皇宫召见,公务。”

苏客满意点头。

“小掌柜懂我。”

老太监看着这一行人,心里有些发懵。

北凉世子,木剑阿良,西楚姜妮,白衣南宫扑射。

这几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入宫面圣的样子。

更像是一群刚吃完饭,顺路去别人家蹭酒的人。

老太监又道:“姜姑娘与南宫姑娘可暂留府邸歇息。”

苏客问:“为什么?”

老太监一怔。

“陛下只召见世子殿下和阿良公子。”

姜妮抬头看向苏客。

南宫扑射也看了过来。

苏客想了想。

“她们一起。”

老太监皱眉。

“这恐怕不合规矩。”

苏客看向徐风年。

“小年,皇宫规矩很多吗?”

徐风年淡淡道:“很多。”

苏客问:“比武帝城规矩还多?”

徐风年嘴角一扬。

“不一定。”

苏客看向老太监。

“那就一起。”

老太监脸色微变。

“阿良公子,这是皇宫。”

苏客认真道:“我知道。”

老太监道:“宫中规矩,不可轻慢。”

苏客问:“我带朋友进宫,算轻慢?”

老太监一时语塞。

徐风年在旁边淡淡道:“她们随我同来京城,既然陛下要召见,便一起吧。”

老太监犹豫。

这时,苏客忽然吹了声口哨。

后院传来一声驴叫。

毛驴慢悠悠从醉仙居后院走了出来,嘴边还叼着一根洗干净的嫩草。

老太监脸色终于变了。

“这……这驴不能入宫。”

苏客皱眉。

“为什么?”

老太监深吸一口气。

“皇宫重地,牲畜不得入内。”

苏客看向徐风年。

“小年。”

徐风年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道:“闭嘴。”

苏客道:“他骂我家大爷。”

老太监嘴角一抽。

“咱家不是骂,只是宫规如此。”

苏客拍了拍毛驴脑袋。

“大爷,他说你是牲畜。”

毛驴抬头看向老太监。

老太监莫名后背一凉。

他想起了那个给驴道歉的地方校尉。

那件事,如今已经传成京城笑谈。

他可不想成为第二个。

但皇宫规矩又不能轻易退让。

老太监硬着头皮道:“阿良公子,宫门森严,纵是王公大臣,也不能带牲畜入内。”

苏客摸了摸下巴。

“王公大臣不能带,是他们没本事。”

老太监脸色微变。

周围禁军也握紧了刀柄。

气氛瞬间紧绷。

徐风年却没有阻拦。

姜妮抱着账本,站在苏客身后。

南宫扑射神色清冷,手指轻搭刀柄。

苏客牵起毛驴缰绳。

“走。”

老太监惊道:“阿良公子!”

苏客回头。

“不是入宫吗?”

“带路。”

老太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可不拦,回宫也难交代。

正僵持时,一名禁军统领冷声道:“宫规不可废。阿良公子若执意带驴入宫,便请恕我等无礼。”

苏客看向他。

“你要拦?”

禁军统领拔刀半寸。

身后禁军齐齐上前。

街道上围观百姓和江湖人瞬间后退。

醉仙居掌柜脸色煞白。

这可是京城。

皇宫禁军。

若真打起来,事情就大了。

苏客叹了口气。

“我发现你们京城人,特别喜欢把小事弄大。”

禁军统领沉声道:“请阿良公子留下此驴。”

苏客摇头。

“不留。”

禁军统领脸色一冷。

“那便得罪了!”

话音落下,十余名禁军同时拔刀。

刀光刚起。

苏客腰间木剑轻轻一震。

没有出鞘。

只是震了一下。

锵锵锵锵!

所有禁军手中长刀同时脱手飞出,插入醉仙居门前地面。

刀身齐齐颤抖。

禁军统领手中刀也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

苏客牵着毛驴从他身边走过。

经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刀不错。”

“人差点。”

禁军统领身体僵硬,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太监额头冷汗直流。

徐风年骑上马,淡淡道:“还不带路?”

老太监嘴唇动了动,最终低头道:

“请。”

于是,京城百姓和江湖人便看见了一幕极其荒唐的画面。

北凉世子入宫。

木剑阿良牵驴同行。

姜妮抱账本。

南宫扑射佩双刀。

禁军在前带路,脸色比送丧还难看。

消息传得飞快。

几乎他们还没到宫门,整座京城就已经知道了。

木剑阿良要带驴进宫。

宫门前。

守宫禁军早已得到传信。

一个个神情严肃,严阵以待。

宫门高大,朱红厚重,两侧石狮威严。

禁军统领换了一位。

显然,宫里已经意识到寻常人拦不住苏客。

这位统领年纪更长,气息更沉,腰间佩刀,却没有立刻拔。

他上前一步,朝徐风年和苏客行礼。

“世子殿下,阿良公子。”

徐风年点头。

苏客也点头。

统领看向毛驴,神色复杂。

“阿良公子,此驴……”

苏客纠正:“大爷。”

统领脸皮抖了一下。

“此……大爷,按宫规,确实不能入内。”

苏客问:“你也要拦?”

统领沉默片刻。

他看了一眼先前那队失刀禁军,又看了一眼苏客腰间木剑。

最终,他缓缓侧身。

“请。”

老太监猛地抬头。

“统领!”

禁军统领低声道:“公公若能拦,便自己拦。”

老太监立刻闭嘴。

苏客满意点头。

“你比刚才那个聪明。”

禁军统领苦笑。

“多谢公子夸奖。”

毛驴昂首挺胸,迈入宫门。

身后,徐风年嘴角微微上扬。

姜妮低头在账本上写道:

大爷入宫,免检。

南宫扑射看着皇宫深处,眼神平静。

她能感觉到,宫内有许多气机。

有强有弱。

有明有暗。

有不少高手都在盯着这里。

可苏客像完全没察觉一样,牵着毛驴,一边走一边点评宫墙。

“这墙不错。”

徐风年问:“哪里不错?”

苏客道:“够高。”

徐风年冷笑:“你又想说耐砍?”

苏客摇头。

“不是。”

徐风年有些意外。

苏客认真道:“适合拴驴。”

徐风年:“……”

姜妮低头记账的手抖了一下。

南宫扑射终于没忍住,轻轻转头看向别处。

宫内太监宫女远远看见这一行人,皆低头不敢多看。

但所有人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古往今来,谁敢牵驴入皇宫?

更别说这头驴还一路走得像巡视自己地盘。

御书房内。

离阳皇帝早已收到消息。

他的脸色很难看。

极其难看。

御案前,几名重臣低头不语。

钦天监国师袁天衡也在,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

观天驿被苏客一剑劈裂星盘,他伤势未愈。

皇帝冷声道:“他真把驴带进来了?”

老太监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是。”

皇帝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木剑阿良。”

“他真把朕的皇宫,当成他北凉茶摊了?”

一名老臣低声道:“陛下,此人太过跋扈,不可纵容。”

袁天衡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话。

那老臣皱眉。

“国师何意?”

袁天衡缓缓道:“大人若能让他不跋扈,可以去试试。”

老臣脸色一僵。

皇帝看向袁天衡。

“国师也惧他?”

袁天衡沉默片刻。

“不是惧。”

“是不可轻动。”

皇帝眼神阴沉。

“一个江湖武夫。”

袁天衡轻声道:“陛下,他不是寻常江湖武夫。”

“王仙芝退百步。”

“东海问天。”

“观天台星盘被他一剑斩裂。”

“他已不是用寻常规矩可以压制的人。”

皇帝没有说话。

许久之后,他冷声道:“朕倒要看看,他能狂到何种地步。”

这时,殿外太监高声通传:

“北凉世子徐风年,阿良公子,入宫候见。”

皇帝脸色更冷。

“宣。”

御花园外。

苏客正牵着毛驴走在青石路上。

路旁奇花异草无数。

毛驴忽然停下,看向一株开得极艳的红花。

苏客也看了看。

“喜欢?”

毛驴打了个响鼻。

苏客伸手摘下那朵花,插在毛驴耳边。

旁边宫女吓得脸都白了。

“公子,那是贡花……”

苏客回头。

“花不就是给好看的东西戴的吗?”

宫女:“……”

徐风年看着毛驴耳边那朵御花,喃喃道:“完了。”

姜妮低头写账。

“大爷获御花一朵。”

南宫扑射淡淡道:“这笔也记?”

姜妮点头。

“怕他们事后要赔。”

苏客牵着戴花的毛驴,继续往前走。

远处御书房方向,一名太监看见这一幕,连滚带爬跑去禀报。

离阳皇帝听完之后,脸色彻底绿了。

“他摘了朕的御花,给驴戴?”

老太监跪在地上。

“是。”

皇帝手中朱笔,咔嚓一声折断。

而御花园中,苏客还在认真评价:

“大爷,这花挺衬你。”

毛驴昂着头。

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