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御花园摘花,皇帝脸绿(1 / 1)

御花园里,气氛诡异得像被人一剑劈成了两半。

一边是亭台楼阁,奇花异草,宫女太监低眉垂首,大气不敢喘。

另一边是苏客牵着毛驴,慢悠悠走在御道上,毛驴耳边还插着一朵红艳艳的贡花。

那花名叫赤霞锦。

是南边某郡进贡的奇花,一年只开一次。

据说开花时色如朝霞,香气清雅,宫中专有花匠侍弄,平日里连皇子公主都不能随意采摘。

如今,它插在一头灰毛驴耳边。

毛驴似乎很满意,走路时头昂得比先前还高。

宫女们看得眼皮直跳。

有个年纪小的宫女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又赶紧低头,脸憋得通红。

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想笑。

徐风年走在旁边,已经不想说话。

他原本以为苏客牵驴入宫已经够离谱。

现在才知道,这人永远有下一步。

摘御花给驴戴。

这种事,就算是他徐风年最荒唐的时候,也干不出来。

姜妮抱着账本,走在马车旁边,低头写得很认真。

苏客回头看她。

“小掌柜,你又写什么?”

姜妮道:“赤霞锦一朵,归大爷所有。若宫中索赔,需核价。”

苏客点头。

“稳。”

徐风年忍不住道:“你们两个真打算赔?”

姜妮看向他。

“不一定。”

徐风年问:“那为什么记?”

姜妮淡淡道:“记了才好赖账。”

徐风年:“……”

南宫扑射坐在车中,终于掀开帘子看了姜妮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点难得的认可。

苏客满意地拍了拍毛驴脑袋。

“看见没,大爷,现在你是有资产的驴。”

毛驴打了个响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

先前那名老太监快步赶来,脸色难看,却又不得不压着怒气。

他先看了一眼毛驴耳边的赤霞锦,眼角明显抽了抽。

随后躬身道:“阿良公子,世子殿下,陛下已在御书房等候。”

苏客问:“有酒吗?”

老太监深吸一口气。

“御书房内,自有御茶。”

苏客皱眉。

“没有酒?”

老太监硬着头皮道:“御书房议政重地,不设酒宴。”

苏客看向徐风年。

“小年,这皇宫待客不如钦天监。”

徐风年面无表情道:“你还想让皇帝给你备酒?”

苏客认真道:“他请我来的。”

老太监听得心惊肉跳。

这话若是别人说,已经能拖出去打死三回。

可偏偏眼前这位,他不敢拖。

甚至不敢大声呵斥。

因为刚才禁军长刀齐飞的场景,还在许多人眼前晃着。

老太监只能低声道:“还请公子莫让陛下久等。”

苏客摆摆手。

“走吧。”

他说着,牵起毛驴就要继续前行。

老太监脸色一变。

“公子,这驴……大爷也要去御书房?”

苏客问:“不行?”

老太监差点跪下。

“御书房乃陛下处理国事之地,大爷若入内,实在……”

他斟酌半天,也没敢说出“不成体统”四个字。

苏客看了看毛驴。

毛驴耳边插着花,正昂着头,显然对御书房也没什么兴趣。

苏客想了想。

“那它在园子里等。”

老太监刚松一口气。

苏客又道:“给它准备新鲜嫩草,洗干净。”

老太监嘴角抽动。

“是。”

“再准备水。”

“是。”

“别让人偷它的花。”

老太监沉默片刻。

“是。”

毛驴被安排在御花园一处亭旁。

几名宫女和太监战战兢兢伺候着。

一个太监捧着洗干净的嫩草上前。

毛驴闻了闻,勉强吃了一口。

那太监如蒙大赦。

徐风年看着这一幕,低声道:“你这头驴在宫里,比很多官员待遇还好。”

苏客道:“它比很多官员懂事。”

老太监在前面带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御书房终于到了。

殿外禁军森严。

文武重臣分列两侧。

不少人显然已经听闻御花园摘花之事,看向苏客的眼神里既有怒火,也有忌惮。

尤其当他们看见苏客身后还跟着姜妮与南宫扑射时,脸色更加难看。

这两人并不在传召之列。

可她们就这么来了。

禁军没有拦。

太监没有拦。

因为没人敢保证,拦了之后,会不会又有兵器飞满地。

老太监入内通报。

片刻后,他出来尖声道:“宣北凉世子徐风年、阿良公子入殿。”

苏客抬脚便走。

姜妮和南宫扑射也要跟上。

老太监脸色一僵。

苏客回头看他。

“有问题?”

老太监嘴唇动了动。

最终低头。

“无。”

徐风年看得想笑。

这一路入宫,苏客硬生生把宫规走成了建议。

御书房内。

离阳皇帝端坐御案之后。

他年纪不算老,却已有帝王威严。

身旁站着几名重臣,钦天监国师袁天衡也在一侧,脸色仍旧略显苍白。

徐风年入殿后,拱手行礼。

“徐风年,见过陛下。”

礼数不算过分恭敬,却也挑不出太大毛病。

皇帝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世子终于舍得入京了。”

徐风年道:“陛下召见,不敢不来。”

皇帝眼神微深。

随后,他看向苏客。

苏客站在殿中,没有跪。

甚至连拱手都没有。

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御书房四周。

“这里挺大。”

满殿重臣脸色一沉。

一名礼部官员立刻呵斥道:“大胆!见陛下为何不跪?”

苏客看向他。

“你谁?”

那官员怒道:“本官礼部左侍郎!”

苏客点点头。

“哦。”

礼部左侍郎脸色涨红。

他已经听说过,苏客的“哦”通常不是什么好意思。

果然,苏客接着道:“没听过。”

殿内气氛骤然一沉。

皇帝没有立刻开口。

他在看苏客。

这个人,比传闻中更散漫。

没有半分入宫面圣的拘谨。

仿佛这里不是御书房,而是他北凉城外的善良茶摊。

礼部左侍郎怒道:“你!”

话未说完,苏客已经看向皇帝。

“陛下,你这御书房有酒吗?”

满殿死寂。

徐风年闭了闭眼。

姜妮低头看账本。

南宫扑射望向窗外。

皇帝脸色沉了几分。

“你入宫第一句话,便是问酒?”

苏客认真道:“不是第一句。”

皇帝一怔。

苏客道:“我刚才还说这里挺大。”

殿内不少臣子差点没绷住。

皇帝的脸色更难看。

袁天衡站在一旁,心中叹息。

来了。

他就知道会这样。

阿良此人,你越端着架子,他越不当回事。

皇帝冷声道:“阿良,你可知此处是何地?”

苏客点头。

“知道。”

皇帝道:“那你还敢如此放肆?”

苏客问:“我哪里放肆?”

礼部左侍郎冷笑:“不跪陛下,还不放肆?”

苏客看了他一眼。

“我跪过谁?”

这句话问得很轻。

却让整个御书房骤然安静。

是啊。

他跪过谁?

王仙芝面前,他让王仙芝退百步。

东海天上窥探,他一剑问天,骂一句看什么看。

北凉王徐晓对他以友相待。

钦天监观天阵被他一剑劈裂。

这样的人,凭什么跪皇帝?

礼部左侍郎张口欲言,却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皇帝也沉默了一瞬。

苏客继续道:“我见你,是因为小年要来京城。”

“也是因为你让人带了话。”

“不是因为我想见皇帝。”

皇帝眼神微寒。

“你倒是坦诚。”

苏客道:“我一向坦诚。”

徐风年忍不住在旁边低声道:“你确定?”

苏客看向他。

“小年,你不拆台会死?”

徐风年淡淡道:“忍不住。”

御书房内,群臣看着两人这副旁若无人的斗嘴模样,表情都很精彩。

皇帝终于开口。

“徐风年。”

徐风年收起几分散漫,看向皇帝。

“陛下。”

皇帝道:“你这位朋友,性子很狂。”

徐风年道:“确实。”

苏客看向他。

徐风年继续道:“但他有狂的本事。”

皇帝脸色更沉。

徐风年这句话,比苏客自己狂还要让人不舒服。

因为这是北凉世子当着满朝重臣的面,承认苏客有资格狂。

皇帝冷声道:“狂者易折。”

苏客忽然笑了。

“这话王仙芝也没敢说。”

殿内气氛骤然一僵。

王仙芝。

这是个太重的名字。

尤其是他刚被苏客一剑逼退百步。

苏客看着皇帝,语气平静。

“陛下,你找我来,不是为了问我跪不跪吧?”

皇帝眼神深邃。

“朕想知道,你的剑,会不会影响离阳国运。”

苏客问:“什么叫影响?”

皇帝道:“你站在北凉,便是影响。”

徐风年眼神微冷。

苏客却笑了。

“这话直接。”

皇帝道:“朕不喜欢绕弯子。”

苏客道:“那我也直接说。”

“徐风年是我朋友。”

“北凉有老黄,有小年,有给我开酒窖的徐晓,还有我的茶摊。”

“你若问我站哪边。”

他看着皇帝,一字一句道:“我站北凉。”

满殿哗然。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可当苏客在御书房中,当着离阳皇帝的面亲口说出这句话,还是让所有人心头震动。

皇帝手指轻轻敲着御案。

“你可知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苏客道:“知道。”

皇帝问:“仍要说?”

苏客点头。

“我说话,一般不收回。”

皇帝缓缓道:“若北凉有反意呢?”

御书房内瞬间死寂。

徐风年眯起眼。

这是诛心之问。

群臣也都盯向苏客。

苏客却看向徐风年。

“小年,你反吗?”

徐风年面无表情。

“你问得还挺随便。”

苏客道:“陛下问得也挺随便。”

皇帝冷冷看着两人。

徐风年沉默片刻,道:“北凉只想活。”

这句话一出,御书房气氛微微变化。

徐风年继续道:“北凉替离阳守边,死了多少人,陛下比我清楚。”

“若有一日北凉真反,那也一定是有人不让北凉活。”

皇帝眼神微沉。

苏客点头。

“小年这话说得像个人。”

徐风年怒道:“你能不能别这时候插话?”

苏客道:“忍不住。”

南宫扑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姜妮低头写下一句:

徐风年,御前发言,像个人。

徐风年余光瞥见,差点气笑。

皇帝看向姜妮。

“你就是姜妮?”

姜妮抬头。

“是。”

皇帝道:“西楚亡国之后,你流落北凉多年。”

姜妮神色平静。

“陛下消息灵通。”

皇帝眯眼。

“你恨徐家吗?”

徐风年眼神一变。

苏客也抬眼看向皇帝。

这是又想挑姜妮和徐风年的关系。

姜妮沉默片刻。

“恨过。”

皇帝问:“现在呢?”

姜妮看了一眼徐风年,又看了一眼苏客。

“我的事,我自己会想。”

皇帝道:“若朕给你复国机会呢?”

御书房内再次安静。

徐风年袖中手指微紧。

姜妮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木枝。

那根木枝,她一路都带着。

苏客曾说,她的剑不该只为了杀徐风年。

她也想知道,自己的剑能走多远。

姜妮抬头。

“陛下是想给我机会,还是想给自己一枚棋子?”

皇帝脸色一沉。

苏客笑了。

“小掌柜,有进步。”

姜妮没有看他。

她继续道:“若我有一日要做什么,会自己决定。”

“不劳陛下替我安排。”

徐风年看着姜妮,眼神复杂。

皇帝终于明白,这一行人里,没有一个好拿捏。

徐风年嘴硬心深。

姜妮已经被苏客带得开始不按棋路走。

南宫扑射根本懒得听皇权言语。

至于苏客……

这个人更是离谱。

皇帝缓缓靠回椅背。

“好。”

“很好。”

“你们北凉出来的人,果然都有骨气。”

苏客纠正道:“我不是北凉出来的。”

皇帝眼神一冷。

苏客道:“但我喜欢北凉。”

这句话比前一句更让人心里发沉。

皇帝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

“阿良,你可知朕为何还愿与你说这么多?”

苏客想了想。

“因为打不过我?”

满殿重臣脸色骤变。

这简直是在把皇帝的脸按在地上踩。

皇帝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

“你真以为,皇宫之中无人能制你?”

话音落下。

御书房外,禁军甲叶声如潮。

一道道气机升起。

皇城深处,更有几股隐晦强大的气息缓缓苏醒。

南宫扑射手指按住双刀。

姜妮握紧木枝。

徐风年眼神冷冽。

苏客却像是终于等到了正题。

他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腰间木剑。

“早这样不就好了。”

“说话绕来绕去,累不累?”

皇帝冷声道:“你想在皇宫拔剑?”

苏客笑了笑。

“看你们懂不懂事。”

御书房外,一股苍老而强大的气息骤然压来。

一道声音从皇宫深处响起。

“年轻人,剑太高,容易折。”

苏客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嘴角一点点扬起。

“你来折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