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皇宫供奉,陆地神仙现身(1 / 1)

苏客等人离开御书房后,殿内很久无人说话。

一地狼藉。

奏折散落,茶盏碎裂,御案上的朱笔断成两截。

礼部左侍郎的官帽滚到了柱子旁边,他颤巍巍爬起来,脸色又青又白,却不敢再开口骂半句。

先前他敢骂,是因为他以为这里是御书房,是皇城,是离阳天子的地盘。

可刚才那一剑,让他终于明白一件事。

在某些人面前,地盘两个字,没有想象中那么有用。

陈玄礼站在殿中,脸色苍白。

他看着苏客离开的方向,胸口仍旧隐隐作痛。

皇城气运被斩,反噬不轻。

但真正让他沉默的,不是伤势。

而是那一剑。

太准。

太高。

太不讲道理。

他原本以为,自己身在皇城,借一缕离阳国运,就算不能镇压苏客,至少也能逼他认真。

可事实是,苏客只出了一剑。

一剑斩首气运金龙。

连他与皇城气运的牵引脉络,也被顺手斩断。

这等剑道眼界,已经不是单纯境界高低能解释的。

皇帝坐在御案之后,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看满地狼藉,只看向陈玄礼。

“陈供奉。”

陈玄礼低头。

“老臣无能。”

皇帝沉声道:“你可曾尽全力?”

陈玄礼沉默片刻。

“没有。”

满殿重臣神色一震。

皇帝眯起眼。

“为何?”

陈玄礼抬头,看向皇帝。

“陛下,若老臣尽全力,阿良也会尽全力。”

皇帝没有说话。

陈玄礼继续道:“到那时,御书房会毁,半座皇宫也可能毁。”

礼部左侍郎脸色惨白。

“危言耸听!”

陈玄礼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礼部左侍郎便闭嘴了。

陈玄礼道:“老臣不是危言耸听。”

“武帝城头,王仙芝退百步。”

“东海之上,他一剑问天。”

“陛下,刚才那一剑,他留了手。”

殿内再次死寂。

皇帝手掌慢慢按在御案上。

留手。

在皇宫中,面对离阳皇帝,面对皇城供奉,面对国运显化,他仍旧留手。

这对皇权而言,几乎是一种更深的羞辱。

因为那说明,对方根本没把皇宫逼到需要全力的程度。

皇帝冷声道:“他若全力,你能挡几剑?”

陈玄礼沉默良久。

“看他想不想杀我。”

这个回答,比任何具体数字都让人心凉。

皇帝眼神深沉。

袁天衡站在一旁,终于开口。

“陛下,贫道早说过,此人不可用常理压制。”

皇帝看向他。

“那国师以为,该如何?”

袁天衡道:“不可硬压。”

礼部左侍郎忍不住道:“难不成任由他羞辱皇室?”

袁天衡淡淡道:“大人若觉得受辱,可亲自去追。”

礼部左侍郎脸色一僵。

他哪里敢?

袁天衡继续道:“陛下,阿良不是陈芝豹,不是北凉将领,也不是普通江湖武夫。”

“他不求权,不求官,不求名。”

“或者说,世俗名利对他约束极小。”

“这类人,最难对付。”

皇帝冷笑:“他不求名利?朕看他很爱酒肉。”

袁天衡点头。

“他爱酒肉,却不会因酒肉低头。”

“他重朋友,却不会因威胁朋友而受控。”

“他看似荒唐,实则心里有自己的规矩。”

陈玄礼低声道:“是。”

“他的剑不乱。”

皇帝沉默。

这四个字,从陈玄礼口中说出,分量不轻。

剑不乱。

说明人不乱。

一个真正不乱的人,哪怕平日再疯癫,也很难被人拿捏。

皇帝缓缓道:“可他站北凉。”

这才是最要命的事。

如果苏客只是江湖散人,再强也可以暂时放任。

可他说得很清楚。

他站北凉。

站徐风年。

这句话,已经让离阳皇室无法安心。

袁天衡轻声道:“所以,不能让北凉与他绑得更深。”

皇帝看向他。

“什么意思?”

袁天衡道:“人心。”

皇帝眯眼。

袁天衡继续道:“他今日之所以收剑,是因为徐风年一句够了。”

“这说明,徐风年对他有分量。”

“但人心并非一成不变。”

“世子入京,京城可做的事很多。”

皇帝没有立刻说话。

片刻后,他道:“比如?”

袁天衡抬眼。

“姜妮。”

殿内不少人神色微变。

皇帝缓缓道:“西楚余孽?”

袁天衡道:“她是徐风年身边最复杂的一枚棋。”

“也是阿良如今似乎正在教剑的人。”

“若用得好,可试徐风年,也可试阿良。”

皇帝手指轻敲御案。

“继续。”

袁天衡道:“还有赵明珩。”

皇帝皱眉。

“他今日在醉仙居被阿良说动?”

袁天衡点头。

“赵明珩是京城士林年轻一代领袖。”

“他若倒向阿良那套说法,对朝廷不利。”

“但若借他,引出一场士林论争,便能让阿良从江湖剑客,变成京城众矢之的。”

礼部左侍郎听到这里,眼睛微亮。

“国师是说,用礼法名义压他?”

袁天衡看向他。

“压不住。”

礼部左侍郎脸色一僵。

袁天衡淡淡道:“但可以让京城所有人看见,他与离阳之道不合。”

皇帝若有所思。

陈玄礼却忽然道:“陛下。”

皇帝看他。

陈玄礼沉声道:“不管如何谋划,莫要逼他在京城真正拔剑。”

皇帝眼神微冷。

陈玄礼没有退让。

“若他真起杀心,老臣未必拦得住。”

这句话,让御书房又一次安静下来。

皇帝许久后才道:“朕知道了。”

只是他眼中冷意并未消散。

……

皇宫外。

苏客一行人已经走出宫城很远。

京城夜色繁华。

长街灯火如龙。

小贩叫卖声、车马声、酒楼丝竹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刚才御书房里那场皇权与木剑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苏客牵着毛驴走在街上,毛驴耳边赤霞锦仍旧鲜艳。

路人纷纷侧目。

有人认出了他们,却不敢靠近。

只敢在远处低声议论。

“那就是木剑阿良?”

“听说他刚从皇宫出来。”

“那头驴耳边的花,不会就是御花吧?”

“嘘!不要命了?”

苏客听得很满意。

“大爷,你现在是戴过御花的驴了。”

毛驴打了个响鼻。

徐风年骑马跟在旁边,脸色却没有苏客那么轻松。

“你今日斩了气运金龙,皇帝不会这么算了。”

苏客道:“我知道。”

徐风年看向他。

“那你还这么悠闲?”

苏客问:“不然呢?愁眉苦脸?”

徐风年一时无言。

姜妮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

“你刚才若继续出剑,会怎样?”

苏客想了想。

“皇宫会塌一块。”

姜妮问:“人呢?”

苏客道:“看谁站得近。”

徐风年皱眉。

“陈玄礼拦得住你吗?”

苏客摸了摸下巴。

“他借皇城气运,有点东西。”

徐风年问:“只是有点?”

苏客点头。

“比宋貂寺强不少。”

徐风年沉默。

宋貂寺是天象。

陈玄礼是皇城陆地神仙。

在苏客这里,也只是强不少。

南宫扑射忽然道:“你没尽力。”

苏客看向她,笑道:“南宫眼光越来越好了。”

南宫扑射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为什么留手?”

苏客道:“小年说够了。”

徐风年微微一怔。

苏客继续道:“他既然说够了,那就够了。”

徐风年看着他,心中忽然有些复杂。

他开口之前,其实并不确定苏客会不会听。

可苏客真收了剑。

当着离阳皇帝,当着皇宫供奉,当着满殿重臣。

这份信任,比任何承诺都重。

徐风年沉默片刻,低声道:“谢了。”

苏客立刻道:“谢礼折现吗?”

徐风年脸色一黑。

“你能不能让我感动超过一息?”

苏客认真道:“不能。”

姜妮低头记账。

“徐风年,口头致谢一次,未折现。”

徐风年:“……”

南宫扑射终于微微偏头,似乎在忍笑。

徐风年怒道:“你们到底把账本当什么了?”

姜妮平静道:“证据。”

徐风年无话可说。

夜色渐深。

众人没有立刻回北凉在京宅邸,而是被苏客带去了徐晓册子上推荐的第二家酒楼。

醉仙居他们已经去过。

这次是春风楼。

徐风年看着牌匾,眼神古怪。

“你确定这是正经酒楼?”

苏客拿出册子。

“王爷写的,酒烈,肉香,歌姬善舞。”

姜妮缓缓抬头。

苏客连忙道:“最后一句不重要。”

南宫扑射看了一眼牌匾。

“进去。”

苏客一愣。

“南宫,你这么开明?”

南宫扑射淡淡道:“我看着你。”

苏客:“……”

徐风年大笑。

春风楼里原本热闹非凡。

可苏客一行人进门后,热闹声很快低了下去。

今日京城已经传遍了醉仙居论王法与皇宫牵驴入宫之事。

如今这位木剑阿良,几乎成了京城最烫手也最惹眼的人。

掌柜亲自迎上来,小心翼翼道:“阿良公子,世子殿下,里面请。”

苏客道:“最好的酒。”

掌柜连忙点头。

“有,有。”

“肉呢?”

“也有。”

苏客满意。

“歌姬……”

姜妮抬眼。

南宫扑射也看向他。

苏客咳嗽一声。

“免了,吵。”

掌柜愣了下,随即连忙道:“明白,明白。”

徐风年坐下后,低声道:“你现在倒是识相。”

苏客叹气。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姜妮道:“记账。”

苏客立刻道:“公务。”

姜妮看了他一眼。

“皇宫之后的情绪安抚餐,可暂列公务。”

徐风年差点把酒喷出来。

“情绪安抚餐?”

姜妮认真点头。

“他刚砍了皇宫气运,需要安抚。”

苏客拍桌。

“小掌柜,说得好!”

南宫扑射低头喝茶。

她觉得姜妮这账本,迟早会变成一本奇书。

酒肉上桌。

苏客终于满意。

只是还没吃两口,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名披甲禁军快步上楼。

他脸色紧张,手中捧着一封金边旨意。

春风楼里众人纷纷起身。

徐风年皱眉。

“又来?”

那禁军走到雅间外,躬身道:“陛下口谕。”

苏客嘴里叼着一块肉。

“说。”

禁军眼角一抽。

宣口谕这么随便的吗?

可他不敢纠正。

“陛下有令,明日太安殿设宴,为北凉世子接风,也请阿良公子赴宴。”

苏客问:“有酒吗?”

禁军沉默。

徐风年揉了揉眉心。

怎么每次都是这句?

禁军硬着头皮道:“太安殿宫宴,自有御酒。”

苏客点头。

“去。”

禁军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又道:“陛下还说,明日宫宴,朝中诸公皆在,希望阿良公子莫要失礼。”

苏客一怔。

“莫要失礼?”

禁军点头。

苏客认真想了想。

“行。”

徐风年狐疑地看着他。

“你答应得这么快?”

苏客道:“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姜妮抬头。

南宫扑射看他。

徐风年冷笑。

“这话你自己信吗?”

苏客道:“信。”

徐风年还想说话,苏客已经看向姜妮。

“小掌柜,明日宫宴,要不要带账本?”

姜妮道:“带。”

徐风年问:“为什么?”

姜妮淡淡道:“宫宴若有人挑衅,需计费。”

禁军:“……”

他忽然觉得,自己明日不该当值。

传完口谕后,禁军迅速离开。

春风楼重新安静下来。

但所有人都知道,明日太安殿宫宴,恐怕才是真正的大戏。

皇帝今日在御书房没压住苏客。

明日满朝诸公皆在。

还有京城世家、儒生、供奉。

那将不只是皇权与木剑的冲突。

更是整个离阳庙堂,对木剑阿良的一次围观与试探。

徐风年喝了一口酒,沉声道:“明日不好过。”

苏客道:“有酒就行。”

徐风年道:“他们会用各种规矩、礼法、言语压你。”

苏客道:“那我就讲道理。”

徐风年冷笑:“你还会讲道理?”

苏客点头。

“当然。”

姜妮淡淡道:“讲不通就拔剑。”

苏客看向她,十分欣慰。

“小掌柜,你已经很懂我了。”

南宫扑射忽然道:“明日我也去。”

徐风年皱眉。

“宫宴未必让你进。”

南宫扑射道:“那就站殿外。”

姜妮也道:“我也去。”

徐风年看向她。

“你也要站殿外?”

姜妮道:“账本要在现场。”

徐风年:“……”

他忽然觉得,明日太安殿,可能会成为离阳朝堂最荒唐的一场宫宴。

苏客举起酒杯。

“来。”

“先喝。”

“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徐风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你倒是真不怕。”

苏客道:“怕什么?”

徐风年道:“皇帝,朝臣,供奉,钦天监,京城世家。”

苏客想了想。

“怕他们酒不好喝。”

徐风年沉默片刻,举杯碰了碰。

“那希望明日御酒能让你满意。”

苏客笑道:“不满意,我就搬走。”

姜妮低头记账。

“预备项目:搬御酒。”

徐风年彻底服了。

春风楼外,京城夜色深沉。

皇宫方向,灯火彻夜未熄。

而苏客坐在酒楼里,喝酒吃肉,像半点没意识到自己刚刚把离阳皇权的脸面劈开了一道剑痕。

或者说,他意识到了。

但不在乎。

他腰间木剑安静悬着。

像一把随时可以再出鞘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