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京城暗夜,刺杀徐风年(1 / 1)

十坛御酒被搬回北凉在京宅邸时,整座宅子都沉默了。

负责接应的北凉暗探看着一坛坛宫中御酒,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他们原本以为世子殿下入宫赴宴,回来时或许会带回满身风波,甚至带回皇帝的怒火。

结果风波确实有。

怒火大概也有。

但最先搬进门的,是十坛御酒。

苏客站在院中,指挥几个护卫把酒坛摆好。

“轻点,这坛放这边。”

“那坛别晃,御酒呢,贵。”

“对,靠墙,排整齐。”

姜妮拿着账本,在旁边逐一核对。

“宫中御酒十坛,实收十坛,无缺漏。”

徐风年站在门口,脸色复杂。

“你们是真把皇宫当酒铺了?”

苏客道:“皇帝自己赐的。”

姜妮点头。

“有口谕见证。”

南宫扑射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十坛酒。

“你今日在太安殿,确实收敛了。”

苏客拍开一坛酒封,闻了闻。

“我很给小年面子。”

徐风年冷哼。

“难得你还记得。”

苏客倒了一碗酒。

“所以这酒你得请我喝。”

徐风年皱眉。

“这不是皇帝赐给你的?”

苏客道:“但我是为了给你面子才没打架,所以酒算你请。”

徐风年:“……”

姜妮低头在账本上写了几笔。

徐风年立刻警觉。

“你写什么?”

姜妮淡淡道:“徐风年请苏客饮御酒,费用待核算。”

徐风年气笑了。

“我什么时候答应请了?”

姜妮抬头看他。

“他给你面子。”

徐风年被噎住。

他忽然发现,这小泥人如今不只会记账,还会帮苏客讨账。

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苏客端着酒碗,满脸欣慰。

“小掌柜,晚上多吃点。”

姜妮低头。

“记账。”

苏客:“……”

宅邸里灯火渐起。

宫宴折腾了一天,众人也都累了。

徐风年原本还想和苏客聊聊今日皇帝最后那句“姜妮”背后的意思,可苏客喝完两碗酒后,便打着哈欠去屋顶躺着了。

南宫扑射回房打坐。

姜妮则抱着账本回了自己屋。

徐风年站在院中,望着夜空,眉头微皱。

他知道,这京城不会就这么安静下去。

皇帝在太安殿上没有再发难,不代表事情结束。

恰恰相反,今日只是明面上的试探。

真正麻烦的,往往在夜里。

北凉暗探悄然出现在他身后。

“世子。”

徐风年没有回头。

“说。”

暗探低声道:“宫中有消息传出,太安殿散宴后,陛下单独召见了钦天监国师。”

徐风年眼神微冷。

“说了什么?”

“暂未探清。”

“盯紧。”

“是。”

暗探退下。

徐风年转身,抬头看向屋顶。

苏客正躺在那里,破草帽盖着脸,像是已经睡着了。

徐风年忽然问道:“苏阿良。”

屋顶上传来懒洋洋的声音。

“干嘛?”

“你睡了?”

“睡了。”

徐风年冷笑。

“睡了还能说话?”

苏客道:“梦话。”

徐风年沉默片刻。

“今夜可能不太平。”

苏客翻了个身。

“嗯。”

徐风年皱眉。

“你就嗯?”

苏客道:“不然呢?”

徐风年道:“你不准备准备?”

苏客掀开草帽,露出半张脸。

“小年,你要相信京城人。”

徐风年一怔。

苏客继续道:“他们都这么会算计,肯定会挑我睡得最香的时候动手。”

徐风年:“……”

他竟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觉得这话有道理。

屋顶上,苏客重新盖上草帽。

“放心。”

“真有人来,先让小掌柜练剑。”

徐风年脸色一沉。

“姜妮?”

苏客道:“嗯。”

徐风年冷声道:“她还太弱。”

苏客道:“所以才要练。”

徐风年皱眉。

“你拿她当饵?”

苏客声音淡了些。

“不是饵。”

“是她迟早要面对的东西。”

徐风年没说话。

苏客继续道:“她是西楚姜妮,这件事躲不开。”

“京城的人若要拿她做文章,躲一次,还有下一次。”

“她不能永远只站在你身后。”

徐风年沉默许久。

“你就不怕她出事?”

苏客道:“我在。”

三个字。

很轻。

却让徐风年心里一松。

他抬头看着屋顶那道身影,忽然觉得,有些时候苏客真是可恶得让人想打。

但又可靠得让人没话说。

夜色渐深。

宅邸里渐渐安静。

街上的更夫敲过三更。

风从墙头吹过,带着初春的凉意。

姜妮屋内,灯还亮着。

她坐在桌边,面前摊着账本。

账本旁边,放着那根木枝。

木枝已经被她握得极顺手。

从北凉到京城,她一直带着。

有时候她自己都分不清,这到底是一根普通木枝,还是自己的第一柄剑。

她低头看着账本上今日记录。

御花免赔。

宫宴论道一千两,皇帝代付。

御酒十坛,实收。

徐风年请苏客饮酒,待核算。

写到最后一句时,姜妮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京城的夜里,认真记这种荒唐账。

更没想到,她会离徐风年这么近。

也离自己的身世这么近。

今日太安殿上,皇帝问她:

若朕给你复国机会呢?

那一刻,她心里并非毫无波动。

西楚。

复国。

公主。

这些词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底很深的地方。

她恨徐家吗?

恨过。

现在呢?

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自己不想被别人递过来的“机会”牵着走。

苏客说得对。

她不是谁手里的棋子。

她是姜妮。

她低头拿起木枝,轻轻握住。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姜妮抬头。

灯火微微一晃。

屋外静悄悄。

她皱了皱眉。

下一瞬,窗纸忽然被一道细针刺破。

无声无息。

针尖泛着幽蓝微光。

姜妮瞳孔一缩。

她身体本能后仰。

那根毒针擦着她额前发丝飞过,钉入身后墙壁。

嗤的一声,墙壁竟被腐蚀出一小块黑斑。

姜妮脸色微白。

有人要杀她。

不。

或者说,有人要抓她。

门外响起一道低低笑声。

“小公主,反应不错。”

窗户轰然破开。

三道黑影同时掠入屋内。

一人持短刀,一人持软鞭,还有一人手持细剑。

三人皆蒙面,气息不弱。

目标直指姜妮。

姜妮握紧木枝,身体微微发抖。

她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依旧会怕。

她毕竟还没真正杀过人。

那名持细剑的蒙面人低声道:“别伤她性命,带走。”

姜妮心中更冷。

不是单纯刺杀。

是冲她身份来的。

她后退半步,手中木枝横在身前。

持刀人冷笑。

“一根树枝,也想挡我们?”

姜妮没有回答。

她想喊。

可就在那一瞬,她想起了苏客说过的话。

怕也刺。

杀人剑,先学不哭。

她喉咙有些发紧。

手在抖。

可她没有丢掉木枝。

屋顶上传来苏客懒洋洋的声音。

“小掌柜。”

姜妮猛地抬头。

屋顶上,一片瓦轻轻挪开。

苏客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刺出去。”

三个字落下。

姜妮心里忽然定了一点。

不是完全不怕。

但至少,她知道苏客在。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冲在最前面的持刀人。

对方一刀劈来。

刀光极快。

若是以前,姜妮会躲,会乱,会闭眼。

可这一次,她看见了。

看见对方肩膀先动。

看见手腕压低。

看见刀势落点。

她手中木枝刺出。

不是刺胸口。

不是刺咽喉。

而是刺向对方持刀手腕。

啪。

木枝点中腕脉。

持刀人脸色骤变,手中短刀当啷落地。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姜妮。

一个尚未入品的小姑娘,竟能刺中他的破绽?

姜妮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刺中了。

真的刺中了。

屋顶上传来苏客的声音。

“发什么呆?下一个。”

软鞭已经袭来。

姜妮咬牙,脚下一退。

鞭梢擦着她肩头掠过,撕开衣袖。

火辣辣的疼。

她眼眶瞬间有些红。

但她没有哭。

她握紧木枝,再次刺出。

这一剑不够快。

却很准。

木枝刺中软鞭缠绕的空隙。

鞭势顿时一乱。

持鞭人眼神一惊。

“她有人指点!”

持剑蒙面人脸色微沉,抬头看向屋顶。

“木剑阿良?”

屋顶上,苏客掀开瓦片,探出头。

“是我。”

三名蒙面人脸色同时变了。

他们当然知道苏客在这座宅子。

但他们得到的情报是,苏客今夜饮了不少御酒,可能已经睡沉。

更何况,他们的目标不是徐风年,也不是苏客。

只是姜妮。

只要动作够快,未必没有机会。

可现在看来,他们从进院那一刻,就已经被盯上了。

持剑人咬牙。

“走!”

三人立刻想退。

苏客道:“来都来了,急什么?”

话音落下,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徐风年冲了进来。

他脸色极冷,手中刀已出鞘。

“谁让你们来的?”

三名蒙面人脸色难看。

窗外又有一道白衣身影落下。

南宫扑射双刀未出,冷冷堵住退路。

三人彻底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走。

持剑人眼中狠色一闪。

他忽然反手一剑,刺向姜妮。

既然带不走,那就重伤她,制造混乱。

徐风年脸色大变。

“姜妮!”

姜妮身体一僵。

剑光太快。

她躲不开。

可就在剑尖距她眉心三寸时,苏客的声音响起。

“低头。”

姜妮没有犹豫,猛地低头。

一根筷子从屋顶飞下,擦着她头顶掠过。

砰!

筷子点在持剑人眉心。

没有穿透。

却将他整个人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持剑人落地时,眼神涣散,已昏死过去。

苏客从屋顶跳下,落在姜妮身边。

他看了一眼姜妮被撕开的衣袖和肩头伤痕,脸色沉了些。

“疼吗?”

姜妮嘴唇抿紧。

“还好。”

苏客道:“还好就是疼。”

姜妮没有反驳。

徐风年走过来,看见她肩头血痕,眼神越发阴沉。

“我问最后一遍,谁派你们来的?”

剩下两名蒙面人对视一眼,忽然咬牙。

他们想咬破口中毒囊。

苏客抬手。

两缕剑气弹出。

啪,啪。

两人下颌瞬间脱臼,毒囊还没咬碎便被震出。

苏客淡淡道:“这招用过太多次了,没新意。”

南宫扑射走上前,一脚踩住持鞭人的手腕。

“说。”

那人疼得脸色惨白,却仍不肯开口。

苏客蹲下,看着他。

“你不说,我大概也猜得到。”

“西楚旧事?”

“钦天监?”

“还是宫里那位?”

那人眼神微微一变。

苏客笑了笑。

“看来都有点关系。”

徐风年脸色极冷。

姜妮站在一旁,手中还握着木枝。

木枝尖端沾了一点血。

她低头看着那一点红,神情复杂。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伤人。

不是练铜钱。

不是玩笑。

是真正临敌。

她刚才怕得几乎发抖。

可她还是刺出去了。

苏客看向她。

“感觉如何?”

姜妮沉默片刻。

“怕。”

苏客点头。

“正常。”

姜妮抬头。

“但我刺中了。”

苏客笑了。

“对。”

“刺中了。”

徐风年看着姜妮,眼神里有担忧,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震动。

这个小泥人,真的开始握剑了。

苏客站起身,对徐风年道:“人交给你?”

徐风年点头。

“我来查。”

苏客道:“别弄死太快。”

徐风年冷笑。

“放心。”

南宫扑射将两名活口制住,交给北凉暗探。

屋外,宅邸中灯火已经全亮。

姜妮坐到椅子上,苏客拿出药粉,替她处理肩头伤口。

姜妮皱眉,却没躲。

苏客道:“疼就说。”

姜妮摇头。

“不疼。”

苏客手上稍微一用力。

姜妮吸了一口冷气。

苏客道:“说谎不好。”

姜妮瞪他。

苏客笑了笑。

“记住今晚。”

姜妮问:“记什么?”

苏客道:“记住怕也能出剑。”

“记住你不是只能被人带走。”

“记住你的剑,能刺中人。”

姜妮低头看着木枝。

良久后,她轻声道:“嗯。”

苏客又道:“还有。”

姜妮抬头。

苏客认真道:“医药费得记账。”

姜妮:“……”

徐风年差点气笑。

“她都伤了,你还记账?”

苏客道:“找幕后的人报销。”

姜妮沉默片刻,竟点头。

“有理。”

徐风年:“……”

完了。

真被带坏了。

夜色深沉。

宅邸外,几名北凉暗探悄然消失,去追查刺客来历。

而同一时间,京城某处幽静宅院中。

一名身穿旧楚服饰的老人听完回报,缓缓闭上眼。

“没带回来?”

黑衣人低头。

“失败了。”

老人低声道:“木剑阿良果然难缠。”

黑衣人问:“还要继续吗?”

老人睁开眼。

眼神幽深。

“当然。”

“她是西楚公主。”

“不是北凉王府的丫鬟。”

“更不能被那个木剑客带成一个只会记账的小姑娘。”

房间角落,钦天监陆玄清静静站着,没有说话。

而皇宫深处,也有一封密报送入御书房。

皇帝看完后,淡淡道:“失败了?”

老太监低头。

“是。”

皇帝没有怒。

只是缓缓道:“那就让西楚旧臣自己去见她。”

“朕倒要看看,姜妮是选择徐风年。”

“还是选择她那个亡了的西楚。”

夜风吹过京城。

暗流开始真正涌动。

北凉宅邸内,苏客坐在屋顶上,望着皇宫方向,轻声笑了笑。

“人心?”

“终于开始了啊。”

他拍了拍木剑。

“那就看看。”

“谁玩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