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姜妮身份,杀机四起(1 / 1)

昨夜的刺杀,并没有在京城明面上传开。

北凉宅邸一夜灯火未熄。

清晨时,门外街道仍旧车马如常,酒楼茶铺照常开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暗地里,消息已经像老鼠钻巷一样,传到了许多人的桌案上。

有人惊讶。

有人冷笑。

有人沉默。

也有人开始重新评估姜妮的分量。

过去,在京城许多人眼里,姜妮只是北凉世子身边的一个特殊婢女。

她的西楚身份是秘密,却并不算完全不可触碰。

可如今不同。

木剑阿良亲自教她练剑。

昨夜又亲自护她。

徐风年也因她动怒。

这就说明,姜妮不再只是一个可以随便拨弄的棋子。

但越是这样,越有人想拨弄。

因为能牵动徐风年和阿良的棋子,才真正值钱。

天刚亮,北凉暗探便将审出的消息送到徐风年手中。

昨夜三名刺客,两死一废。

活口撑到半夜,终于吐出几个关键字。

西楚旧臣。

钦天监牵线。

宫中有人默许。

徐风年拿着密报,脸色冷得吓人。

他站在院中,掌心攥得纸张皱成一团。

姜妮坐在廊下,肩头包扎着白布,脸色比平日苍白些。

她没有说话。

苏客坐在屋檐下,手里端着一碗粥,一边喝一边看密报。

看完后,他啧了一声。

“京城这帮人,动作挺快啊。”

徐风年冷声道:“你早猜到了?”

苏客道:“猜到会动她,但没想到这么急。”

徐风年脸色更难看。

“你昨夜故意让她出剑?”

姜妮抬头看向徐风年。

苏客放下粥碗。

“是。”

徐风年怒道:“她差点出事!”

苏客看着他。

“我在。”

徐风年咬牙。

“若你慢一步呢?”

苏客道:“不会。”

徐风年死死盯着他。

苏客声音平静。

“小年,我知道你担心。”

“但姜妮不是瓷器。”

“你护得了一次,护不了一辈子。”

“她身上的西楚身份,迟早会被人拿出来做文章。”

“这一次是在宅子里,有我,有你,有南宫。”

“下一次呢?”

徐风年沉默。

苏客继续道:“她要学会握剑,不是为了去死。”

“是为了别人伸手抓她时,她能刺回去。”

姜妮低头看着手边木枝。

昨夜那一下刺中刺客手腕的感觉,还留在她手上。

怕。

疼。

紧张。

可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真实。

她真的刺中了。

她不是只能被人抢来抢去。

徐风年看向姜妮。

“你怎么想?”

姜妮沉默片刻,道:“他说得对。”

徐风年一怔。

姜妮抬头。

“我不想以后每次都等你们救。”

徐风年张了张嘴,却没有说话。

他能反驳苏客。

却反驳不了姜妮这句话。

南宫扑射从院外走来,手中拿着一份新的消息。

她递给徐风年。

“外面开始传了。”

徐风年接过。

看完之后,脸色骤沉。

这是一份京城流言汇总。

短短一个早晨,姜妮西楚亡国公主的身份,已经在某些士林圈子、权贵府邸、茶楼酒肆之间悄然传开。

有人说,西楚余孽竟藏身北凉多年。

有人说,北凉王府包藏祸心,暗养西楚血脉。

有人说,徐风年与西楚余孽关系暧昧,北凉其心可诛。

还有人说,应当立刻将姜妮交由朝廷审问,以正国法。

徐风年看完,直接把纸捏碎。

“好。”

“很好。”

姜妮脸色很平静。

只是握着木枝的手指微微泛白。

苏客看了她一眼。

“小掌柜。”

姜妮抬头。

“怕吗?”

姜妮沉默片刻。

“怕。”

苏客点头。

“怕就对了。”

徐风年皱眉:“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苏客道:“怕说明她知道这事不小。”

“但怕不代表要低头。”

姜妮看着苏客。

苏客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走。”

姜妮问:“去哪?”

苏客道:“看京城。”

徐风年一愣。

“现在?”

苏客点头。

“他们不是想让全京城都知道你是谁吗?”

“那就让京城好好看看。”

姜妮身体微微一震。

徐风年沉声道:“我也去。”

苏客道:“当然。”

南宫扑射淡淡道:“我也去。”

苏客看她一眼,笑道:“南宫,你最近越来越主动了。”

南宫扑射手指按住刀柄。

苏客立刻改口:“一起去好,人多热闹。”

姜妮没有说话。

她只是拿起木枝,站了起来。

肩头伤口还疼。

但她想去。

不想躲在屋子里,听别人用“西楚余孽”四个字定她的命。

……

京城最高楼,名为望天楼。

楼高九层,位于京城中轴以东。

登顶之后,可远望皇城,也可俯瞰半座京城。

望天楼平日里是士子登高吟诗之地,亦是权贵宴饮之所。

今日,苏客带着姜妮、徐风年、南宫扑射来到楼下时,楼中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们刚一出现,原本热闹的大厅便安静下来。

无数目光落在姜妮身上。

好奇。

审视。

厌恶。

同情。

还有隐藏极深的恶意。

姜妮脸色微白。

她感受到了。

这种目光比刀剑更难受。

刀剑至少来得直接。

这些目光却像针,一根根扎在身上。

有人低声道:“她就是西楚余孽?”

“听说是亡国公主。”

“难怪北凉一直藏着。”

“徐风年还敢把她带进京城,真是胆大。”

“那木剑阿良还教她练剑,莫非真想扶西楚复国?”

议论声虽低,却足够传入众人耳中。

徐风年眼神骤冷。

他刚要开口,苏客抬手拦住他。

苏客看向姜妮。

“听见了吗?”

姜妮点头。

苏客问:“想躲吗?”

姜妮沉默片刻,摇头。

苏客笑了。

“那上楼。”

一行人登上望天楼九层。

楼顶风大。

京城尽收眼底。

远处皇宫金瓦重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脚下街道繁华,车马如流。

姜妮站在栏边,望着这座陌生又压迫感极强的京城。

这里是离阳心脏。

也是她西楚旧国覆灭后,那些胜利者居住的地方。

她忽然觉得胸口很闷。

苏客站在她身边。

“看见了吗?”

姜妮问:“看见什么?”

苏客指了指京城。

“他们想让你怕。”

“想让你记住,你是西楚余孽。”

“想让你觉得,自己站在哪里都不对。”

姜妮没有说话。

苏客继续道:“可他们说你是谁,你就是谁吗?”

姜妮低声道:“我是西楚姜妮。”

苏客点头。

“也是北凉姜妮。”

姜妮一怔。

苏客又道:“也是想杀徐风年又没杀成的姜妮。”

徐风年脸色一黑。

“你能不能别带上我?”

苏客没理他。

“也是善良茶摊的小掌柜。”

姜妮低头看向手中木枝。

苏客道:“人不是只有一个身份。”

“他们想用西楚两个字,把你钉死。”

“你若真被他们钉住,那才叫输了。”

姜妮轻声问:“那我该怎么办?”

苏客道:“练剑。”

姜妮抬头看他。

苏客笑了笑。

“练到有一天,他们不敢再问你该不该活。”

“而是你问他们,凭什么决定你该不该活。”

姜妮眼神微颤。

这句话,像一阵风,吹进她心里那个压抑许久的角落。

练剑。

练到自己能问别人凭什么。

苏客看着她,声音难得温和。

“姜妮。”

“你可以恨。”

“可以记着西楚。”

“也可以有一天去做你想做的事。”

“但别急着替那些旧臣、那些死人、那些看客活。”

“先替自己活。”

姜妮眼眶微微发红。

她低头,握紧木枝。

“若我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活呢?”

苏客道:“那就慢慢想。”

“想明白之前,谁伸手推你,你就刺他。”

徐风年站在旁边,沉默许久。

他忽然开口。

“姜妮。”

姜妮看向他。

徐风年声音有些低。

“你若想走,我不拦。”

姜妮一怔。

徐风年看向远处皇城。

“你若想留下,也没人能赶你走。”

“至少我在的时候,不行。”

姜妮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南宫扑射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却轻轻看了徐风年一眼。

这位北凉世子,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群穿着旧楚服饰的人登上楼顶。

为首的是一名老人。

老人须发花白,眼神激动又悲怆。

他一见姜妮,便跪倒在地。

“西楚旧臣曹长卿门下,陈锡,拜见公主殿下!”

他身后众人齐齐跪下。

“拜见公主殿下!”

楼顶气氛骤然一变。

徐风年脸色微沉。

姜妮身体僵住。

苏客看着这群人,眼神淡淡。

终于来了。

陈锡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殿下,臣等找了您多年。”

“如今西楚旧部尚在,只等殿下一声令下,便可重燃复国之火!”

楼下围观者越来越多。

许多人听见动静,也纷纷登楼或在楼下仰望。

西楚旧臣当众拜公主。

这无疑会让姜妮身份彻底坐实。

陈锡抬头,眼中含泪。

“殿下,您不能再留在北凉。”

“徐家是我西楚大仇!”

“徐风年是仇人之子!”

徐风年眼神一冷。

姜妮脸色苍白。

陈锡继续道:“请殿下随臣等离开京城。”

“西楚百姓,仍在等您!”

这句话很重。

重到姜妮呼吸都有些乱。

西楚百姓。

公主。

复国。

这些词像山一样压来。

陈锡身后,有旧臣悲声道:“殿下,难道您真要继续留在徐家人身边,忘了国仇家恨吗?”

姜妮手指发白。

徐风年沉默。

他没有开口。

因为这不是他能替姜妮回答的问题。

苏客却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

却让陈锡等人抬头看向他。

陈锡皱眉。

“阿良公子,臣等敬你剑高,但这是我西楚家事。”

苏客问:“家事?”

陈锡道:“不错。”

苏客走到他面前。

“那我问你。”

“你们是真想她复国。”

“还是想借她,复你们自己的梦?”

陈锡脸色一变。

“公子此言何意?”

苏客道:“我说得不清楚?”

“你们跪她,喊她公主。”

“可你们问过她想不想当这个公主吗?”

“问过她想不想复国吗?”

“问过她想不想被你们推上去,背着西楚旧梦活一辈子吗?”

陈锡怒道:“她是西楚公主,这是她的责任!”

苏客眼神一冷。

“谁定的责任?”

陈锡一滞。

苏客继续道:“亡国时她多大?”

“西楚那些旧臣死的死,逃的逃。”

“现在你们回来了,跪地一喊公主,就要她背起整个西楚?”

“你们凭什么?”

陈锡脸色涨红。

“我等为西楚流血多年!”

苏客道:“所以呢?”

“你们流血,她就欠你们?”

“你们有梦,她就得替你们做?”

“你们恨徐家,她就必须拿剑去杀徐风年?”

陈锡声音发颤。

“国仇家恨,岂能不报?”

苏客点头。

“可以报。”

“但得她自己想报。”

“不是你们把仇恨塞给她。”

楼顶安静下来。

姜妮怔怔看着苏客。

她从没听过有人这样对西楚旧臣说话。

那些人说国仇家恨,说公主责任,说旧楚百姓。

这些词太大。

大到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苏客把它们一剑劈开。

只问一句:

她想不想。

陈锡看向姜妮,眼眶通红。

“殿下,您当真不记得西楚了吗?”

姜妮嘴唇微动。

许久后,她低声道:“记得。”

陈锡眼中一亮。

姜妮继续道:“但我也记得,我在北凉活了这些年。”

陈锡脸色僵住。

姜妮看向徐风年。

又看向苏客。

最后低头看着手中木枝。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选。”

“但现在,我不想跟你们走。”

陈锡如遭雷击。

“殿下!”

姜妮声音微颤,却很清楚。

“我不是你们的旗。”

“也不是你们的梦。”

“我是姜妮。”

楼顶风声骤起。

苏客笑了。

徐风年看着姜妮,眼神微动。

南宫扑射也微微点头。

陈锡跪在地上,脸色灰白。

他还想说什么。

可姜妮已经转身。

“我会练剑。”

“若有一天我要做什么,我会自己决定。”

“不是今天。”

“也不是被你们逼着决定。”

说完,她走到苏客身旁。

苏客看着陈锡。

“听见了?”

陈锡眼神复杂,最终深深低头。

“臣……明白。”

苏客道:“明白就好。”

“还有,别再派人半夜抓她。”

陈锡脸色一变。

“昨夜之事,与老夫无关!”

苏客看着他。

“我暂且信你。”

“但若再有下次。”

他拍了拍木剑。

“我不管是西楚旧臣,还是离阳钦天监。”

“谁伸手,我砍谁。”

陈锡浑身一震。

楼下围观人群也一片死寂。

今日之后,姜妮身份再也藏不住。

但她也不再只是别人嘴里的西楚余孽。

她在京城最高楼上,亲口说了一句:

我是姜妮。

苏客转身下楼。

姜妮跟在他身后。

徐风年走在一旁。

南宫扑射最后看了一眼跪地的西楚旧臣,也转身离去。

楼下人群自动让开。

无人敢拦。

直到几人走远,楼顶陈锡才缓缓抬头,望着姜妮离开的方向,老泪纵横。

“殿下长大了。”

他身后一名旧臣低声道:“可她不愿跟我们走。”

陈锡沉默许久。

“那就等。”

“等她自己想走的那一天。”

“但从今日起,谁也不能再逼她。”

众旧臣低头。

而京城暗处,钦天监陆玄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脸色复杂,转身离去。

宫中很快收到消息。

皇帝看完密报,沉默片刻。

“她没跟西楚旧臣走?”

老太监低头。

“没有。”

皇帝淡淡道:“阿良又插手了?”

“是。”

皇帝闭了闭眼。

“果然。”

“这人不除,所有棋都会变成活人。”

这句话很轻。

却带着一股深深忌惮。

北凉宅邸外。

苏客一行人走在回去的路上。

姜妮一路沉默。

走到半途,她忽然问苏客:

“如果我以后真要复国,你会拦我吗?”

苏客没有立刻回答。

徐风年脚步微微一顿。

风吹过长街。

苏客看了看姜妮,又看了一眼徐风年。

最后笑道:“看你会不会伤小年。”

姜妮沉默。

徐风年也沉默。

苏客继续道:“你若只是想走自己的路,我不拦。”

“你若想拿剑捅他……”

徐风年冷笑:“你要拦?”

苏客摇头。

“我会先看看你捅不捅得准。”

徐风年怒道:“苏阿良!”

姜妮却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但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

徐风年看着她,怔了片刻。

姜妮立刻收起笑。

“没笑。”

徐风年没有拆穿。

他只是轻声道:“嗯,没笑。”

苏客看着两人,啧了一声。

“年轻人啊。”

南宫扑射淡淡道:“你很老?”

苏客挺胸。

“我成熟。”

姜妮低声道:“不要脸。”

徐风年道:“这句对。”

长街上,气氛终于松了些。

可所有人都知道,姜妮身份暴露之后,真正的风波才刚开始。

而苏客走在最前面,木剑轻轻晃着。

他并不怕风波。

他怕的是风波不够大。

因为不够大,砍起来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