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小泥人第一剑,京城记住她(1 / 1)

姜妮身份暴露之后,京城的风变得很快。

望天楼上的那场旧臣拜见,不过半日时间,便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西楚亡国公主。

北凉世子身边的婢女。

木剑阿良亲自教剑的小掌柜。

这几个身份叠在一起,足够让整座京城都躁动起来。

有人说,姜妮不该活着入京。

有人说,北凉王府包藏祸心,暗中收留西楚血脉多年,必有反意。

也有人说,姜妮在望天楼上拒绝西楚旧臣,是徐风年和阿良逼她说的。

更有人编得有鼻子有眼,说木剑阿良想扶持西楚公主复国,以此牵制离阳。

酒楼、茶馆、太学、权贵府邸,处处都在谈姜妮。

谈到最后,很多人已经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他们只需要一个可以攻击北凉和阿良的理由。

翌日清晨,离阳朝堂上便有御史上奏。

“西楚余孽潜藏北凉多年,如今入京,若不处置,恐寒天下忠臣之心!”

“北凉世子徐风年明知其身份,却仍将其带入京城,臣请陛下严查!”

“木剑阿良干涉西楚旧臣拜见公主,其心难测,亦当责问!”

奏折一封接一封。

皇帝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

他没有立刻表态。

因为他知道,火还不够旺。

真正要逼的,不是姜妮。

是徐风年。

也是苏客。

而北凉宅邸外,情况已经开始变了。

原本只是暗中窥探的眼睛,逐渐变成了明面上的议论。

有人在宅邸门口丢下一张纸。

上面写着四个字:

西楚余孽。

北凉暗探第一时间将纸收走。

但姜妮还是看见了。

她站在门内,看着那张被暗探攥在手里的纸,神情很平静。

平静得让徐风年心里有些发堵。

“别看。”

徐风年冷声道。

姜妮淡淡道:“已经看见了。”

徐风年看向暗探。

“查。”

暗探低头。

“是。”

姜妮转身往院中走。

苏客正坐在院里吃早饭。

御酒十坛被妥善放在屋里,姜妮暂时不准他随意开,说是“尚未确认归属账目”。

所以苏客今日早饭只有粥、包子和一小碟咸菜。

他很不满。

看见姜妮走来,他立刻道:“小掌柜,御酒账目还没算清?”

姜妮坐下。

“没。”

苏客叹气。

“你现在越来越像徐晓了。”

姜妮抬头。

“老狐狸?”

苏客点头。

姜妮淡淡道:“你欠账更多。”

苏客:“……”

徐风年走进院中,脸色仍旧不好。

苏客看他一眼。

“门口那纸?”

徐风年点头。

苏客喝了一口粥。

“京城人真闲。”

姜妮拿起木枝,低声道:“他们说得也没错。”

徐风年皱眉。

“姜妮。”

姜妮看着手中木枝。

“我本来就是西楚人。”

苏客道:“西楚人不等于余孽。”

姜妮沉默。

苏客放下粥碗。

“余孽这个词,是胜利者骂失败者时用的。”

“你若信了,就等于替他们跪了一次。”

姜妮手指微紧。

徐风年看向苏客。

苏客继续道:“你可以记着西楚。”

“可以恨。”

“可以以后想清楚了去做什么。”

“但别人骂你一句余孽,你就真把自己当阴沟里的东西,那就太亏了。”

姜妮抬头看他。

“那我该怎么做?”

苏客还没回答,南宫扑射便从外面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封帖子。

“有人送来战帖。”

徐风年接过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帖子不是给苏客的。

也不是给徐风年。

是给姜妮的。

落款是京城某位太学士子,名叫卢清远。

帖子内容写得冠冕堂皇:

听闻西楚姜氏尚在人间,身负亡国旧血,却隐于北凉王府多年。今京城士子卢清远,愿代离阳忠义之士,问姜姑娘一句,可知国法?可知忠逆?可敢于望天楼前,当众自辩?

徐风年冷笑。

“士子问罪?”

南宫扑射道:“不只士子。”

“望天楼附近已经聚了不少人,有读书人,也有江湖人。”

徐风年问:“冲谁来的?”

南宫扑射看向姜妮。

“她。”

姜妮没有说话。

她拿过帖子,看了很久。

苏客问:“想去吗?”

徐风年立刻道:“不去。”

姜妮看向他。

徐风年沉声道:“这是局。”

苏客点头。

“是局。”

姜妮问:“那我不去,他们就不说了吗?”

徐风年一怔。

姜妮低声道:“他们会继续说。”

“说我是余孽。”

“说北凉藏我。”

“说我不敢见人。”

“说徐风年护着西楚乱党。”

她抬起头。

“我想去。”

徐风年看着她。

姜妮握紧木枝。

“我不是去跟他们讲道理。”

“我只是想站出去。”

苏客笑了。

“这就对了。”

徐风年皱眉。

“你还真让她去?”

苏客道:“当然。”

徐风年沉声道:“她伤还没好。”

姜妮道:“只是肩伤,不影响刺剑。”

徐风年看着她。

“你真要去?”

姜妮点头。

徐风年沉默片刻,最终道:“我陪你。”

姜妮没有拒绝。

苏客起身,拍了拍腰间木剑。

“走吧。”

南宫扑射也跟上。

徐风年看向她。

南宫扑射淡淡道:“看热闹。”

徐风年知道她不是看热闹,也没拆穿。

……

望天楼前,早已围满人。

一群太学士子站在楼前台阶上。

为首之人青衫长冠,面容清瘦,正是卢清远。

他身旁还站着几名佩剑武夫。

显然,所谓士子问罪,背后也少不了江湖手段。

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那个西楚公主会来吗?”

“她敢来?”

“听说木剑阿良护着她。”

“阿良再强,也不能堵天下人之口吧?”

“国法面前,总不能全靠剑。”

就在议论声中,一行人走来。

徐风年在前。

姜妮在侧。

苏客懒洋洋跟在后面。

南宫扑射白衣佩刀,走在最边上。

人群自动分开。

无数目光落在姜妮身上。

这一次,比昨日望天楼上更多。

姜妮呼吸微微一紧。

苏客低声道:“怕?”

姜妮点头。

“怕。”

苏客道:“那就记住。”

“等会儿刺出去的时候,别闭眼。”

姜妮看了他一眼。

“嗯。”

卢清远看见姜妮,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上前一步,高声道:“姜姑娘,你终于敢来了。”

徐风年冷冷道:“说话客气点。”

卢清远看向徐风年,拱手道:“世子殿下,此乃我离阳士子问西楚旧血,与北凉无关。”

徐风年冷笑。

“与北凉无关,你提我做什么?”

卢清远脸色微僵。

苏客笑了。

“小年今日嘴不错。”

徐风年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卢清远深吸一口气,看向姜妮。

“姜姑娘,你身负西楚血脉,藏身北凉多年,如今入京,可知自己身份敏感?”

姜妮道:“知道。”

卢清远继续道:“那你可承认,你是西楚余孽?”

姜妮脸色微白,却没有退。

苏客没有说话。

徐风年也没有说话。

这是姜妮自己的剑。

姜妮握着木枝,缓缓道:“我是西楚姜妮。”

卢清远冷笑。

“西楚已亡。”

姜妮道:“我知道。”

“亡国旧血,便是余孽。”

姜妮抬眼看他。

“谁定的?”

卢清远一怔。

周围人群也安静了些。

姜妮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离阳赢了,所以你们说我是余孽。”

“若有一日你们输了,别人也能说你们是余孽吗?”

卢清远脸色一变。

“放肆!你敢咒离阳!”

姜妮道:“我只是问。”

卢清远怒道:“亡国之人,本就该安分守己!”

姜妮问:“怎么才算安分?”

卢清远冷笑。

“至少不该跟在北凉世子身边,不该学剑,不该被木剑阿良庇护,更不该出现在京城。”

姜妮看着他。

“所以你不是想问我国法。”

“你是想让我低头。”

卢清远一时语塞。

围观人群中,不少人神情微变。

苏客站在后方,嘴角微扬。

小掌柜进步很快。

卢清远见言语被姜妮反逼,脸色难看。

他忽然道:“既然姜姑娘说自己不是余孽,那可敢接我离阳忠义之剑?”

话音落下,他身后一名年轻剑客走出。

此人名为顾清,是太学客卿弟子,已入三品。

对姜妮而言,强得太多。

徐风年脸色一冷。

“你让一个三品武夫,向她问剑?”

卢清远道:“姜姑娘既然敢学剑,便该敢接剑。”

顾清拔剑。

“姜姑娘,我只出一剑。”

姜妮手指微微发抖。

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甚至可能连对方一剑都接不住。

徐风年刚要上前,苏客按住他肩膀。

徐风年怒道:“你还不拦?”

苏客看着姜妮。

“她没说不接。”

徐风年咬牙。

姜妮回头看了苏客一眼。

苏客道:“怕也刺。”

姜妮点头。

她走上前。

手里仍旧是那根木枝。

人群一阵哗然。

“她真接?”

“拿树枝接剑?”

“疯了吧?”

顾清皱眉。

“姜姑娘,你可换真剑。”

姜妮摇头。

“不用。”

顾清脸色微沉。

他觉得自己被轻视了。

“那便得罪。”

一剑刺出。

剑光很快。

三品武夫对如今的姜妮而言,仍是极大压力。

那一剑直取她肩头。

不是杀招。

却足以让她重伤。

姜妮瞳孔微缩。

她看见剑光。

看见顾清手腕。

看见那一剑的来路。

可身体仍旧有些跟不上。

她想退。

苏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别退。”

姜妮咬牙。

她没有退。

她向前刺。

木枝刺向顾清手腕。

和昨夜一样。

只是顾清比昨夜刺客更强。

他手腕一翻,避开木枝,剑锋继续向前。

姜妮肩头旧伤被剑风牵动,疼得她脸色发白。

但她没有闭眼。

第二刺。

木枝刺向顾清肘下。

顾清脸色微变。

这一刺,竟然正好点向他换气破绽。

他被迫收剑半寸。

人群中有人惊讶。

“她竟能看出破绽?”

姜妮第三刺已出。

这一次,她手还是有些抖。

但剑路很准。

准到顾清不得不认真。

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气机一震,准备以境界压人。

徐风年脸色骤冷。

南宫扑射手指按刀。

但苏客只是淡淡道:“小掌柜。”

“刺手腕。”

姜妮几乎本能地照做。

顾清气机刚起,手腕处却有一瞬僵滞。

木枝精准点中。

啪。

顾清手中长剑脱手落地。

满场死寂。

姜妮站在原地,脸色苍白,肩头渗出一点血迹。

可她手里的木枝,点在顾清手腕上。

她赢了?

不。

不是赢。

她只是让一个三品剑客脱了剑。

但对姜妮来说,这已经足够。

顾清呆呆看着自己的手。

卢清远脸色惨白。

围观众人也不敢相信。

一个拿树枝的小姑娘,竟然点落了三品剑客的剑。

苏客笑了。

“小掌柜,不错。”

姜妮回头看他。

眼神有些发亮。

她刺中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

她没有退。

没有哭。

刺中了。

徐风年看着她,心中说不出的震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个一直想着捅他的小泥人,真的开始有了自己的剑。

卢清远恼羞成怒。

“顾清,你在做什么!”

顾清脸色难看,弯腰捡剑。

可他刚要再动,苏客已经抬眼看了过去。

“怎么,还想来?”

顾清身体一僵。

卢清远怒道:“阿良,你暗中指点,算什么本事?”

苏客笑道:“你们让三品打她,就算本事?”

卢清远张口结舌。

苏客走到姜妮身边,看向众人。

“看清楚了?”

“她是西楚姜妮。”

“也是一个能自己出剑的人。”

“以后谁再想拿余孽两个字压她。”

“先问问她手里的剑。”

他顿了顿,拍了拍腰间木剑。

“再问问我的剑。”

人群一片死寂。

姜妮站在苏客身边,手握木枝,肩头带血。

这一刻,京城终于记住了她。

不是西楚余孽。

不是北凉婢女。

而是姜妮。

一个拿着木枝,在望天楼前点落三品剑客长剑的小姑娘。

苏客看向姜妮。

“走。”

姜妮点头。

徐风年立刻上前,想扶她。

姜妮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徐风年身体微微一僵,随后扶住她没有受伤的那侧手臂。

苏客看见,笑眯眯道:“小年,动作挺熟练。”

徐风年怒道:“闭嘴!”

姜妮低声道:“我能走。”

徐风年道:“我知道。”

但他没松手。

南宫扑射走在最后,冷冷看了一眼卢清远。

卢清远脸色发白,不敢说话。

回去路上,姜妮忽然问苏客:“我刚才算赢吗?”

苏客道:“算。”

姜妮问:“真的吗?”

苏客点头。

“你没赢境界。”

“但赢了自己。”

姜妮沉默片刻。

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说自己没笑。

徐风年看见了。

也没有拆穿。

远处阁楼上,赵明珩看完这一幕,轻声叹道:“今日之后,京城再不能只称她为西楚余孽了。”

身旁士子问:“那该称什么?”

赵明珩看着姜妮离去的背影。

“称她姜妮。”

而皇宫中。

皇帝收到消息后,沉默许久。

“她点落了顾清的剑?”

老太监低头。

“是。”

皇帝道:“阿良出手了吗?”

“没有,只开口指点。”

皇帝眼神越发幽深。

“连姜妮这颗棋,也开始活了。”

老太监不敢说话。

皇帝轻声道:“真麻烦。”

“木剑阿良。”

“他不是在护人。”

“他是在让所有棋子,都学会自己走。”